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爪觸手怪
眼見裝不下去,錢縣令也只好悠悠醒來。
他略帶狼狽地起身,理了理衣袍,偷偷又瞅了眼兩具屍體,眼皮子直跳。
姜月初蹙眉,淡然道:“那頭黑熊,如今在哪?”
“在......還在山上......”
“還在?”
似乎是寶剎的人已經死了,錢縣令沒了擔子,直接罵起來:“大人!您有所不知!這幫禿驢,昨日便到了合川縣,下官還以為那黑熊會有所收斂,可結果呢?”
“他們是上了山,可轉頭就下來了!”
“下官去問,他們怎麼說?說是那熊妖本是他們寺中護山靈獸,要帶回去,需得設壇做法,齋戒沐浴,讓下官等著!”
“我看他們就是巴不得那熊瞎子多吃幾個!好像多吃一天,他們就能佔什麼天大的便宜似的!”
“......”
姜月初瞭然。
自己若是收了錢就此離去,這黑熊,怕是還要在此地,替他們“講法”好些時日。
“哪座山?”
“北......北山!就在城北外十幾裡!山上早年間有座寺廟,早就破敗了,那熊瞎如今就佔了那寺廟當洞府!”
姜月初點點頭,隨手指了指兩個離屍體最近的漢子。
“你們兩個,把屍體處理了,其他人,隨我上山。”
言罷,轉身便走。
“是!”
眾人再不敢有半分遲疑,一個個連滾帶爬地跟了上去。
不戒和尚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酒葫蘆,拍了拍上面的灰,嘴裡小聲地念叨著:“阿彌陀佛,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屍骸......走咯,走咯,斬妖除魔去咯。”
很快,方才還擠滿了人的院子,便只剩下劉珂依舊站在原地。
一股灼熱的羞恥感,燒得他麵皮滾燙。
他自詡名門正派,心懷俠義。
可真遇到寶剎那般龐然大物,他除了動動嘴皮子,又做了什麼?
“還愣在這裡作甚?”
清冷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帶著幾分懶洋洋的不耐。
劉珂猛地一顫,像是從一場大夢中驚醒,抬頭望去。
院門口,去而復返的少女正斜倚著門框,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還杵在這兒當門神?”她挑了挑眉,“臉一會兒紅一會兒白的,是準備唱戲給我看?”
“我......”
少女不耐地嘖了一聲。
“矯情。”
“趕緊跟上。”
劉珂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地起伏了幾下。
最終,還是緩緩垂下了那顆高傲的頭顱。
“是。”
...
北山,破廟。
廟前空地上,烏泱泱跪著上百號人。
在其之上,一頭體型碩大的黑熊人立而坐,身上竟披著一件不知從哪扒下來的破爛袈裟,雙掌合十,寶相莊嚴。
“何為苦?”
“腹中飢餓,是苦!身上無衣,是苦!求而不得,更是苦上加苦!”
黑熊口吐人言,聲音洪亮如鍾,在山間迴盪。
“可爾等可知,這苦,從何而來?”
臺下眾人皆是茫然搖頭。
“痴兒!痴兒啊!”
黑熊大師痛心疾首地搖著頭,“這苦,便來自於爾等的貪嗔痴!你們貪戀這紅塵的米肉,嗔怒於旁人的富貴,痴迷於那虛無縹緲的俗世之樂!”
“放下!要放下!”
“只要爾等舍了那身外之物,一心向我,日日供奉,本座......貧僧自會度化爾等,往生西天極樂,永享安康!”
一番話說得顛三倒四,狗屁不通。
可臺下那群愚夫愚婦,卻聽得如痴如醉,一個個磕頭如搗蒜。
“大師說得對!”
“我悟了!我悟了!”
黑熊看著臺下這般景象,心中愈發得意,又故作高深地講了幾句,便擺了擺手。
“今日便到此為止,都散了吧,明日記得早些來,莫要誤了修行。”
眾人千恩萬謝,一步三回頭地散去。
待到人都走光了,黑熊才慢悠悠地站起身,扯下身上那件礙事的破袈裟,大搖大擺地走回了廟宇後殿。
後殿裡,一間禪房被收拾得乾乾淨淨。
他一屁股坐在柔軟的床榻上,舒坦地長出了一口氣。
“他孃的,還是大哥腦子好使。”
他抓起桌上一塊分辨不出是何等生靈的肉,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想當初,自己在山裡當妖,那叫一個慘。
不僅要跟其他妖魔搶地盤,搶血食,還得天天提心吊膽,生怕哪天鎮魔司的瘋狗就摸上了山。
哪像現在。
披上一身袈裟,扯起寶剎寺的大旗,只需在這動動嘴皮子,胡咧咧幾句,就有吃不完的供奉自己送上門。
吃人了,也有寶剎寺那幫禿驢在後面幫忙擦屁股。
這日子,神仙來了都不換!
“嗯......再待個七八天,把這附近油水榨乾了,就回寶剎寺去,這次吃了這麼些,也該夠消化一陣子了。”
黑熊一邊啃著肉,一邊盤算著。
就在此時。
篤篤篤。
房門被人輕輕敲響。
“大師。”
“進來。”
一個乾瘦的老漢推門而入,正是先前人群中磕頭最響的那個。
“大師,今日的功課......”
“哦。”
黑熊像是才想起來,隨口道:“就讓王麻子家那個剛過門的小媳婦來吧。”
所謂功課,便是由他親自為人族女子開悟,點化她們的俗身,再將其血肉吞食。
“這......”老漢臉上露出一絲為難,“大師,王麻子家那婆娘......昨日已經被您......開過光了......”
“嗯?”
黑熊眉頭一皺。
老漢嚇得一哆嗦,連忙改口:“不過!不過大師放心!那婆娘還有個妹妹,生得比她姐姐還要水靈!小老兒這就去讓他給您送來!”
“去吧。”
黑熊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老漢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禪房內,只剩下黑熊獨自一人。
他伸出猩紅的舌頭,舔了舔嘴角的油漬,眼中滿是淫邪。
第45章 破廟
一行人離了縣城,便一路絕塵而去,直奔城北。
官道之上,只留下一線滾滾黃龍。
偶有幾夥藏在林中,準備做些沒本錢買賣的山匪,見著煙塵滾滾,本以為是來了肥羊,一個個眼中放光。
可當他們看清那身黑衣赤紋的制服時,臉色一白。
“瞎了狗眼!是鎮魔司的官爺!”
一群人連滾帶爬,屁都不敢放一個,瞬間便消失在了林子裡。
北山的山道,本是香火鼎盛。
山上的廟宇雖已破敗,可山下百姓但凡有個頭疼腦熱,求子求財,總習慣來此拜上一拜,求個心安。
可如今山道上早已落滿了枯葉。
沿途還能看到些散落的香燭,被踩爛的供果,混在泥裡,透著一股腐爛的酸臭。
偶爾有幾隻野狗在林間穿梭,見了人,也只是夾著尾巴,遠遠地嗚咽兩聲,便鑽進草叢深處。
很快,一座破敗的廟宇輪廓,出現在山道的盡頭。
眾人翻身下馬,將赤瞳駒拴在路旁的歪脖子樹上。
姜月初率先踏入院中。
“進。”
眾人不敢怠慢,紛紛跟著她踏入那黑漆漆的廟門。
院中雜草叢生,一座斷了頭的石佛像倒在地上,半張臉埋在泥裡,露出一個詭異的微笑。
“阿彌陀佛......”
不戒和尚抱著酒葫蘆,停下腳步,看著那尊殘破的佛像,嘖嘖稱奇。
“沒想到,這荒山野嶺的,竟是供奉著這位爺。”
陳通譏諷道:“管他什麼爺,今兒個都得給熊爺騰地方。”
有人好奇,問道:“這佛有什麼來頭?”
“這位管的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事。”
不戒和尚灌了口酒,笑嘻嘻地解釋道,“傳說中,便是那十惡不赦之輩,只要招幕谖颍蛟谶@位面前,便能洗清一身罪孽,重獲新生。”
陳通聞言,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
“什麼破神仙,放下屠刀就能洗清仇怨,照你這麼說,我改天去滅幾個寺廟,再皈依佛門,我看他收還是不收。”
不戒和尚聳了聳肩,“你要是真能招幕谖颍先思掖缺癁閼眩f不定還真就收了你。”
姜月初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冷冷地瞥了兩人一眼。
陳通和不戒和尚的拌嘴聲戛然而止。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訕訕,乖乖閉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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