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愛穿女僕裝
兩條路,他選了第一條。
引龍訣名額另有安排......
“安排給誰”,他沒說。
程子訓批課業的筆,停了。
他也沒問。
只是把筆擱下,沉默了一會:
“我個人,沒有任何意見。你本就該是蛻龍班的人。”
“但我的票,得最後投。”
羅影一怔。
“我是班裏資歷最老的。”
程子訓道:
“這四十多天,是另外五個人衝刺的命根子。”
“我若先投......那不是投票,是拿大師兄的身份,壓他們點頭。”
“我一開口,班裏誰好意思說不?可他們心裏憋着的賬,不會因爲不好意思,就消了。”
“其他人都同意了,我的票才幹淨。”
羅影點頭。
這就是程子訓。
給,也要給得乾淨。
程子訓端起石桌上那碗涼透的茶,喝了一口,忽然道:
“或者......還有個法子。”
“這四十多天,我退班。”
羅影猛地抬起頭。
“我讓出我的位置,你進。名額不變,誰的課時都不佔。”
程子訓說得平平常常,像在說今天天氣:
“我的課業早就完了,這四十多天對我而言,不過是溫書。”
羅影的喉嚨,緊了一下。
退班。
三年的蛻龍班,最後四十多天,是收官,是壓軸,是三年苦功收尾的那一筆......
這個人說讓,就讓。
像當年把一人一次的引龍訣,給一隻五文錢三隻的雀那樣,說給,就給。
肩頭的信風雀低下頭,用喙輕輕啄了啄程子訓的耳朵,像是也聽懂了。
羅影攥了攥拳。
然後,搖頭。
回絕得很快,理由卻給得很慢:
“師兄,這個法子,行不通。”
“你退了班,位置是空出來了。可我這個人,還是新的。”
“我的進度和另外五位不一樣。教習講到一半的課,得爲我回頭。排好的儀程,得爲我重排......”
“佔的心力,一分都不會少。”
“到頭來,師兄你白白犧牲了四十多天,其他人的課,照樣被我耽擱。”
“兩頭虧。”
“得不償失。”
這筆賬,羅影是替程子訓算的。
程子訓肯犧牲自己......
可他的犧牲若換不回任何東西,那纔是最不值的。
程子訓怔了怔。
隨即失笑,搖頭嘆道:
“連我的犧牲,你都要算一遍值不值......”
他站起身,從屋裏取來紙筆,就着石桌,邊寫邊說:
“行。那就沒轍了。”
“去贏他們。”
“秦峙和吳恩你都認識,我就不說了...”
“剩下的三位,你沒打過交道。我給你交個底。”
“周擎。周家的人。”
“武癡。
周家的考驗本就是鬥獸,他是這一輩拳頭最硬的。
人不壞,就是認死理。
他眼裏,蛻龍班的位置是打出來的,不是說出來的。”
“你去找他,一句廢話都不用說。
他只有一個規矩......手底下見真章。”
“宋璃。宋家的人。”
“宋家世代經商,她是把算盤長在骨頭裏的人。
班裏的開銷、課時的分派,都是她在管,精確到一炷香。”
“她不聽情懷,不講交情。你去找她,只用回答一個問題。”
“'你的入班,能不能補上我們的損失?'“
“賬算得平,票就有。算不平,神仙來了也沒用。”
“第六位......”
程子訓寫到這裏,筆頓了頓。
筆尖懸在紙上,一滴墨,慢慢洇開。
“柳棲遲。柳家的人。”
“她的事,我知道的也不多。
常年不在書院,獨來獨往。
課不上,考不缺,成績永遠在那兒,人永遠不在。”
“她在忙什麼,班裏沒人知道。”
“你去找她......”
程子訓在名字後面,添了一行小字。
“她,你可能找不到。”
羅影收好紙條,鄭重一揖,出了後院。
身後,信風雀撲棱一聲飛起來,落在牆頭,目送他走遠。
吳恩的小院在書院東側,院門虛掩着。
羅影到的時候,吳恩正坐在廊下的竹椅上,給小執梳毛。
一把小小的木梳,梳齒磨得溜光,看着用了許多年。
小執伏在他膝上,眯着眼,被梳到舒服處,尾巴尖一顫一顫。
這位吳家的公子,衣裳半舊,袖口挽着,梳毛的手法熟稔得像個老獸倌。
聽完來意,吳恩連眉毛都沒抬一下:
“票?可以給。”
羅影一怔。
他準備了一路的說辭,賬怎麼算,理怎麼擺,情怎麼陳......
一個字都沒用上。
這也太快了。
吳恩梳毛的手沒停,慢條斯理:
“我這個人,你知道的。最煩的,就是被安排。”
“家裏安排的路,我一步沒走。
他們說獸比人貴,我偏要人自己站直了。
族裏排到三年後的前程,我攔了馬車,自己考進來的。”
木梳過處,小執的毛順得發亮。
“所以我看你順眼。”
“院長把登天梯搭到你腳邊,滿書院的人都替你把路選好了......
你偏不走。”
“這股勁兒,我認。”
“票給你。”
吳恩說得乾脆,隨即像是想起什麼,隨口補了一句:
“哦對了。順嘴問一句。”
“你來找我拉票這事兒......”
“是王家的意思,還是你自己的意思?”
羅影心裏,陷入了沉默。
王家的意思?
這話什麼意思?
他臉上不動聲色,心裏的推演,卻已經轉了三圈。
吳恩當初結交他,本就有結交王健的心思。
這層,他一直知道,兩人也算心照不宣......
那這一票......
是不是也牽着王家的什麼賬?
吳恩和王家之間,有沒有他不知道的往來?
這票背後,是不是搭着什麼他看不見的人情?
他若現在接了這票,是不是就等於替王健應下了什麼?
王健的人情是王健的。
他不能糊里糊塗地,替朋友支出去。
羅影想了想,沒有接票,反而退了半步:
“多謝師兄。”
“容我......先去問問其他幾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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