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愛穿女僕裝
“入座吧。”
羅影走到那個嶄新的蒲團前。
跪坐下去的瞬間,膝蓋觸到那層嶄新的青布。
很軟。
比大課堂最後一排的硬條凳軟,比子訓班的舊長凳軟,比獸儲庫門口那半塊溫磚軟......
他這十個多月,坐過的每一個位置,忽然都從膝蓋底下,一一走了一遍。
最後一排,隊尾,後排的空位。
如今,是六個印子旁邊,這個嶄新的蒲團。
青磚上還沒有他的印子。
羅影垂下眼,安安靜靜地坐正了。
印子,會有的。
一天一天,坐出來。
儀式畢,葉院長抬了抬手。
一名書院的老執事,捧着一方托盤入內,躬身呈到羅影面前。
這位老執事,在書院當了三十年的差,見慣了各家的天驕。
此刻捧着托盤,腰彎得端端正正,眼皮都不多抬一下。
托盤上,一枚新制的墨玉腰牌。
玉色沉黑,正面刻着“潛鱗”二字,背面一個“七”字,刀工簇新。
葉院長緩聲道:
“蛻龍班的憑信。”
“憑此牌,藏書樓頂層任入,獸儲庫三層特供直取,書院一應設施,皆可優先。”
“另外......”
“養才銀。”
“親傳弟子,一月五兩。”
“蛻龍班弟子,一月......五十兩。”
“從本月起算,月初去執事處支取。”
五十兩。
一個月。
羅影捏着那枚墨玉腰牌,指尖微微一緊。
他種了半輩子地的爹,一年刨去嚼用,攢不下五兩。
他十個多月前,曾被入學六兩的束脩,愁白了頭。
王健當年遞給他的那塊“炭”,改變了羅家命叩哪枪P錢,三十兩。
而如今。
坐上這個蒲團,一個月,五十兩。
一年,六百兩。
心裏翻湧的,卻不是富貴。
是這筆銀子能幹什麼。
老黑的將養藥材,頂好的,管夠。
小玄來福的膳食,按鑑膳術配,一樣不缺。
家裏的房子,該翻修了。
爹的腰,該請個好大夫了。
大哥往後的日子,嫂子肚裏的娃......
錢到了他手裏,從來只有一個去處。
家人。
交割完,吳恩踱過來。
也不勾肩搭背,就站在羅影面前,笑了笑:
“聽說,你爲我那票,糾結了一晚上?”
羅影:
“師兄,我只是想弄清,那票是不是牽着王家......”
“停。”
吳恩抬手,直接打斷,眉毛一豎:
“我吳恩投票......”
“幾時輪得到王家做主?”
“我爹都做不了我的主,王家算什麼?”
他盯着羅影,一字一字:
“記住了。我的票,是我自己的。”
“我的路,也是。”
說完,轉身就走。
走兩步,又停下,背對着羅影,補了一句:
“......不過你那個多想,也不算錯。”
“換我,我也問清楚。”
強勢者的認可,永遠背對着人說。
腥藲w座。
葉院長環視一週,緩緩開口:
“閒事交割完了。”
“現在,說正事。”
“羅影提前入班,班裏的課程,爲他調整過了。
但有一件事,排在所有課程之前。”
“引龍訣。”
三個字一出,堂屋裏的空氣,微微一緊。
“大考只剩四十餘日。引龍訣施術之後,御獸需將養月餘......”
“往後拖一天,將養的日子就少一天。”
“所以......”
“今日就施。”
今日就施。
滿堂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了羅影身上。
羅影推開登天梯的事,班裏人人都知道。
院長開出的條件,是引龍訣給來福。
即刻入班,直通二階......他不要。
寧可挨家挨戶去討票,也要把這個名額,攥在自己手裏。
不給來福......
那他要給誰?
周擎眉頭擰成疙瘩,想了半天,直接嚷出來:
“不給那條犬......那給誰?那隻蟻?”
“不對啊!蟻剛入階,根基沒穩,這時候上引龍訣,虧了呀!”
“引龍訣勾先祖,獸的根基越穩,勾出來的東西越足......這是常識啊!”
他撓着頭環視腥耍�
“你們說是不是?哎,你們倒是說話啊!”
沒人接他的話。
周擎悻悻地收回目光,自己跟自己嘀咕:
“總不能......他還有第三隻獸?”
“沒聽說過啊......”
宋璃合上書。
這是她今日第一個大動作。
她抬起眼,正眼打量羅影。
心裏的算盤,飛快地撥。
來福。神獸渡化,血脈正醒,引龍訣加持,直通二階......收益最大。棄。
小玄。避厄壘蟻,獨苗血脈,剛入階,根基未穩,此時施術,事倍功半......次之,時機錯。
名下,再無第三隻獸。
書院的名錄她翻過,羅影契約在冊的御獸,一蟻。
名義相隨的,一犬。
沒了。
收益排序,全線失效。
結論:此人行事,不入賬。
宋璃的指尖,在書卷上輕輕點了點。
一下。
兩下。
她最不喜歡算不通的賬。
宋家的家訓,天下沒有算不通的賬,只有沒找齊的數。
那這個人身上,藏着一個她沒找齊的數......
她會盯着它。
直到算通爲止。
秦峙垂着眼,一動不動。
忽然,他站起身,一言不發,朝門外走。
周擎:
“哎?你幹嘛去?”
秦峙腳步沒停,只留下兩個字:
“備水。”
人已經出了門。
滿堂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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