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人修仙我閒逛,遊歷三界終長生 第77章

作者:我不是長頸鹿

  他的眼睛從卷首掃到卷末,每一行都看得極慢,極仔細。

  看到某頁時忽然停住,硃筆懸在紙面上方良久,卻沒落下。

  他眉頭微微皺起,將卷子翻回前一頁,又重新看了一遍。

  然後他把卷子放到一邊,不是落卷,是留閱,他還需要再看一遍。

  夜漸漸深了。

  閱卷房的燈火亮了一整宿,都堂裡的素紗燈也亮了一整宿。

  老僕在門外小板凳上打了幾個盹,每次醒來都看見窗紙上映著王佑安伏案的影子。

  期間有一份卷子,考官們各執一詞,爭了許久也沒有定下來。

  有人推許說詞藻典麗,有人嫌它空疏無物,兩邊互不相讓。

  卷子最終被送到了王佑安案頭,他翻看了兩頁,抬起頭,聲音不大也不小:

  “諸公,我等今日在這裡圈下的每一筆,放出的每一榜,選出來的每一個人,將來都是要放到地方上去牧守一方、要放到朝堂上議政論道的。文章好壞倒在其次,要先看這個人的心胸裡裝的是什麼?”

  “是裝著他自個兒的前程,還是裝著這天下的百姓。”

  他頓了頓,把那份卷子重新拿起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隨後拿起硃筆,在卷末寫了幾行評語,擱下筆,對房中眾考官道:

  “諸位若是覺得我這把老骨頭還靠得住,就照這麼辦。”

  眾人躬身說“是”。

  閱卷持續了數日。

  一張張謄錄副本被翻得捲了邊,硃筆落處墨跡濃淡不一,只留下寥寥幾句批語,卻字字如釘。

  這日天空即將破曉。

  王佑安在最後一份考卷上落下硃筆,擱下筆,慢慢站起身。

  他走到窗邊,推開那扇關了大半個月的窗戶。

  晨光從窗戶漏進來,照在他花白的長鬚上,也照在案頭那一摞摞糊名的卷冊上。

  每一份都乾乾淨淨,沒有一絲私跡。

  他站在窗前看了片刻,轉過身,拿起案頭一份封好的名冊。

  他將名冊交給早已候在門口的禮部官員,說道:

  “拆彌封,按名次填榜。”

  “放榜。”

  訊息從貢院傳出來的時候,紀風剛帶著知白和老青牛飛離貢院的高牆。

  三隻蒼蠅落在貢院牆角,變回人形。

  知白一邊拍著衣袍上的灰塵,一邊問道:

  “公子,這就走了?不看了?”

  “不看了。”

  紀風整了整衣領:

  “這春闈,乾淨。”

  他以前電視上看過古代考場上的齷齪事。

  如洩題、替考、賄賂考官、一張二兩銀子的條子就能買通謄錄生改卷。

  但在這貢院裡飛了幾天,他看到的是糊名謄錄一絲不苟,是考官為一份卷子爭到深夜,是王佑安把自己關在都堂裡一個多月,連一杯熱茶都顧不上喝。

  縱你才高八斗,若考場是一潭渾水,也未必能冒出頭來。

  可若是一潭清水,那便各憑本事了。

  蘇文遠有那個本事,這潭水也夠清。

  紀風也就不用在擔心了。

第93章 蘇會元

  放榜這天,天還沒亮,貢院門口早已人山人海。

  有人抱著書箱蹲在牆角,有人搓著手來回踱步,還有人站在那兒一動不動,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貢院大門的方向,嘴唇抿的發白。

  蘇文遠站在人群中,沒和任何人說話。

  他依舊穿著紀風給的那件長衫,袖口已經磨出了新的毛邊,他雙手攥在身前,緊緊的握著。

  他雖然感覺自己發揮良好,但等榜的時間裡依舊緊張。

  太陽從城東的飛簷後露了頭,晨光一寸一寸地爬上貢院的高牆。

  “轟!轟!轟!”

  忽然,貢院深處傳來三聲炮響。

  “咚鏘!咚鏘!咚咚鏘!”

  緊接著,一陣鑼鼓聲從貢院正門處傳了出來。

  貢院大門大開,兩排官兵小跑而出,沿街站成人牆,將湧上前的舉子們擋在街沿外。

  幾個壯漢抬著一座彩亭從門裡走了出來,彩亭四角扎著紅綢,正中擱著一卷金黃色的榜單,榜單兩頭用紅綾裹著。

  儀仗跟在後面,鑼鼓開道,嗩吶聲吹得老高。

  人潮“嗡”地一聲就炸開了鍋,朝榜單而去。

  蘇文遠被人流裹挾著往前走,腳都快離了地。

  彩亭一路往禮部正門而去,街兩邊的舉子們踮著腳,伸長脖子,踩著同伴肩膀的,往那榜單上瞅。

  還有人扒開官兵往裡擠,被一把推了出來。

  禮部大門前早擺好了供案,幾個禮部官員站在案後,驗過榜單的封條,當眾啟封。

  一個老學政捧著榜單,清了清嗓子。

  “大觀一二七年丁卯科會試,現在放榜!”

  榜單被掛到禮部東牆上。

  那面牆足有三丈寬,灰磚砌得嚴絲合縫,榜單從牆頭垂到牆腳,密密麻麻的,全是名字。

  官兵們剛讓開一條縫,人潮就湧了上去。

  蘇文遠被擠得東倒西歪,好不容易穩住身子,抬頭往牆上看。

  那榜單太長,名字太多,一眼望過去全是墨字,根本分不清誰是誰。

  他從最後看起,一個名字一個名字的掃過去。

  不是他,不是他,不是他。

  每過一個名字,蘇文遠的心就往嗓子眼提一分。

  不是他,不是他,還不是他。

  越往上越緊張,緊張到指甲掐進掌心裡都感覺不到疼。

  等看到榜首的位置,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第一排。

  正中間。

  墨字端正,一筆一劃,寫得格外的大。

  “蘇文遠。”

  他愣住了,不是欣喜若狂的那種愣,而是整個人忽然間空了一瞬的那種愣。

  彷彿周圍的議論聲、跺腳聲、嘆氣聲、歡呼聲一下子全離遠了,像隔了一層水。

  他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只是盯著那三個字。

  他身子晃了一下。

  腳下不知踩了誰的腳,自己也沒察覺,膝蓋忽然一軟,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半步,眼看就要摔倒。

  一隻手從後面伸過來,穩穩的扶住了他。

  蘇文遠回過頭。

  發現紀風站在他身後。

  紀風笑道:“恭喜蘇會元。”

  蘇文遠張了張嘴,還沒說話,喉嚨先哽咽了一下。

  他嚥了口唾沫,把那口氣順了下去,然後笑了。

  不是那種欣喜若狂的大笑,是憋了太久終於能喘氣的那種笑,眼眶還紅著,嘴角已經咧開了。

  “見......見過紀公子。”

  “第一名,第一名,蘇秀才,你考了第一名。”

  知白從人群縫裡擠了出來,一把抱住蘇文遠的胳膊,仰著頭直嚷嚷。

  “蘇文遠?”

  “那個是蘇會元。”

  周遭的目光齊刷刷朝這邊望了過來。

  有好奇,有震驚,有豔羨,還有嫉妒。

  幾個鄉紳仕子最先反應過來,撥開人群擠上前,拱手高聲賀道:

  “這位便是蘇會元?失敬失敬!”

  “蘇會元年輕有為,前途不可限量啊!”

  “在下城南張子謙,久仰久仰,我在醉仙居設下宴席,蘇會元能否賞個臉?”

  “我在豐樂樓設宴,蘇會元!”

  ......

  無數人邀約,蘇文遠哪見過這種陣仗,連忙拱手還禮,手擺得跟撥浪鼓似的,腳下直往後退。

  但周圍人卻越圍越多,裡三圈外三圈,包圍住了蘇文遠。

  忽然,一陣大風颳過。

  這風來得巧,不偏不倚正好揚起了地上的塵土,眯了眾人的眼。

  等風過去,眾人揉眼再看,原地哪還有蘇會元的影子。

  醉雲居的雅間裡,窗開著半扇。

  紀風坐在靠窗的位置,知白趴在桌上,蘇文遠坐在對面。

  菜已經上齊,葷素幾碟,中間擱了一盆熱騰騰的燉雞湯。

  蘇文遠夾了塊紅燒肉放進知白碗裡。

  知白仰頭說了聲:

  “謝謝蘇秀......蘇會元。”

  蘇文遠會心一笑。

  紀風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擱下杯子,看著蘇文遠。

  “方才那陣仗,頭一回見?”

  蘇文遠苦笑道:

  “公子說笑了,我以前連縣太爺都沒見過幾回,哪見過這個。”

  紀風也笑了:

  “以後你見得更多,殿試完了還有宮宴,宮宴完了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