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愛穿女僕裝
翌日,清晨。
羅影照常騎着追風駒,趕往學院。
剛進金教習的小院,還沒落座。
金教習放下手中的書,抬眼看着他。
神色,比往日鄭重了幾分。
“今日不上課。”
“葉院長說......”
“今天,要親自見你。”
第199章 蛻龍之地
清晨,潛鱗書院。
羅影隨金教習出了小院,往書院深處,葉院長的居所去。
金教習走在前頭,一路沒怎麼說話。
羅影也不問。
老師不說,自有不說的道理。
但這一路要穿過大半個書院。
這個時辰,正是學子們晨課往來最密的時候。
從前,學子們見了他,是點頭,拱手。
親傳弟子的禮數,敬他的本事。
而今日。
迎面走來的學子,遠遠看見他,腳步就慢了下來。
走到近前,紛紛停步,躬身行禮,口稱“羅師兄”。
連比他年長的親傳弟子,也是一樣。
有低年級的學子,行完禮還不走,站在道旁,目送他走遠。
那眼神,羅影認得。
快一年前,他在初契堂外,仰頭看蛻龍班師兄們的時候。
就是這種眼神。
路過演武場,幾個學子倚着欄杆低語。
聲音壓得低,卻字字入耳:
“看,就是他......神獸之友。”
“何止神獸之友。你們算算他這一年,進化出未知形態避厄壘蟻,五令淬體,萬獸斷後......哪一件不是書院開天闢地頭一遭?”
“而且...現在人家也是標準的親傳弟子!”
“嘖......這才一年沒到啊。”
路過藏書樓,兩個抱着書的老生駐足。
“聽說了嗎?蛻龍班的名錄,早就有他了。下一屆的...”
“下一屆?我看未必。”
“此話怎講?”
“你想想,來福願意留下幫他......
他手上,可是有兩隻入階的稀有級御獸了。
正是缺培養的時候。”
“再說了......神獸都跟他碰過拳了。
羅師兄的名字,在城裏,比某些蛻龍班的師兄還要響!”
“一個蛻龍班,還裝得下他嗎?”
那老生頓了頓,壓低聲音:
“依我看,此子入蛻龍班,不是他的榮幸。”
“是蛻龍班的榮幸。”
羅影一路走,一路聽。
滿書院的風聲,說法各異,卻都指向同一個共識。
羅影該進蛻龍班。
早該進了。
如今的書院裏,學子們私下給他排了個位置,傳得有鼻子有眼。
蛻龍班六人之下。
第一人。
甚至有人說:
“什麼之下第一人......程師兄他們那屆,可沒人跟神獸碰過拳。”
這話沒人接。
但也。
沒人反駁。
這些話,羅影都聽見了。
擱在快一年前,隨便一句,都夠他睡不着覺。
那時的他,攥着六兩銀子的束脩,坐在大課堂最後一排,聽見前排的世家子隨口議論一句“今年新生裏沒什麼人物”,都要在心裏翻騰半宿......
可如今一路走來,他的心,平靜得有些意外。
“蛻龍班之下第一人”。
好聽。
可他比誰都清楚,這名聲裏,有多少是他自己掙的,有多少是那一拳碰出來的。
五令淬體是他的。
斷後是他的。
雙獸入階是他一步步殖鰜淼摹�
可“神獸之友”......
那是來福用一句“不”,讓給他的。
是吉光垂青,賞給他的。
借來的光,照得再亮,也得記着是借的。
而且,滿院的人都在議論他進不進蛻龍班。
沒人知道,他要進蛻龍班,圖的是什麼。
引龍訣。
老黑。
還有......四十幾天後的府學大考。
名聲再響,落不到這幾件事上,都是虛的。
老黑棚裏那副一天比一天沉的嚼草聲,不會因爲滿城的議論,慢上半分。
前頭,金教習的聲音,淡淡地飄過來:
“都聽見了?”
羅影:
”......聽見了。”
金教習:
“什麼感覺?”
羅影想了想,答得實在:
“吵。”
金教習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隨即,老學究的嘴角,微微向上彎了一分。
快得沒人看見。
“嗯。”
“走快些。”
一字不誇。
但這聲“嗯”裏的滿意,羅影聽懂了。
老師這一路不說話,原來是在聽。
聽滿院的風聲怎麼吹,也聽他這個徒弟......被風吹成什麼樣。
名聲這個東西,最能驗人。
多少天才,本事沒折在難處上,折在了順處......
風一吹就飄的,風一停就摔。
吵。
一個字,老學究就放心了。
兩人的腳步,快了起來。
穿過晨課往來的前院,人聲漸稀。
過了藏書樓,只剩鳥鳴。
再往深處......羅影從未來過的一片院落,古木參天,青苔滿階,連風聲都輕了。
石板路上的青苔,長到了路中央,只留下窄窄一線常有人走的痕跡。
可見這條路上,一年到頭,走不了幾個人。
這裏是書院最深處。
尋常學子,一輩子走不到這裏。
羅影一步一步走着,忽然想起十個月前。
那時他揹着書箱,站在書院門前的石階下。
舊布包裹了三層,麻繩系的是死結。
六兩束脩,沉得很......那裏頭,是老黑在石柱上撞下來的角,是爹彎着傷腰對追風駒作的揖,是大哥紅着眼眶的那句話,是兩隻啄蟲雞的全部家當。
李子諉査憥R了?
他說,帶夠了。
沉得很。
然後他踏上第一級石階,抬頭望着“潛鱗書院”四個字,心裏沒緣由地冒出八個字。
鯉躍龍門,就在今朝。
十個多月。
那尾攥着全家性命遊進門來的鯉,一層一層,遊過了大課堂的最後一排,遊過了子訓班的破氈簾,遊過了初契堂,遊過了親傳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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