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獸仙朝:我能設計進化形態 第377章

作者:愛穿女僕裝

  忠途已斷,此犬廢了。

  如今的趨吉犬,與當年那條趴在獸儲庫門口曬太陽的犬,已是兩條截然不同的路。

  柳慶蹲了片刻,重新站起身,神色恢復了利落:

  “敘舊不急。”

  “這裏不是青雲學宮,只是接引驛。”

  “跟我走。”

  他翻身上虎,刻意讓青嶽放緩了腳步。

  羅影與程子訓騎着追風駒跟在一側。

  三人一虎兩馬,沿着府城北面的主道,向遠處被雲霧罩住的青雲山行去。

  ……

  出接引驛不遠,路過學宮設在城北的外院。

  一名年輕學子遠遠望見虎背上的人,快步迎了上來。

  學子穿着一身舊學子服,洗得發白,衣袖上還打着兩塊補丁。

  他先向柳慶端端正正行了禮,隨即從懷裏捧出一隻雀。

  雀的羽毛尚未長齊,一側翅骨明顯受過重傷,翅膀張開時還有些歪斜。

  學子把它託在掌心,往上一送。

  藥雀撲棱着,飛得搖搖晃晃,卻結結實實繞着兩人飛了一整圈,落回了主人肩上。

  年輕學子的聲音裏壓着東西:

  “柳師兄,醫師說了,再養兩個月,它的翅膀便能徹底長好。”

  “若不是那筆養才銀……”

  柳慶抬手,沒讓他謝下去。

  他只問:

  “這幾日喂的什麼?”

  “照方子,碎谷混着蟲幹,一日三回。”

  “藥呢?”

  “每晚換一次,沒斷過。”

  柳慶點了點頭,這才道:

  “銀子是柳家公賬裏出的,不是我白給你的。”

  “不必還我。”

  “等你有餘力了,再幫下一個需要的人。”

  年輕學子的嘴脣動了動,最後什麼都沒說,抱着藥雀,深深一揖,退開了。

  程子訓目送那學子的背影走遠,笑道:

  “你在信裏,可沒說過這些。”

  柳慶不以爲意:

  “能用銀子解決的事,沒必要拿人去填。”

  他側頭看了程子訓一眼:

  “柳家給得起這筆銀子,我便拿來用。”

  “這是我力所能及的事。”

  語氣裏沒有炫耀家世,也沒有半點把自己裝成寒門的意思。

  他生在柳家。家世就是他手裏現成的力量,拿來幫人,天經地義。刻意擱着不用,在他看來纔是虛僞。

  程子訓聽出了這話裏的另一層意思。

  這場爭論,三年前就發生過不止一回。

  如今不過是接着當年沒說完的話,繼續往下說。

  柳慶望向前方的青雲山:

  “你若三年前跟我一起來,今日你的雀即便還沒踏進二階,也該摸到二階的門了。”

  “在黑土縣,連一面二階進階令在什麼地方都看不見。”

  “在青雲學宮,二階令依舊難拿,卻至少有一條能走的路。學宮任務,功績,獸陣演武,都能爭。”

  “青嶽的第二次進階儀式,就是在這裏完成的。”

  他沒有借青嶽炫耀。

  只是在用最現實的結果,證明自己三年前的選擇。

  “你留了三年,確實幫了不少人。”

  “可若你先讓自己走得更高,三年後再回去,能幫的也許就不止一班人。是十班,是百人。”

  “薪火相傳,不該是把舉火的人先燒成灰。”

  “你得先讓自己的火燒穩了,纔有餘力分給別人。”

  山道上安靜了幾步。

  程子訓沒有迴避這個問題。

  他先坦然說了三個字:

  “我很羨慕。”

  柳慶轉頭看他。

  程子訓依舊溫和:

  “二階御獸,府學傳承,獸陣之學。我當然羨慕。”

  “但我不後悔。”

  柳慶皺了皺眉。

  程子訓繼續道:

  “你說三年後回去,能幫更多的人。這話沒錯。”

  “可三年前子訓班裏的那批人,等不了三年。”

  “有人差一份合適的獸糧,獸就廢了。”

  “有人差一堂最基礎的課,下一回考覈,就得捲鋪蓋回家。”

  “有人不是沒有天分,只是頭一回走到那條路上,連往哪邊邁腳都不知道。”

  “我若告訴他們,等我三年後變得更強,再回來幫你們。”

  “那時候,他們中的很多人,已經不在那裏了。”

  柳慶道:

  “所以你就拿自己的三年去填?”

  程子訓搖頭:

  “不是填。”

  “我這三年也在修煉,也進了蛻龍班,也學了自己該學的東西。”

  “只是走得慢一些。”

  “慢一些,不等於沒有走。”

  柳慶看着他,沒有立刻接話。

  程子訓又道:

  “你用柳家的銀子替人撐傘,是你的做法。”

  “我當時手裏沒有傘。”

  “只有一件衣裳。”

  “總不能看着眼前的人淋死,只因爲我擔心下一場雨怎麼辦。”

  柳慶毫不客氣地反問:

  “你把衣裳給了這一個,下一場雨真來了呢?”

  程子訓笑道:

  “到下一場雨時,再想下一場雨的辦法。”

  “況且,被我遮過一次的人,未必不會替後來的人擋一擋。”

  “我一個人的衣裳不夠。”

  “可若越來越多的人願意回頭,那便夠了。”

  兩人之間,安靜了片刻。

  只有青嶽的虎掌踏在山道上,一步,又一步。

  他們仍舊沒有說服對方。

  柳慶依舊認爲,程子訓把自己的前程壓後了整整三年,代價太大,也並非最有效的法子。

  程子訓也依舊認爲,有些人陷在泥裏的時候,根本等不到一座更宏偉的橋修好。

  柳慶的路,是先把自己修成一座結實的橋,再讓更多人從橋上過去。

  程子訓的路,是先伸手拉住眼前那個快要墜下去的人,哪怕自己因此走得慢些。

  兩條路都在幫人。

  一個看得更遠。

  一個不肯錯過眼前。

  柳慶最終搖了搖頭:

  “三年過去,你還是這套說法。”

  程子訓反問:

  “你不也是?”

  柳慶忽然笑了。

  “所以當年咱們爭了三年,也沒爭出個勝負。”

  程子訓看了一眼身側的青嶽,如今這頭二階蛻真的巨虎,坦然道:

  “眼下真要打起來,我多半不是你的對手了。”

  柳慶沒有順勢擺出勝者的姿態。

  他只平靜道:

  “那便追上來。”

  “我在前面等你。”

  程子訓點頭:

  “好。”

  這便是他們的交情。

  理念可以爭,選擇可以不同,彼此都會拿最尖的話去戳對方路上的漏洞。

  但誰也不希望另一個人停下。

  ……

  出了外院地界,通往青雲山的官道漸漸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