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愛穿女僕裝
旁邊一個沉默許久的學子,忽然冒了一句:
“可你們想沒想過......秦師兄爲什麼改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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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師兄什麼人?守着一隻廢隼蹲了一年的人。
他說不投就不投,全班最硬的骨頭......”
“他深夜去找院長改票......你覺得他會爲一個'瘋子'改票?”
這話一出,石階上安靜了幾息。
有人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瘋了“兩個字,一夜之間,成了滿書院出現最多的字眼。
沒有惡意。
甚至帶着惋惜。
越是敬佩羅影的人,越替他惋惜。
惋惜到痛心疾首......
那樣的人物,那樣的機緣,那樣的前程......
怎麼就,給了一頭牛?
翌日清晨,大課堂外的迴廊上,議論還沒停。
一羣學子圍在廊柱下,說的還是這件事。
有人手裏的晨讀冊子都忘了翻,有人端着茶,茶涼了也不喝。
“我昨夜想了半宿,越想越覺得可惜。你們說,蛻龍班的師兄們就不攔着?葉院長就不攔着?”
“許是攔不住吧。羅師兄的脾氣,回絕院長親傳的事都幹過......”
“不對,攔不住是一回事,院長總該勸一句......”
“唉......”
“這回怕是要栽個大跟頭。引龍訣空耗了,大考還剩四十來天......”
“瘋了。真是瘋了。”
一片附和聲裏。
忽然,有一個聲音,慢悠悠地插了進來。
“瘋?”
腥嘶仡^。
說話的是個面生的老生,抱着幾卷書,站在廊柱的陰影裏,也不知聽了多久。
他的袖口磨得發白,臉上有長年熬夜的倦色,看着像是藏書樓裏常年泡着的那一類人。
他緩緩道:
“恐怕,未必。”
有人不服氣:
“此話怎講?一頭蛻凡級的耕牛......”
老生沒有爭辯。
他只是壓低了聲音,說了一句話:
“昨日傍晚,我去執事處交課業,路過廊下......”
“親耳聽見葉院長吩咐老執事調撥藥材。”
“院長的原話......”
他頓了頓。
環視了一圈圍過來的臉,一字一字:
“要傾全院之力......”
“幫這頭黑水牛,進化。”
迴廊上,霎時沒了聲音。
方纔還在議論的學子,一個個像被掐住了喉嚨。
傾全院之力。
這幾個字,從葉院長嘴裏說出來?
爲一頭牛?
那位執掌書院數十年、連四大家的面子都不輕易給的院長......
那位滿書院學子十年都未必能見一面的院長......
要傾全院之力。
幫一頭拉了十五年犁的黑水牛......
進化。
方纔還爭得面紅耳赤的學子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嘴張着。
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瘋子的買賣,葉院長會壓上全院的本錢嗎?
葉院長什麼人?
滿書院最沉得住氣的人。
他說“傾全院之力”的時候,用的是吩咐老執事調撥藥材的口氣......
不是激動,不是賭氣,是安排。
是已經想清楚了的安排。
那頭牛的身上,到底藏着什麼?
晨風穿過迴廊,吹動滿地的樹影。
所有人,靜若寒蟬。
......
清晨,天剛亮透。
葉院長在前,羅影牽着老黑隨後,往學院最老的一角走。
蛻龍班六人同行。
沒人喧譁。
連周擎的大嗓門,今日都收着。
他們的獸,都上過先生的課......
今天這一趟,算是送老黑拜師,六個人自發都來了,衣冠齊整,像去赴一場正經的禮。
路上,周擎壓着嗓子跟羅影絮叨:
“俺家那頭巖甲熊,前年在先生那兒上過三個月的課。
去的時候渾身的甲亂長,先生給它調了三個月的命息......
回來之後,甲片齊得跟鎧一樣。”
“先生嚴。可先生的嚴,獸都服。”
“俺那頭憨貨,平日裏誰的賬都不買,先生的院門口,它老遠就把腦袋低下去了。”
吳恩在旁邊補了一句:
“小執也上過。”
“半個月。回來之後,攀樹的路數全變了......
它自己琢磨不透的東西,先生給點透了。”
羅影一一聽着,心裏對那位沒見過面的先生,又重了一層。
路是老路,青磚縫裏長着厚厚的苔。
越往深處走,學院的人聲越遠,晨讀的書聲淡成一線,最後只剩鳥叫和腳步聲。
程子訓走在羅影身側,路上教規矩。
只有三條。
“一,稱先生,不稱'那頭牛'。”
“二,人不進春田。先生請你進,你才能進。”
“三,先生寫字的時候,站直了讀。”
“那是先生在說話。”
羅影一一記下。
他背上揹着一個食盒。
連夜配的草料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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鑑膳術照着十五歲老牛的牙口和腸胃,一樣一樣鑑過:老黑的槽牙磨平了,嚼不動硬料,那就軟料打底,蒸透了再燜。
走了幾十裏山路,喉嚨燥,加甘草潤着。
反芻耗命息,幾味溫養的草藥碾成細末拌進去......火候熬到入口即化。
熬到三更,膳房的伙伕都看不下去了,說羅師兄你歇着,我來看火。
他沒歇。
火候差一分,藥性差一線。
這一盒,是拜師的禮,也是給老黑的第一頓......
他要親手看着它熬透。
程子訓看見食盒,遲疑了一下:
“先生......從不收禮。”
“歷屆拜師的,什麼都送過。
靈草,名料,府城的點心......
先生一樣沒收過。”
羅影把揹帶緊了緊:
“收不收,是先生的事。”
“帶不帶,是俺的事。”
程子訓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
嘴角卻微微彎了一下。
到了院門口。
一圈半舊的木柵欄,圍着一片田。
田不大,可站在柵欄外望進去,人心裏會莫名靜下來。
田裏的土色深沉,壟溝筆直,頭一茬春苗剛冒出來,青得發亮......
這片田,一看就是被一犁一犁,伺候了幾十年的。
田邊擱着一具舊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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