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愛穿女僕裝
吉光羽,有了。
吉祥之氣,早收在萬獸衍策裏。
銀兩,備足。
三樣,齊了。
羅影走出獸儲庫。
夜風裏,來福還躺在那半塊磚上,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晃。
羅影蹲下身,平視着它。
“來福。”
“明天,帶你去個地方。”
來福睜開一隻眼:
“......哪?”
“請你喫好喫的。”
它兩隻眼睛都睜開了,警惕地打量羅影:
“無事獻殷勤......你小子憋着什麼壞?”
“不去。本汪在這喫得好睡得好......”
羅影也不勸。
就蹲在那,看着它,認真地補了一句:
“不是獻殷勤。”
“是我答應過你的......頭一份禮物。”
“拖了幾個月。”
“該兌現了。”
來福愣了愣。
它記得。
幾個月前,那個解開契約、蹲下來跟它說“先交個朋友”的少年,說過要送它一份禮。
它當時嗤之以鼻。
說這話的人,它見得多了。
七任主人,哪個起初不是甜言蜜語。
頭一個月肉管夠,第二個月開始使喚,第三個月嫌它不長進......
一任一任,全是一個套路。
可這幾個月,這人隔三差五來看它。
不牽它。
不使喚它。
來了就坐在臺階上,陪它曬太陽,有一搭沒一搭地聊。
聊他家的老牛,聊他的蟻,聊村裏的事......
從來沒提過,要它做什麼。
如今說要兌現禮物了。
也沒說,要它回報什麼。
來福彆扭地站起身,抖了抖毛,把頭扭到一邊:
“......行吧。”
“看在你大半年沒白蹭本汪的太陽的份上。”
“去就去。”
羅影笑了,站起身。
沒有牽繩。
沒有喚獸契。
他就那麼和來福並排走着,一人一犬,一前一後,出了獸儲庫的院門。
路過門房時,來福還回頭,衝值夜的夥計汪了一聲。
大爺出門了。
看好家。
值夜的夥計探出頭,看見那隻賴了半年多的狗大爺,居然真跟人走了,愣了半天。
夜色裏,一人一犬,並肩走在書院的石板路上。
來福哼哼唧唧地念叨着,要喫肘子,要喫醬骨,要喫城南那家它只聞過味、沒進過門的鋪子......
“還有蜜汁的肉脯。上回有個學生揣了一包,從本汪面前走過去,饞得本汪三天沒睡好......”
“對了,還有羊湯。入秋那陣,門房夥計喝剩的湯底分了本汪半碗,鮮得本汪舌頭都要吞下去......這回得喝整鍋的。”
“你小子如今出息了,請得起吧?請不起本汪現在就回去......”
羅影一一應着。
“都有。”
“管夠。”
“整鍋的。”
來福滿意了,尾巴晃得更歡,步子都輕快起來,爪墊踩在石板上,嗒嗒地響。
羅影的目光,卻輕輕落在它搖晃的尾巴上。
懷裏,吉光羽貼着胸口,溫溫的。
識海中,萬獸衍策靜靜攤開,那一縷吉祥之氣,凝而未動。
趨吉犬的途,半年前就已設好。
來福。
你等了七任主人。
等了這麼多年......
今天。
是時候,幫你進化了。
........
縣城,東街。
那家來福只聞過味、沒進過門的醬肉鋪子。
一條大狗,大搖大擺地進了店。
掌櫃的剛要抄起笤帚轟,一抬眼,看清了後頭跟着的人,笤帚又放下了。
墨青的袍子,袖口一線銀紋。
潛鱗書院的親傳服制。
這身衣裳,滿縣城兩隻手數得過來。
掌櫃的開了半輩子鋪子,見過的最大的貴人,也就是穿這身衣裳的...
他不認得這張臉,可他認得這身衣。
笤帚悄悄靠回牆角,臉上堆起笑:
“這位大人,裏邊請......”
狗?
大人帶的狗,那就不是狗了。
那是貴客。
“肘子,醬骨,滷肉。”
羅影揀了張桌子坐下:
“各上三份。”
“再來一鍋羊湯。整鍋。”
掌櫃的應聲去了,心裏直犯嘀咕。
三份肘子三份醬骨,這是幾個人喫?
片刻後他端菜回來,明白了。
一個人。
一條狗。
狗坐主位。
掌櫃的眼皮跳了跳,什麼都沒說,把最好的那隻粗瓷大碗,擺在了狗面前。
肘子,醬骨,滷肉,流水價地上。
來福埋頭苦喫,喫相毫無形象,兩隻前爪扒着碗沿,尾巴搖得椅子腿都在晃。
啃到興起,整張臉埋進碗裏,醬汁糊了半邊鬍子。
一根肘子下肚,它抬起頭,喘了口氣,眯着眼回味了半晌。
半年。
它在門口聞了半年的味。
今天才知道,這味的後頭,是這麼個滋味。
羅影不喫,就坐在對面,端着茶,看着它喫。
來福啃着第二根肘子,含混地哼唧:
“就這?本汪還以爲你要請多大的席面......”
嘴上嫌棄着。
爪子把第三根醬骨,攏到了自己碗裏。
“羊湯呢?”
它又哼唧:
“說好的整鍋。”
“燉着呢。”
“那你倒是催催......”
羅影給它又添了一份滷肉,順手把它碗邊掉出來的骨頭,撿回碗裏。
羊湯上來,來福把臉埋進鍋裏,喝得咕嘟咕嘟響,喝完了還把鍋底舔得鋥亮。
一頓飯,喫了整整一個時辰。
酒足飯飽。
來福癱在店門口,肚皮滾圓,打了個響亮的飽嗝,眯着眼:
“成,這頓夠意思。”
“回了。”
羅影笑了笑。
懷裏的吉光羽,散發着柔軟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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