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不是長頸鹿
牛淵手握重劍,嘴角微微咧開。
最後她飛回紀風面前,懸在半空,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公子。”
她的聲音依舊清亮,但多了一分之前沒有的興奮。
紀風靠在石壁上,臉色還是有點白,但嘴角微微揚了起來。
他擺了擺手,動作很輕:“不必多禮。”
綰綰抬起頭,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麼,最終只是用力的點了點頭,隨後落在了紀風肩頭。
紀風閉上眼,調息了大約半個時辰,臉色才好轉正常。
他站起身,腿還有些發軟。
牛淵將重劍收回鈴鐺中,化出原形。
“公子請上來。”
紀風看了看,拱了拱手:“那就多謝了。”
隨後坐上那牛淵寬厚的脊背。
知白急忙走到洞口,撥開那垂掛的藤蔓。
牛淵馱著紀風走了出去。
洞外,陽光正好。
逍遙劍從半空落下,劍身輕鳴,似乎有些擔心紀風。
紀風笑道:“我沒事,休養一段時間就好了。”
聽聞紀風沒事,逍遙仙劍自行滑入劍鞘之中。
忽然,紀風肩頭的綰綰飛了出去。
不一會兒,就抱著一枚她身子般大小的珠子出現,那珠子微紅。
“這是?”
綰綰道:“公子,這是蜈蚣內丹,又叫定風珠,屬風元至寶。”
“可鎮八方風炁、止罡煞、寧海嘯、定心神,非普通的妖丹可比,有“風之祖、氣之根”之說。”
“不過這蜈蚣精應該剛修行不久,定風珠才微紅,但也算是一件寶貝。”
綰綰將定風珠交給紀風。
紀風看了看,握在手中溫潤生涼,不冷不熱,隨後收入芥子袋中。
看了眼那劈成兩半的野豬和數段的蜈蚣精屍體,腦海中的【山海萬靈錄】並沒有翻頁,看來記錄他還需要親歷親為。
並沒有沮喪,隨後示意牛淵往山外走去。
知白跟在一旁,綰綰坐在紀風肩頭,翅膀微微扇動,琥珀色的眼睛迎著晨光,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紀風等人離開後,一隻黑熊鑽入石洞內。
爬上了紀風坐過的那石臺。
第120章 山中傳琴音
紀風昨晚騰雲駕霧也不知道飛了多遠。
周圍群山含翠,幽谷藏林,遍地老桐成林,樹冠遮天蔽日。
溪水繞山緩緩流淌,水聲潺潺,偶爾一兩聲鳥鳴從林子深處傳來,反倒襯得這山林愈發清靜。
人間煙火在這裡淡得幾乎沒有痕跡,只剩下山林本真的氣息。
紀風調息了一會兒,已無大礙。
他正準備喚來白雲,回到通天江上去。
“泠~~~”
“泠~~~泠~~~”
忽然,遠處傳來一陣琴聲。
那琴聲悠悠漫出,泠泠似山泉漱石,清越如松風穿谷,不疾不徐,婉轉低迴,聲聲沁入心底。
紀風在京城時,聽過宮廷樂師的演奏,也在酒樓茶肆聽過賣唱的琵琶,可沒有哪一種樂聲讓他這般挪不動步子。
他下了牛淵的脊背,朝琴聲傳來的方向走去。
牛淵化為人形跟在紀風后邊。
知白抱著小木劍,小聲嘀咕道:
“公子,這深山老林的,怎麼會有人在這兒彈琴?”
紀風搖了搖頭:
“不知道,過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紀風肩膀上的綰綰也好奇的打量著琴聲傳來的方向。
幾人踩著厚厚的落葉,繞過數棵需要幾人合抱的老桐樹。
朝琴聲傳來的方向走去。
琴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這曲調聽不出是什麼曲子,不像是人間現成的琴譜,倒像是彈琴之人的隨手撥弄,想到哪兒彈到哪兒,卻自有一番天成之趣。
林子深處,地勢忽然平緩,露出一小片空地。
空地中間有一間竹舍。
竹舍簡陋,幾根粗竹搭成骨架,竹片編的牆,頂上覆著茅草。
竹舍前擺著一張竹案,案上放著一張未完工的琴坯。
竹案旁坐著一箇中年男子,四十出頭,鬢邊已有幾縷白髮,手指修長,指腹上佈滿了老繭和細小的刀痕。
他低著頭,十指在琴絃上緩緩撥動,方才那琴聲便是從他手底下彈出來的。
紀風等人沒有上前打擾,在竹舍旁的一塊青石上坐了下來。
幾隻眼睛就這麼安安靜靜地看著那人彈琴。
一曲奏罷,餘音在桐林間嫋嫋散去。
“哎!”
琴聲悅耳,但那男子卻嘆了口氣,眉頭緊鎖,雙手撫過琴絃。
片刻後,他才抬起頭來,看見了紀風等人。
他微微一愣,隨即站起身來,朝紀風拱了拱手,語氣平和卻帶著幾分意外:
“見過這位公子,你們......是來買琴的?”
紀風這才注意到,竹舍裡裡外外,到處都放著琴。
竹案上擺著幾張半成品,琴坯摞在牆角,已經上好弦的成品掛了滿牆。
桐木色的琴身在幽暗的竹舍裡泛著溫潤的光,漆面打磨得極為光滑,能映出窗外竹葉的影子。
“路過此處,聽聞琴聲悅耳,循聲而來。”
紀風搖了搖頭:“並非前來買琴。”
那人又是一愣,隨即笑了。
那笑很淡,卻帶著幾分真眨蟾攀请y得有人誇他的琴聲好聽。
他伸手將竹案上那張琴坯往旁邊挪了挪,請紀風在竹案對面坐下。
知白和牛淵也湊了過來,綰綰飛回紀風肩頭,縮在他的衣領旁,只露出半個腦袋,偷偷看著。
“我叫陸桐生。”
男子自報姓名,提起竹案上的茶壺給紀風倒了碗水:
“在這桐林裡住了幾十年了。”
“在下紀風,無意路過此地。”
紀風接過碗,又好奇的問了一句:
“陸兄為何一個人在此?”
陸桐生轉頭看了一眼滿屋的琴,聲音平緩道:
“不瞞公子說,我這輩子,別無他好,只痴迷於斫琴。”
他拿起竹案上那張未完工的琴坯,手指在粗糙的桐木面上輕輕劃過。
那動作極輕極慢,像是在撫摸什麼稀世珍寶。
“我年輕時也曾在峽州城內住過,開過一間小琴坊,給人做琴、修琴。”
“後來嫌城裡太吵,斫不出好琴,便搬到了這山裡。”
“這裡有最好的桐木,最清靜的水土,離什麼凡塵俗事都遠,正好專心斫琴。”
他放下琴坯,起身從牆上取下一張已完工的琴,放在膝上,指尖在琴絃上輕輕一撥。
“泠~~~”
一陣清越的琴聲傳來。
陸桐生看向紀風道:
“十幾年了,我日日擇桐、修坯、雕紋、安弦,就想斫出一把真正的好琴。”
“一把能通山水、合天意的傳世之琴。”
他又撥了幾個音,然後按住弦,琴聲戛然而止。
他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可每回費盡心力做出來,總覺得少了些什麼。”
“好像......少了一縷靈韻。”
“這琴什麼都對,桐木是上好的千年桐木,漆是上好的生漆,弦是上好的蠶絲絃。”
“可彈出來,就是感覺不對。”
他將琴放回竹案上,低頭看著那張琴,眼神里不是失望,而是愧疚,像是覺得對不住那塊上好的千年桐木。
“更奇怪的是......”
他頓了頓:“半夜無人時,案上的空琴常常自己響。”
知白忽然抬起頭,瞪大了眼睛。
“呵呵,那聲音婉轉空靈,遠勝我親手彈奏。”
陸桐生的聲音低了下去:
“我半夜驚醒,爬起來去看,琴前空無一人,琴絃卻還在微微顫動。”
“好幾次了。”
他抬起頭,看著紀風,臉上帶著困惑與苦澀。
“可能是自己琴藝不精,辱沒了這麼好的千年桐木。做出的琴不怎麼樣,彈得也不好,所以才會出現這種怪事。”
“又或許是這些琴在笑話我吧。”
“唉~”
他說完,又嘆了口氣,那口氣長長的,像是憋了許久。
紀風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見到陸桐生的時候,《山海萬靈錄》並沒有翻頁。
他又開了陰陽法眼,發現眼前這人也確實不是妖,只是一個地地道道的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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