作者:愛穿女僕裝
磚塌了,可塌得毫無力氣,輕飄飄的,像掉了一塊酥餅。
來福踏過去,尾巴甩得很得意。
又一個岔口。三條路。
來福嗅了嗅左邊。嗅了嗅右邊。最後朝正前方一歪頭,踩着碎石就鑽了進去。
最短的路。最穩的路。
兩頭獸幾乎沒遇到像樣的阻礙,便一路穿過了小半座石林,抵達了百途坪的正中央。
中央是一座圓臺。
臺上懸着一枚銅鈴。
鈴不大,拴在一根石柱頂端,風吹過來便輕輕晃。
來福仰起頭,後腿一蹬,叼住了鈴。
鈴響了一聲。
清脆的一聲,在石林裏傳出去老遠。
照途鏡外,程子訓看着兩個光點在中央重合:
“比預想中快。”
柳慶沒有喜色:
“先看它們能不能回來。”
話音剛落。
鏡面猛地一顫。
百途坪深處,傳來了沉悶的連鎖響動。
一步一途。
鈴離開石臺的一刻,恆定陣賦發動了。
來時走過的每一扇石門,同時閉合。
沒有選過的道路,重新排列。
原本筆直的回頭路,一面面石牆升起來,堵了個嚴嚴實實。
來福站在圓臺上,嘴裏叼着鈴,四下張望。
前方。石牆。
左邊。石牆。
右邊。又是石牆。
身後。唯一敞着的一條新路,彎彎曲曲,看不見盡頭。
來路消失了。
所有路,都是新的。
來福低下頭,嗅了嗅那條新路。
鼻尖微微皺了一下。
吉壺裏的積蓄,在方纔一路擇道、一路引路中,已經耗去了大半。剩下的那點吉撸銖妷蛐岢鲆粌蓚�岔口的好壞。
它還是邁步了。
第一個岔口。左右兩條路。
來福嗅完,選了左邊,還算穩。
第二個岔口。三條路。
來福嗅了更久。這回它猶豫了。
吉壺裏的存量見底,三條路的吉凶差距極小,它分辨不出哪條更好。
最後硬着頭皮選了中間。
走了十幾步,前方石門忽然合攏。地面震了一下,兩側牆壁向內擠了半尺。
小玄的觸鬚猛地彈出去。
這一回,它沒有像來時那樣輕鬆拿住。
牆壁夾帶的厄息極重,跟此前那些零散的機關完全不同。
小玄的城壘亮了一整圈,連着吸了三口,才勉強把那道厄息壓住。
城壘上的甲紋顫了顫。
裝得太滿了。
來路上那些被它一口口吸進來的厄息,加上這三口重的,城壘已經接近了極限。
再往裏裝,先裂的是它自己。
來福調頭,退回岔口,選了另一條。
走了沒幾步,牆壁上嵌着的一隻石眼亮了。一道冰寒的氣流直撲而來。
來福腿一矮,閃了過去。
可小玄趴在它背上,被冰氣擦了一下。
城壘上多出了一條白印。
不嚴重。但來福停下了。
它回頭看小玄。
小玄也看它。
兩頭獸都知道,接下來的路,一個沒有餘力引吉,一個沒有餘力收厄。
方纔那一路的順風順水,看起來每一步都走得漂亮。
實際上,只是在不斷消耗各自存着的老本。
來福又往前探了兩步。
鼻子一抽,又一抽。
吉壺空了。
什麼也嗅不出來了。
它退了回來。
兩頭獸最後停在了一座石門前。
門後面是什麼,它們都不知道。
來福沒有獨自冒險。它臥下來,把小玄攏在兩隻前爪之間,下巴擱在爪子上,銅鈴在齒間輕輕響了一聲。
小玄也沒有掙扎。
它縮進來福圍出的那片空間裏,觸鬚收攏,城壘上的光暗了下去。
兩頭獸都在保護對方。
卻都帶不了對方出去。
……
照途鏡裏,兩個光點不再移動。
金色的裹着琥珀色的,縮成了一團。
羅影的手按在鏡框上,指節發白。
他能感覺到小玄。
隔着百途坪的屏障,那道契約裏的感知薄得像紗,只剩一點極微弱的情緒。
不是恐懼。
不是求救。
是一種安靜的爲難。
它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羅影移開目光,看向旁邊的問賦圖。
空白。
從始至終,兩道弧線之間,一根新的線都沒有出現。
柳慶主動終止了試煉。
他伸手在入口處的獸紋石上按了一下。三道地底命息同時湧動,百途坪內的石牆緩緩退開,讓出一條直通中央的路。
來福叼着鈴,馱着小玄,一溜小跑出來了。
出來以後,來福先把鈴吐在羅影腳邊,然後一屁股坐下,狠狠甩了甩身上的灰。
小玄從它背上爬下來,觸鬚耷拉着,城壘上的光還是暗的。
它爬到羅影手心裏,把自己縮成一團。
柳慶站在一旁,等羅影先照顧完兩頭獸,纔開口:
“來福負責找路,小玄負責清危險。”
“看着各有分工。”
“實際上,只是兩頭獸各自施展本事。”
“一邊只往外花,一邊只往裏裝。”
“花完了就花完了。裝滿了就裝滿了。”
“沒有來路,也沒有去路。”
“這個,不叫環。更不叫陣。”
羅影沒有反駁。
他低頭,先檢查小玄的城壘,一寸一寸看過去,確認沒有裂紋。又扭頭看來福,替它把吉壺裏的消耗慢慢補上。
做完這些,他纔看向那張空白的問賦圖。
他先前以爲,一頭避厄、一頭趨吉,天生互補。
只要把各自的本事發揮到極致,陣路自然就會出來。
柳慶剛纔說的話,一個字沒錯。
這只是兩頭獸站在一起幹活。
乾的是各自的活。
缺了一樣東西。
羅影蹲在原地,盯着那張圖,盯了很久。
他腦海裏翻過了今天學到的所有陣圖。
否泰陣,代價是半炷香的絕境,換一次跨階。
同塵陣,代價是把最弱的陣眼亮出來,換一個境界削平的戰場。
東桑陣,代價是接連失手,換一次積蓄全部的第四擊。
虛實陣,代價是強者全程不動,換一次感知全錯的出手。
殊途陣,代價是次序稍錯便全陣反噬,換一擊多屬性的雜糅。
每一座陣,都有代價。
沒有任何一座陣,是“把代價消滅了“。
它們只是決定了,代價該怎麼落。
羅影的目光,慢慢從問賦圖上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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