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愛穿女僕裝
鋪子裏,靜了。
年輕人肩上那隻隼,翅膀動了動。
“打那以後,影小子隔三差五就來老漢這兒。”
孫獸醫接着說:
“問牛的藥理,問牛的壽數,問怎麼給老牛調養......一問就是近一年。”
“起初老漢當他是孝順,念着牛的好。”
“後來才咂摸出味兒來。”
“那孩子是在給牛......找活路。”
“他問過老漢,牛能不能進化。
老漢笑他,耕牛進化?
幾百年沒聽過的事......
他也不惱,就是記,一筆一筆地記。”
“前陣子他回村,老漢去給老黑扎針,他蹲在牛棚裏,跟那頭牛說話。”
“他說......老黑,等我。”
“快了。”
秦峙走出獸醫鋪,在門口站了很久很久。
暮色四合,街上行人漸稀。
肩上的隼安安靜靜,陪他站着。
牛角束脩。
近一年的請教。
一筆一筆的記錄......
秦峙不知道什麼淬靈術,什麼斷命,什麼引龍訣的名額。
他只知道自己查到的這些......
一個少年,爲一頭老牛,至私荒辍�
而這一切,他對誰都沒說過。
只是默默在堅持。
被自己當面說“虧待了來福”,他也只是點點頭。
站家人,應該的。
一個字,沒有辯。
秦峙想起了自己。
守着一隻人人斷言廢了的隼,蹲了一年。
獸儲庫門口,風裏雨裏。別人笑他,家裏罵他......
他也從來不辯。
辯什麼?
守着的東西,說給不懂的人聽,是糟蹋。
他哥要羅影對來福好。
可羅影守的,是一頭把一輩子給了羅家的牛。
一頭把角撞下來,換他進學的牛。
來福是家人。
老黑,也是家人。
同一個“守”字。
秦峙站在暮色裏,忽然看懂了。
全看懂了。
那個人推開登天梯的時候,心裏揣着的,和他蹲在獸儲庫門口那一年,揣着的......
是同一樣東西。
秦峙抬起頭。
眼神已定。
他不需要再想了。
他哥那邊......他會去說。
把老漢今天講的,一五一十講給他哥聽。
他哥愛來福。
聽完這頭牛的事,他哥會懂的。
愛獸的人,最懂愛獸的人。
當夜,書院深處,那座小樓。
燈還亮着。
秦峙叩門而入,只說了一句:
“院長。”
“我的票,改了。”
“投羅影。”
葉院長執筆的手,微微一愣。
他抬起頭,看着眼前這個全班最寡言的學生。
白日裏,這孩子的態度他是知道的......
蛻龍班裏,秦峙是最不可能點頭的一個。
他的道理硬得像鐵,他哥的話重得像山。
如今,深夜叩門,就爲改一票。
葉院長看了片刻。
沒有問原因。
這個學生的每一個決定,都是在心裏磨了千百遍纔出口的。
問,是多餘。
他只是低下頭,翻開名冊。
落筆之前,老人的目光在紙頁上停住了。
名冊上,已經有了兩個名字。
柳棲遲。
今日黃昏投的。
那孩子揹着藥簍,進門就說了三個字,我同意。
放下字據就走,藥簍都沒卸。
吳恩。
一天前就投了。
那一日羅影前腳剛走,他後腳就來了,撂下一句“我的票不用他來取”,畫了押就走。
葉院長記得自己當時還問了一句,不等他來問你?
吳恩說,等他來問,這票就俗了。
再添上秦峙......
葉院長提筆,把第三個名字,端端正正寫了上去。
擱下筆,望着那三個名字,老人輕聲嘆道:
“三張票......”
“已經夠了。”
燭火跳了跳。
老人望着名冊,忽然想笑。
那孩子還在一家一家地跑,一票一票地磨。
掂量着誰的道理該怎麼講,誰的賬該怎麼算......
他不知道。
他什麼都還沒“贏”呢。
票就自己,一張一張,走上門來了。
燈裏的火,本來就在。
火旺了,向火的人......自然就來了。
而此刻。
書院另一頭的學舍裏,羅影正在燈下,翻着一本獸武的圖譜。
小玄蹲在桌角,替他壓着捲起的書頁。
圖譜上是周家武學的路數,拳勢,獸合,攻防的門道......
他一頁一頁地記,時不時閉眼推演。
周擎,武癡,手底下見真章。
他在爲明天做準備。
明天,去演武場。
找周擎。
他還不知道。
票,已經夠了。
第206章 第七蒲團
清晨,演武場。
羅影揣着一晚上翻圖譜的準備,尋了過去。
一路走來,遇到的學子看他的眼神都變了。
有人衝他拱手:“羅師兄,道喜了!”
有人交頭接耳:“就是他,昨夜的事聽說了嗎......”
“什麼事?”
“蛻龍班!三票齊了!聽說秦師兄深夜親自去的院長小樓......”
“秦師兄那樣的人,竟然深夜單獨去?”
“千真萬確!執事處的人親眼看見的......”
還有人遠遠望着他,壓着嗓子跟同伴嘀咕,嘀咕完,兩人一起朝他的方向張望。
喜從何來?
羅影一頭霧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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