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愛穿女僕裝
它知道它該走。
它是勢利眼,它這輩子算的賬,從來沒錯過......
可是這一回,這筆天底下最好算的賬...
它算不動了。
來福笑了。
它張開了嘴。
光圈外,馮教習閉上了眼。
他不忍看羅影接下來的表情。
葉院長面色如常,只是背在身後的那隻手,指尖微微收緊。
周孟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攥着的拳心裏,全是汗。
縣尊微微前傾了身子。
四大家的族長們,齊齊望着光圈中央。
吉光和羅影之間,做出選擇,再容易不過。
滿場,所有人都認爲,它會乾脆的同意。
而這時...
來福,輕聲開口。
它說:
“不。”
第195章 神獸之友
“不。”
一個字,砸進死寂的河灘。
滿場的目光裏,來福抖了抖毛,慢悠悠地補完了後半句:
“我想......再呆一段時日。”
它沒有看羅影。
它望着吉光,下巴微抬,擺出它慣常那副大爺做派。
好像它拒絕的不是一尊神獸的邀請。
只是掌櫃多添的一碟,它不愛喫的小菜。
河灘上,靜了足足三息。
然後,壓低的譁然像水底的暗流,一層一層漫開。
沒人敢高聲。
神獸還在場,誰敢喧譁?
可那股憋不住的震動,順着一張張變了色的臉,一雙雙瞪大的眼,無聲地炸開了。
學子堆裏,周孟保持着仰頭的姿勢,一動不動。
他的腦子裏,方纔那套推演還沒轉完。
神獸親渡,完美進階,隨神獸而去,前程不可限量......
每一環,他都替那條狗算好了,算得明明白白。
可那條狗,在最後一環上。
拐了。
周孟三代御獸師的家學,此刻一個字都派不上用場。
他張了張嘴,最後只擠出一句:
“它拒絕了......”
聲音很輕。
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身旁那個方纔說“膝蓋都跪爛了”的學子,這回一個字都沒說。
他只是看看光圈裏那條犬,又看看那條犬旁邊的少年,喉結上下滾了滾。
四大家族的方向。
柳家家主站在原地,面上沒什麼表情,指腹在袖中緩緩捻着。
前幾日,羅家的婚宴,柳家隨了二十兩。
那時族裏還有人嘀咕,說三老爺小題大做,一個學子的兄長成親,用得着家主親擬禮單?
此刻,柳家家主望着光圈裏那個少年,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二十兩。
輕了。
他側過頭,與身旁的柳三老爺交換了一個眼神。
老人微微頷首。
叔侄二人,誰也沒說話。
有些賬,對一個眼神就夠了。
宋家大族老立在另一側,藏在袖中的手,輕輕攥了攥。
宋家與這少年之間,是有過一筆舊賬的。
八十兩,賠出去的時候,族裏肉疼了半個月......
那時候...許多族老都不理解。
認爲他小題大做。
一個親傳弟子,至於嗎?
哪怕是背靠新崛起的王家...
哪怕是擁有着五令進階,提前鎖定二階令的呦抵�...
終究也只是潛力罷了。
二階的進階之儀,以羅影丙等的天賦,鐵定是過不了的。
何必如此客氣?
此刻老人望着那道身影,後背沁出一層薄汗。
幸好。
幸好那筆賬,賠得乾脆。
幸好鋪頭婚宴那日,親自登了門。
這樣的人物,宋家已經得罪過一回了。
絕不能有第二回。
周家大長老拄着蟠龍杖,站得離人羣稍遠。
老人望着那條拒絕了神獸的狗,望了很久,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
婚宴那晚,他說過一句,吳家這回怕是看走眼了。
如今看來。
滿縣城看這個少年,全都看低了。
不是看走眼。
是這個少年身邊的東西,一隻蟻,一條狗......都不能拿尋常的眼光去看。
老人收回目光,把蟠龍杖往身前挪了半寸,扶穩了。
回去得開祠堂。
周家往後對羅家的章程,得從頭議。
縣尊負手立在人羣最前。
他沒有和任何人交換眼色,也沒有出聲。
這位一縣之主,從光柱升起到此刻,說過的話不超過三句。
可他一直在看。
看那少年在神獸威壓下垂目而立的分寸,看他對一條狗說“答應它吧”時的平靜,看這條全縣聞名的勢利犬,爲了他,把千年的造化推了出去......
縣尊在宦海里泡了幾十年,閱人無數。
他心裏,慢慢起了一個念頭。
這個念頭很長遠,牽扯很大,今夜不適合動。
他把它按下了。
只是望着那個少年的目光,又深了一層。
而馮教習。
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看着那條犬。
那條他斷言“廢了”的犬。
七次失敗的卷宗是他歸的檔,“忠途已斷”四個字是他親筆錄入的。
這些年,他每天從獸儲庫門口過,繞着它佔的那塊磚走,心裏想的都是,這條狗算是養老了......
方纔,他斷言它會搖着尾巴跟神獸走,頭也不回。
他甚至已經替羅影惋惜完了。
可它說,不。
馮教習站在夜風裏,眸光復雜無比。
他教了一輩子御獸。
看骨相,斷獸途,鑑心性......他自問這雙眼睛,滿縣城數得上號。
可這條狗,他從頭到尾,判錯了兩回。
第一回,判它廢了。
第二回,判它會走。
馮教習緩緩吐出一口氣,望向光圈裏那個少年。
或許......
從來不是他不會看獸。
是這個少年看獸的地方,和他們所有人,都不一樣。
他們看骨相,看血脈,看資質。
那個少年看的......
是心。
光圈之內。
吉光微微一愣。
它顯然也沒有料到這個回答。
那雙虹彩流轉的眸子裏,第一次浮起了一絲真正的訝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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