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獸仙朝:我能設計進化形態 第361章

作者:愛穿女僕裝

  沒有回應。

  他站起來,轉了一圈。

  又轉了一圈。

  田不大,一眼能望到頭。壟溝筆直,春苗青青,載春先生立在田埂上......

  沒有牛。

  沒有影子。

  沒有聲音。

  就像老黑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恐懼。

  真真正正的恐懼,從羅影胸口湧上來。

  他從給老黑立血契到現在,從未怕過。

  折壽,他沒怕過。一日,一旬,一年,三年......

  每一次取歲,他都站得穩穩的。

  三成的成算,他沒怕過。

  他把命擺上桌的時候,手都沒抖一下。

  可此刻他怕了。

  他怕老黑死了。

  怕那道白光不是進化之光。

  是最後一口氣燒完時的......回光。

  油盡燈枯的燈,滅之前,總要猛地亮那麼一下。

  十五年的陽壽,一個多月的歲芻,血契,四返,歲轍......

  如果這一切換來的,是那道亮到極致然後熄滅的光......

  羅影的手,抖了。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低下頭。

  然後。

  他感覺到了。

  血契。

  那條連在他和老黑之間的血線。

  還在。

  不但在。

  而且比以前更清晰。

  以前那條血線,細細的,淡淡的,像一根蛛絲。

  此刻它沉了,穩了,粗了一圈......像一條真正的繮繩。

  羅影猛地閉上眼,順着血契往那頭摸。

  摸到了。

  老黑的生命氣息。

  穩穩的。

  沉沉的。

  不像瀕死。不像掙扎。不像油盡燈枯......

  像......睡着了。

  不。

  不是睡。

  羅影凝神再探。

  那氣息很奇怪。

  是走遠了。

  那種“遠”,他說不出來。

  不是空間上的遠......

  他說不出老黑在東在西,在近在遠,在天上還是在地下。

  是一種......

  時間上的遠。

  像是老黑還在。

  但不在“現在“。

  柵欄外,六個人的表情,從期待變成了茫然。

  又從茫然,變成了驚恐。

  “牛呢?!”

  周擎第一個炸了,一步跨上柵欄就要翻進去。

  葉院長按住了他的肩。

  “別慌。”

  葉院長的聲音很穩。

  但他的手......按在周擎肩上的那隻手......在微微用力。

  用的力道,比按住一個武癡需要的,多了一分。

  那一分,是按給他自己的。

  他也緊張過一瞬。

  光滅的那一剎,田裏空空如也的那一剎......

  這位執掌書院數十年的老人,心口也是猛地一沉。

  但他比所有人多看過一樣東西。

  古籍。

  關於馱歲牛的那一頁古籍上,最後一段話。

  他當初讀的時候,沒有完全理解。

  字都認得,連起來卻像隔着一層霧。

  現在。

  霧散了。

  他理解了。

  “它沒有死。”

  葉院長鬆開周擎,提起衣襬,走進春田。

  他站在羅影身後,看着那四個空蹄印,緩緩開口:

  “這就是進化了。”

  羅影猛地回頭。

  滿臉的血色還沒回來,眼睛裏全是沒壓下去的驚懼。

  葉院長看着他的眼睛。

  一字一句:

  “馱歲牛進化成功的標誌,不是變大,不是變強,不是脫胎換骨。”

  “是消失。”

  消失。

  這兩個字落在春田裏,沒有人接得住。

  周擎張着嘴。

  宋璃的筆懸在半空。

  連載春先生都緩緩轉過了頭。

  葉院長望着那四個蹄印,把古籍上那段話,用自己的話,慢慢講了出來。

  他的解釋極簡。

  因爲他自己,也只知道那一段。

  “馱歲牛之所以叫馱歲牛,不只是因爲它能替家人承載歲月。”

  “它最核心的本事,是......”

  葉院長頓了頓,像是要把這句話說得足夠準:

  “它可以走進自己馱過的那些歲月裏。”

  春田裏,靜得能聽見苗葉上露水滾落的聲音。

  “十五年。”

  “老黑馱了羅家十五年。每一天,每一場雨,每一趟集,每一道犁溝......都是它真實經歷過的歲月。”

  “尋常的獸,尋常的人,經歷過的日子就過去了。像水流過手指,抓不住,回不去。”

  “可馱歲牛不一樣。”

  “進化的這一瞬間,這十五年的歲月,對它而言不再只是'過去'。”

  “而是一片它可以踏入的地方。”

  踏入。

  羅影的呼吸,停了半拍。

  “它可以走進大雨天馱糧種的那個下午。”

  “可以走進趕集路上的黃昏。”

  “可以走進羅長庚蹲在牛棚裏給它擦胎水的那個清晨......”

  “那些年頭,對別人來說已經消散了。”

  “對馱歲牛來說,它們還在。”

  葉院長的聲音,低了下去:

  “因爲它馱着。”

  “馱着的東西......不會消失。”

  “這就是馱歲牛的本事。”

  “潛藏。”

  “潛的不是山,不是水,不是影子。”

  “是歲月。”

  羅影怔怔地站在蹄印旁。

  血契那頭,那種“時間上的遠“......

  原來是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