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愛穿女僕裝
再不敢牽着狗往前湊,拉到了隊列的最後。
羅影站在人羣中,靜靜地打量。
今日應考的,不止金教習的老生班。
別的教習門下的老生,也盡數到齊...粗粗一數,足有近千人。
近千人獸,擠滿了這座五千人的大堂,卻靜得能聽見樑上的灰塵落地。
葉院長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
那眼神不銳利,不逼人。
像農人開春時,蹲在田頭,看一田的秧苗。
一株一株地看。
在估算成色。
被那目光掃過的考生,人人都不自覺地挺直了背...
又人人都覺得,自己那點成色,被看了個底朝天。
目光掃完一圈。
葉院長開口了。
聲音不高,平平的,卻清清楚楚地落進每個人的耳朵:
“講規則。”
“三條。”
“其一。今日,爾等連人帶獸,盡數入祕境。”
“其二。每人,發棄權玉牌一枚。捏碎,即刻傳出,考試終結,安然無恙。”
“其三。御獸力竭,失了戰鬥之能,亦會被祕境即刻送出,確保其不受損傷...”
說完這三條。
葉院長便閉了口。
攏着袖,立在那兒,像是講完了。
全場,愕然。
就...這?
考什麼?
沒說。
怎麼贏?
沒說。
多長時間?
沒說。
近千人面面相覷。
終於,有個膽大的考生,咬牙舉了手:
“院長......那,怎麼算過?怎麼算晉級?”
葉院長看了他一眼。
淡淡道:
“考完,你就知道了。”
那考生的手,僵在半空,訕訕地放了下去。
再沒人敢問了。
隊列裏,嗡嗡的低語,壓着嗓子蔓延開來。
近千人,近千套算盤,當場撥了起來。
“棄權是輸,力竭是輸...那撐得越久,排名越高?這是生存戰啊。”
“肯定是!祕境生存,老掉牙的路數。省着獸力用,熬,熬死旁人就是贏...”
一個迮鄣目忌呀涢_始跟相熟的幾人擠眉弄眼,壓着聲湊份子:
“待會兒進去,咱們幾個抱團。守望相助,先把散人熬下去...”
也有人不說話。
只是垂着眼,飛快地打量四周...
打量別人的獸,別人的成色。
這一堂近千人,從這一刻起,人人都是對手。
觀禮區。
金教習立在教習堆裏,望着堂中那道青袍身影,眉頭,微微皺起。
生存戰?
他與葉院長共事二十餘年。
這題面...太順了。
順得,不像他。
羅影站在隊列中段,沒有急着猜題。
他只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方纔,葉院長說到“安然無恙”四個字的時候...
語速,慢了半分。
目光,又一次,緩緩地掃過了全場。
像是在掂量什麼。
又像是...在等什麼。
金教習那句話,從心底浮了上來。
他的題,從來不在“考”字上,而在“篩”字上。
他想篩的東西...從不寫在題面上。
羅影垂下眼。
那麼,這三條規則裏...
寫在明面上的,是“怎麼退出”。
一條御獸師捏牌,主動退。
一條御獸力竭,被動退。
一場考試,規則只講退路...
羅影把這個念頭,按進了心底。
......
入境前,最後一道程序。
執事們捧着木盤,沿着隊列走過。
每名考生的手腕上,被拴了一枚青色的骨籤。
籤子不大,兩指長短,入手冰涼,上面刻着幾道看不懂的紋路。
有考生舉着手腕問:
“這是什麼?”
執事頭也不抬,只答了四個字:
“入境憑信。”
問的人似懂非懂,也就作罷了。
羅影捏了捏腕上的骨籤,指腹在那幾道紋路上,輕輕擦過。
沒多問。
記下了。
“羅師弟!”
人羣中,一個胖胖的身影擠了過來。
龐嶽。
胖師兄衝他擠出一個笑。
那笑很緊張,臉上的肉都堆得不自然。
他拍了拍身邊的鐵脊豺:
“同場了。”
大石站在他腿邊,鐵灰色的脊毛梳理得根根順溜...看得出,昨夜被順了不知多少遍。
“我這把年紀...”
龐嶽搓了搓手,聲音壓低了:
“最後一次機會了。”
羅影明白這句話的分量。
考完這場,龐師兄就畢業了。
考上親傳,留院,月銀,前程...
考不上,就揣着那份引薦,去王家商隊討生活。
這一場,是他改命的最後一扇門。
“師兄。”
羅影朝他點點頭:
“穩着來。”
“哎,哎。”
龐嶽重重點頭,又去順大石的毛了。
階上,馮教習抬起了手。
肩頭,那枚灰撲撲的貝殼,緩緩張開。
萬鏡蜃貝。
馮教習的本命異獸,二階,稀有級。
在場的老生,人人都受過它的恩惠...
當年初契之日,五千新生同處一堂,各見各的鏡,互不相擾,靠的就是它的第一門本事。
【鏡界】。
一貝之內,可開萬鏡。
每一面鏡,都是一方獨立的天地,鏡與鏡之間,互不相通。
可今日,它要施展的,不止這一門。
只見貝殼大張,貝口深處,一縷青白色的氣,嫋嫋升起。
那氣一出貝口,便瘋了似的膨脹。
一縷,化作一片。
一片,化作一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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