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而林巖也每次都只是稍稍懲戒,便即放行,態度始終溫和,甚至偶爾還會丟給它一兩塊沒晾過的鮮肉。
幾番“交手”,白玉獅眼中的兇戾與警惕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
疑惑、好奇,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親近?
它似乎明白了,這個強大的人類並沒有半分傷害它的意思。
終於,在某次被“釋放”後,白玉獅沒有立刻逃遠。
它蹲在距離林巖十幾丈外的一塊岩石上,歪著頭,青碧色的眼瞳靜靜地打量著開始烤肉的林巖和旁邊啃果子的老猿,喉嚨裡發出輕微的“咕嚕”聲。
林巖見狀,心中瞭然,撕下一條烤得焦黃的野豬腿,遠遠拋了過去。
白玉獅警惕地看了看,又嗅了嗅,終究沒能抵住香氣的誘惑,小心翼翼地叼起,退到更遠處,大口吃了起來。
吃完後,它舔了舔嘴巴,猶豫了一下,竟沒有離開,反而就在那岩石上趴了下來,眯起眼睛,曬起了太陽。
從那天起,青眼白玉獅便在山谷中住了下來。
林巖和老猿默許了它的存在,不再驅趕。
它依舊會偷嘴,但不再那麼肆無忌憚。
林巖和老猿外出狩獵時,它有時會好奇地遠遠跟著,觀察他們的戰鬥。
林巖嘗試著接近它,起初它很警惕,隨時準備跑開。
但林巖每次只是安靜地坐一會兒,或者丟些食物,並不強迫。
漸漸地,白玉獅允許林巖靠近到三五丈內,後來甚至能容忍林巖輕輕撫摸它頸側光滑的皮毛。
雖然每次都是一副勉為其難、隨時要翻臉的樣子。
直到一次狩獵,面對一頭極其狡猾、擅長鑽地偷襲的“裂土蚺”,白玉獅敏捷的身法和銳利的爪牙幫了大忙,與林巖、老猿配合,成功將之擊殺。
分享戰利品時,林巖特意將最鮮嫩的蛇膽部位留給了它。
或許是從未有過這種“並肩作戰”又“公平分贓”的經歷,也或許是林巖日復一日釋放的善意終於融化了那層倔強的外殼。
返程時,當林巖試探性地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白玉獅猶豫了片刻,竟真的邁步走了過來。
雖依舊昂著頭,一副“是你求我我才過來”的傲嬌模樣,但卻默許了林巖翻身騎上它的背脊。
起初它還有些不習慣,走動時故意顛簸兩下,但很快便適應了。
雪白的雄獅馱著青衫青年,在山林間奔行如風,青碧眼瞳在疾馳中亮如星辰,竟有種難以言喻的神駿之感。
有了白玉獅的加入,狩獵效率更高,探索範圍也更廣。
山谷中儲存的風乾肉、燻肉、以及各種寶藥、礦石,日漸豐富,幾乎堆滿了半個儲藏洞。
而林巖的修煉,也進入了平穩期。
煉髓需要水磨工夫,急不來。
他每日以雄渾內息震盪骨骼,輔以石筋藤等強筋健骨的寶藥,緩慢地滋養著骨髓本源。
無漏金身第二重早已圓滿,正向第三重推進。
氣血在煉髓過程中變得更加精純渾厚,雷音愈發沉凝。
這一日,林巖結束晨練,感受著體內穩步增長的力量,又看了看山谷中豐足的儲備,心中做了一個決定。
“是時候,出去看看了。”
山中雖好,但不能久困於此。
他需要了解外界的動向,崔家的反應,白蓮教的動向,以及……獲取更多的資源,尤其是輔助煉髓的丹藥。
他的第一個目標,便是白蓮教武訓營。
那裡有周大寶、胡德彪等舊識,或許能打探到訊息,也可能獲得一些補給。
當然,必須萬分小心,畢竟他身懷《魔王拜山圖》,此事絕不能讓聖女知曉。
“老白,小白,我要出山幾日,你們看好家。”林巖對著圍過來的老猿和白玉獅囑咐道。
老猿“吱吱”應著,拍了拍胸脯,示意放心。
白玉獅則湊過來,用碩大的腦袋蹭了蹭林巖的手,青碧眼瞳中似有不捨,低吼了一聲。
林巖笑著揉了揉它頸間的軟毛,又拍了拍老猿的肩膀,還將鎮藥杵遞給了老猿。
老猿先是一愣,隨即興奮地蹦來蹦去,好不歡快。
林巖轉身進了山洞,挖了個坑,將畫有《魔王拜山圖》的獸皮放在木盒中埋入其中。
他又貼身藏好幾萬兩銀票,最後看了一眼山谷,搖了搖手,轉身,步伐堅定地沒入了密林之中。
山風拂過,吹動了掛在枝條上晾曬的肉條。
老猿與白玉獅佇立許久,直到再無林巖的影子。
……
第122章 再見胡德彪,崔文博之死
重返人煙之地,林巖的心情遠比預想的要複雜。
躲在山裡近二十日,想來外界已是風雲變幻。
他親手擊殺了崔玉瑤和崔勉,捲走了崔家至寶《魔王拜山圖》,此刻在崔家眼中,恐怕已是十惡不赦的兇徒,正被懸賞通緝。
就是不知白蓮教這邊的想法?
自己這個忠心耿耿的臥底突然失聯近月,聖女會作何想?是否會懷疑?
“走一步看一步,隨機應變。”
林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雜念,氣息收斂,朝著武訓營走去。
寨門緊閉,門口守衛已換了生面孔,是兩名煉肉大成的年輕教眾,顯然是近期的“新鮮血液”。
“站住!此乃私家莊園,閒人免進!”
一名守衛橫跨一步,攔住去路,手已按上腰刀。
林巖抱拳,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和:“這位兄弟,我乃武訓營舊人林巖,煩請通報一聲。”
“林巖?”兩名守衛對視一眼,皆搖頭,“沒聽說過!武訓營名錄上近期並無外出未歸者!速速離開,否則休怪我們不客氣!”
說著,竟雙雙抽出腰刀,擺出戒備姿態。
林巖無奈。
看來武訓營內部已有不小變動,或者齊香主等人出於某種考慮,並未將自己的存在廣而告之。
否則以他的名頭,應該有不小名氣才對。
眼見解釋不通,其中一名守衛更是不耐,欺身而上,一刀斜劈而來,帶著初生牛犢不怕虎的狠勁。
林巖微微側身,右手閃電般探出,食指在那守衛持刀的手腕上輕輕一彈。
“叮!”
一聲輕響,那守衛如遭電擊,整條手臂痠麻,腰刀“噹啷”一聲脫手落地,捂著手腕踉蹌後退,滿臉駭然。
另一名守衛見狀大驚,毫不猶豫地抓起掛在頸間的牛角號,奮力吹響!
“嗚——嗚——!”
低沉急促的號角聲瞬間打破了山林的寧靜。
“敵襲?!”
“戒備!快!”
營內頓時響起一片呼喝聲,氣氛驟然緊張。
林巖站在原地,並未繼續動作,只是靜靜等待。
他知道,很快就會有人出來。
最先趕到的,是一道瘸著腿卻速度不慢的熟悉身影,正是胡德彪。
臉上刀疤在奔跑中顯得有幾分猙獰。
當他衝出營門,目光落在林巖身上時,先是一愣,隨即瞳孔微縮。
“你?!”
胡德彪眼中閃過驚愕、疑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
他快步上前,壓低聲音,幾乎是呵斥道:“你怎麼來了?還是這種時候!”
林岩心中一沉,從胡德彪的反應看,武訓營顯然處於某種特殊狀態。
他連忙同樣壓低聲音問道:“胡教習,發生了何事?營中為何如此戒備?”
胡德彪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此時,更多的人已聞訊趕來。
為首的正是武訓營負責人,齊香主。
他臉上依舊掛著生意人般的和氣笑容,眼中精光閃爍,步伐沉穩。
當他看到林巖時,臉上的表情瞬間轉為驚喜。
“哎呀呀!我道是誰?原來是林巖回來了!”
齊香主哈哈一笑,上前幾步,拍了拍林巖的肩膀,隨即轉頭對周圍如臨大敵的教眾揮揮手。
“都散了散了!一場誤會,這是自己人,警報解除,各歸各位!”
眾人面面相覷,但見香主發話,這才緩緩收起兵刃,低聲議論著散去。
胡德彪眉頭微皺,欲言又止。
齊香主卻已熱情地攬著林巖的肩膀,朝營內走去:
“一路辛苦,快隨我進去說話!胡教習,你也一起來。”
路上,林巖趁機低聲向胡德彪詢問情況。
胡德彪瞥了眼走在前面的齊香主,以極低的聲音快速道:“前幾日,田老親自來傳聖女法旨,說不日便要對崔家動手,讓我們大夥做好準備,隨時聽候調遣。”
林巖恍然,難怪營中戒備森嚴,一副臨戰狀態。
他又問道:“周大寶和梁子呢?”
胡德彪嘴角扯了扯,露出一絲不知是佩服還是無奈的表情:
“周胖子?那傢伙鼻子比狗還靈!聖女法旨未到,他便藉口要去南邊探探賣藥材的路子,拉著梁子那傻小子跑了。”
“說少則半月,多則一月方回。我看,他就是嗅到味道不對,提前溜了。”
林岩心中瞭然,寶哥果然是個老油條,趨吉避凶的本事一流。
來到齊香主平日處理事務的木屋,屏退左右。
齊香主臉上的熱情笑容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審視與探究:“林巖,你此番突然歸來,不知所為何事?據我所知,你之前應在崔家潛伏才是。”
他的目光在林巖身上掃過,似在評估他的狀態和話語的真實性。
林巖早已打好腹稿,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悲憤與後怕:
“齊香主,胡教習,實不相瞞,我此番可謂是死裡逃生!”
他簡要將崔玉瑤外出、設局欲除他、被迫反殺數人、重傷遁入深山養傷的過程說了一遍。
當然,隱去了《魔王拜山圖》和自身實力,只強調僥倖逃脫,養好傷後擔心聖女任務,才冒險回來覆命。
“竟有此事?”齊香主眉頭緊鎖,手指敲擊桌面,“崔家……倒是夠狠。那崔玉瑤當真死了?”
“千真萬確。”林巖肯定道。
“奇怪……”齊香主喃喃道。
“崔家雖與王李趙三家衝突後收縮了勢力,固守府邸,卻並未傳出三小姐身亡的訊息,府中也未見大舉操辦喪事……難道其他護衛,竟無一回府報信?”
林巖也是一怔。
他本以為崔玉瑤身死之事早已震動大陵,崔家必是掘地三尺也要抓他。
沒想到過去近二十天,訊息居然還沒傳回去?
那些護衛難道真的全都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