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獸仙朝:我能設計進化形態 第322章

作者:愛穿女僕裝

  “一天,都沒後悔過。”

  滿場,寂然。

  周擎仰着頭,用力抹了把臉:

  “......進沙子了。”

  他想起周家祠堂後的那片碑林。

  上過陣的老獸,走了立碑,碑上刻着功勳......

  爺爺說過,獸是袍澤,碑是良心。

  眼前這頭牛,沒有碑。

  它的碑,是那一壟一壟的田,是那條走了許久的山道,是那六兩束脩......

  吳恩抱着懷裏昏睡的小執,下巴抵在猴兒的腦袋上,一言不發。

  小執在他懷裏,睡得很沉。

  他忽然想,將來小執老了,他會怎麼辦......

  想到這,他把懷抱收得更攏了些。

  宋璃立在原地,手裏的書卷,不知何時已經垂到了身側。

  那本從不離手的書,垂着,頁腳被風掀起,她也沒管。

  程子訓輕聲嘆:

  “一頭牛的一生......就是一家人的家史啊。”

  他袖中的信風雀探出頭來,望着那片光影,安安靜靜的,沒有叫。

  秦峙攥着拳,指節發白。

  守過廢隼的人,最懂這種守。

  只是他守了兩年。

  這頭牛,守了十五年。

  柳棲遲別過臉去,望着別處。

  只有她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光影行至盡頭,血脈回溯,即將觸及最深處。

  異變,陡生。

  老黑周身的金紋,驟然一暗。

  柳棲遲猛地轉回頭,死死盯着老黑的軀體,臉色變了:

  “不對......”

  “它的生機......”

  她搶上兩步,看得更真。

  看它金紋明滅的頻率,看它四蹄下意識的虛浮,看它喉頭那一下壓不住的滾動......

  她的聲音,都緊了:

  “油盡燈枯......這不是還剩兩年的底子!”

  葉院長的面色,也沉了下去。

  他望着術光中那頭老牛,緩緩道出了滿場最不想聽的話:

  “壽數兩年......是把它當一頭'榮養的牛'估的。”

  “孫獸醫斷得沒錯。

  往後不下地,不馱重,好草好料地養着......

  熬兩年,熬得到。”

  “可它這一身勞損,十五年的虧空,全淤在了根子上。”

  “方纔淬靈洗出的濁氣,你們都看見了。

  那樣的淤積,早把生機的根,蝕空了。”

  “榮養,是慢慢燒。”

  “返祖,是一把火。”

  “它這盞燈......”

  “實則,只剩幾個月了。”

  羅影雙掌覆在老黑額上,整個人僵住了。

  幾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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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淬靈、斷命、引龍訣,一步一步,穩穩當當。

  他甚至還想過,大考完再施術也來得及,將養的日子往後排一排也使得......

  哪一步,他都留了餘地。

  哪一步,他都以爲來得及。

  原來他不是從容。

  他是差一點。

  就來不及了。

  若不是葉院長說今日就施。

  若不是秦峙連夜改票。

  若不是柳師姐山道上那句“我同意”.....

  羅影的後背,一片冰涼。

  血脈的最深處,就在眼前。

  那扇沉睡了不知多少代的門,已經開了一道縫。

  縫隙裏,透出洪荒般蒼茫的氣息。

  先祖,就在門後。

  葉院長疾聲道:

  “最後一程......返祖需燃血脈爲腳力!”

  “老黑......撐住!”

  金紋,奮力再亮。

  亮了一瞬。

  又暗了下去。

  再亮。

  再暗。

  像一盞燈油見底的燈。

  芯子還在,火還想燒。

  可油,沒有了。

  十五年的犁溝,十五年的重軛......

  它的油,早就一滴一滴,澆進了羅家的田裏。

  就在滿場屏息之際。

  羅影的識海里,忽然傳來了老黑的心聲。

  很輕,很慢,像它一貫溫溫吞吞的樣子:

  “影子。”

  “別燒了。”

  “俺夠了。”

  羅影的心,猛地揪住。

  心聲絮絮,還是那股泥土味的知足:

  “俺這一輩子......”

  “進了個好人家。拉了十五年犁,沒捱過一鞭子。”

  “槽裏沒空過。災年有豆子,病了有人守。”

  “馱着你上學,看着你出息。”

  “滿縣城的貴人都來給你道喜......俺在棚裏都聽見了。”

  “你還給俺娶了媳婦......俺都當爹了。”

  “娃還小。”

  “俺還沒教它認犁呢。”

  “夠了。”

  “真的夠了。”

  “這最後一程,腳力不夠......那就不走了。”

  “門後頭是啥,俺不惦記。”

  “俺惦記的,都在家裏。”

  “別爲俺,再燒你的東西了。”

  “俺就想......回家。”

  “陪着娃,陪着你們,把剩下的日子......”

  “過完。”

  識海中,那扇門前。

  老黑的血脈,安安靜靜地,停下了。

  在那道透着洪荒氣息的門縫前,站了一息。

  然後,轉過身。

  往回走了。

  一步,一步,溫溫吞吞的,像每一個收工的黃昏,它從田裏往家走的樣子。

  它自己,鬆開了。

  不是敗。

  是它掂量了一輩子的力氣,掂量了這最後一程的價錢......

  然後像它做過的每一個決定那樣,溫溫吞吞地,選了家。

  金瞳,緩緩褪去。

  金紋,寸寸熄滅。

  光影散盡,異象全消。

  場上,只剩一頭溫溫吞吞的老牛,安安靜靜地站着。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它看着僵在原地的羅影。

  湊過來,用大腦袋,輕輕蹭了蹭他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