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獸仙朝:我能設計進化形態 第221章

作者:愛穿女僕裝

  “教習說的那樣東西,頭上結的果...”

  老人的聲音,平平的:

  “這十里八鄉,除了它,還能有誰。”

  羅影沒瞞:

  “是。”

  羅長庚點點頭,又抽了一口。

  煙鍋裏的火,亮了一下,照見他眼角的褶子。

  “那...有些話,爹得先跟你說說。”

  “省得你去了,兩眼一抹黑,話說不到地方。”

  “你對阿晶,沒記性。它走的時候,你纔剛會翻身。”

  “爹從頭給你講。”

  老人磕了磕菸灰,重新裝了一鍋,慢慢講了起來。

  “阿晶是你娘帶來的。”

  “你娘嫁過來的時候,它就蹲在嫁妝擔子上,頂着頭上那顆小果,看誰都咧嘴笑。”

  “村裏人都稀罕,說老羅家娶了個媳婦,還搭一隻金猴。”

  “那些年...是羅家最好的年景。”

  “它頭上的果,一年結一茬。果子賣出去,一年七八兩。

  再加上它通靈性,看牛,看地,看糧倉,啥都能搭把手...

  家裏的日子,在村裏數得上號。”

  “你哥,就是騎在它背上長大的。”

  “它馱着你哥滿村瘋,上樹掏鳥,下河摸蝦。你哥第一聲'哥',喊的不是人...喊的是它。”

  羅長庚說到這兒,停了停。

  煙霧裏,那張老臉的皺紋,似乎柔和了一瞬。

  又很快,沉了下去。

  “後來...你娘走了。”

  “生你,虧了身子,沒熬過那年冬天。”

  “你娘走後,阿晶就蔫了。”

  “不怎麼喫,不怎麼動。常常蹲在院牆上,朝你娘墳的方向,一蹲半天。”

  “又熬了兩年。”

  “你兩歲那年,開春...它走了。”

  “去了縣城,吳家。”

  羅影靜靜地聽着。

  這些,和他拼湊的碎片,大致對得上。

  可接下來,爹講出了碎片之外的東西。

  “它走的那天...”

  羅長庚的煙鍋,停在了嘴邊:

  “把這些年,頭上結果攢下的銀子...全留下了。”

  “擱在堂屋桌上,壓着一塊它常玩的石頭。”

  “一文,沒帶。”

  羅影的心,微微一震。

  “你哥當場就炸了。”

  “十二歲的娃,抱着那包銀子,追出去二里地,追到官道上,把銀子砸在它背上。”

  “銀子撒了一路。”

  “你哥站在道中間,嗓子都喊劈了...他說,它拿銀子...”

  “買斷了這個家。”

  羅長庚講到這兒,煙鍋子,停了停。

  他沒評價。

  沒說你哥對,也沒說你哥錯。

  半晌,只說了一句:

  “那筆銀子,後來爹一文一文,又撿回來了。”

  “這些年...”

  “你哥,沒再碰過一文。”

  夜風掠過院牆,牛棚裏,老黑翻了個身。

  羅影蹲在碾盤邊,消化着這些。

  買斷。

  大哥認定的,是買斷。

  一包銀子換一個家,從此兩清,各不相欠...

  所以纔有那句“餓死都不會去找它”。

  十二年,沒碰過那筆銀子一文...

  這是大哥的骨氣。

  也是大哥的傷。

  可就在這時,羅長庚吐出了一口長長的煙。

  聲音,壓得很低。

  低得像是怕驚動了牛棚裏的鼻息:

  “娃。”

  “還有件事...這個家裏,只有爹一個人知道。”

  “今天,也告訴你。”

  羅影抬起頭。

  “你蒙學三年的束脩...”

  老人望着煙霧,一字一字:

  “就是那筆銀子裏,出的。”

  轟。

  羅影的腦子裏,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你六歲那年,該開蒙了。家裏那兩年遭了災,地裏刨不出學費...”

  “爹半夜起來,從牀底下,把那包銀子刨了出來。”

  “手抖了半宿。”

  “最後,數出三百文。”

  羅長庚頓了頓:

  “這事,你哥不知道。”

  “他要是知道,當年就能跟爹拼命。”

  老人磕了磕菸灰,那張溝壑縱橫的臉,在最後一點火光裏,顯出一種羅影從未見過的疲憊。

  “娃,別怪爹沒骨氣。”

  “你哥能講骨氣...是因爲他還小。”

  “大人...”

  “大人,只配講活下去。”

  羅影蹲在那兒,久久,說不出一個字。

  原來是這樣。

  原來自己讀的書,識的字...

  原來蒙學三年,獸理推演全鄉第一,考進縣學,走到今天這一步...

  這一切的起點,那三百文開蒙的束脩...

  竟是那隻“拋棄”了羅家的猴,留下的。

  他和阿晶,素未置妗�

  可他欠阿晶的...

  從他六歲那年,爹在牀底下刨出那包銀子的那個半夜起,就已經欠下了。

  羅長庚站起身,在鞋底磕淨了最後一點菸灰。

  “要去,就去吧。”

  “進階是正事,誤不得。”

  他拍了拍羅影的肩,轉身往屋裏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背對着羅影,補了最後一句:

  “只一條...”

  “別在你哥面前,提那個名字。”

  ......

  夜裏。

  羅影躺在牀上,睡不着。

  窗外的月光,在地上淌了一片。

  就在這時...

  篤,篤。

  屋門,被敲響了。

  羅影起身開門。

  門外站着的,是羅川。

  大哥換了身乾淨褂子,頭髮似乎還拿水抿過,卻站得彆彆扭扭,兩隻手不知道往哪兒放,最後抄進了袖子裏。

  “哥?”

  “那個...”

  羅川的眼睛看着門框,看着地面,就是不看羅影:

  “吳家...我聽爹說了。”

  “要去就去。”

  “別誤了你的前程。”

  說完,他轉身就要走。

  走了兩步。

  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