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只是此境也有其兇險之處。
神魂脫離了肉身的重量,便容易產生“拋棄肉身枷鎖”的衝動。
許多煉神修士便是在突破陰神後迷失於神魂的大自在之中,最終捨棄肉身,看似逍遙物外,但其實走上了孤道。
林巖對此早有防備。
《心宇訣》以前世世界為錨點,將肉身與神魂牢牢繫結,任憑陰神遨遊多遠,錨點不動,便不會迷失。
林巖緩緩睜開眼睛。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盤膝而坐的肉身,那感覺極為奇異。
明明白白地在看著自己的身體,意識卻在陰神之中。
他心念一動,陰神從肉身中脫體而出,穿透靜室的屋頂,升上半空。
那種感覺,與日遊境時截然不同。
日遊境的神魂雖能離體,卻始終有種被肉身牽引的牽扯感,如同風箏被線牽著,飛得再高也知道線頭在哪裡。
此刻的陰神卻是一尊完整獨立的法體,不再被肉身所束縛,天地之間任意遨遊,毫無阻滯。
五境,生命層次已然不同。
即便在上古神魔統治之時,五境也算是不可多得的戰力。
他心念微動,陰神便已越過天壽山,掠過渭水河,將乾陵工地上的點點燈火甩在身後。
轉眼之間便跨越中州大地,遙望南疆。
十萬大山的輪廓在雲海之下若隱若現,靈渠郡的吆釉谠鹿庀路褐y白色的波光。
他甚至能感覺到無數誦讀《千字文》的聲音。
不是用耳朵聽,而是用心去感知。
每一個唸誦《千字文》的人,都與他之間連著一條極細的緣線。
只要他願意,念頭一動,便可在這些人面前顯聖。
如同當年的無生老母在白蓮教眾面前顯化法相一般。
這便是授經帶來的因果之網。
渡人渡己,不是一句空話。
然而就在他沉浸於這種大自在之中時,異樣的感知忽然襲來。
四面八方,無數道目光穿透虛空落在他的陰神之上。
有些目光帶著善意的好奇,像是在打量一個剛踏入這個境界的後輩。
有些目光則帶著不加掩飾的惡意,像是一群餓狼看到了新的獵物,正齜著牙估算他的斤兩。
而最讓林巖感到寒意的是來自天外的目光。
那不是一道兩道,而是密密麻麻,如同暗夜中無數盞幽綠的鬼火在同一瞬間點亮。
那些目光穿透了天幕,將他從裡到外看了個通透。
貪婪、覬覦、憎恨、狂喜……
種種負面情緒順著那些目光傳遞過來,寒意從陰神的表面一路蔓延到神魂深處。
被聖君趕到異空間的神魔。
他心中瞭然。
原本境界低微時,看不到也感知不到這些存在。
如今突破陰神,境界夠了,便如同從井底跳到了井沿上,終於看到了井外那些虎視眈眈的眼睛。
它們從未離開,一直在那裡,等著再次返回這方天地的機會。
林巖沒有理會那些目光,返回乾陵,陰神慢慢收斂回體內。
天外的目光也隨著他的收斂而漸漸遠去,但那無數雙眼睛的映像,卻已刻在了他的記憶深處。
接下來,是凝聚法相。
法相是陰神境最重要的戰力顯化。
不同功法凝聚不同的法相,而法相的強弱,直接決定了陰神的戰力上限。
他腹輪覺醒的神通為“陰陽橋”,可溝通陰陽兩界,連線體內五嶽大地與地府諸神兩大體系,並將體內之力與外界的天地之力貫通。
腹輪作為連線人間五嶽與地府三焦的樞紐,已在三個月前打通陰陽大迴圈。
以此神通為基,他的法相便可以以體內諸神為原型……五嶽大帝、酆都大帝、十殿閻羅,皆可作為法相顯化。
更關鍵的是,這些法相可以來回切換。
這不是投機取巧,而是腹輪陰陽橋賦予他的獨門殺手鐧。
尋常陰神修士只能凝聚一尊法相,無論攻防都倚仗這一尊。
他卻可以同時擁有多尊法相,根據敵人的弱點與戰場的局勢隨時切換。
以五嶽大帝的法相硬撼真身境體修,以酆都大帝的法相鎮壓惡鬼,以十殿閻羅的法相審判惡業深重之人。
這才是真正的殺招。
他緩緩睜開眼睛,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陰神已歸位,法相的雛形正在識海中緩緩勾勒。
突破已成,剩下的便是逐步完善法相,鞏固境界。
他站起身,推開靜室的木門。
……
林巖閉關時,新城西南角一處新開的茶肆二樓,蘇紫鳶正憑窗而坐。
她手中捧著一隻白瓷茶盞,望著樓下夜市中來來往往的行人,若有所思。
三個月過去,她在新城的幾間鋪子已全部開了業。
表面上是布莊與茶葉鋪,實則將新城每一處人流密集的場所都納入了情報網的覆蓋。
她端杯溹艘豢冢抗庠竭^鱗次櫛比的屋脊,落向了遠方。
那裡便是惡鬼盟新立的鬼市所在。
她已經接到了那位副盟主遞來的請帖,邀她參加鬼市開業拍賣大會。
蘇紫鳶有些猶疑。
她想問問林巖的看法,誰知道這傢伙閉關到現在還沒出來。
真也是心夠大的。
第446章 準備動手,煉化往生金
鬼市開在廢棄的採石場深處。
惡鬼盟的人用了整整三個月改造此地。
三個月後,廢棄礦道已徹底改頭換面。
礦道入口從外面看依舊是一處不起眼的塌陷石洞,洞口被幾叢枯蒿草遮得嚴嚴實實。
可一旦跨過那道門坎,便會發現甬道已被拓寬到可容三人並行。
礦壁上被鑿出了無數個整齊的小龕,每隻龕中都嵌著一盞壁燈。
燈盞是人的頭蓋骨倒扣而成,天靈蓋朝下,下頜骨朝上,顱腔內盛著慘綠色的油脂,一根燈芯從頂骨孔中伸出,燃著慘綠色的火苗。
火苗在穿堂陰風中跳動,將整條甬道映照得如同通往陰司地府的黃泉路。
腳下的地面是新鋪的石板,每一塊都打磨得極為平整。
石板上刻著細密的紋路,那是佈置的陣法紋路。
不是惡鬼盟膽小,這是所有鬼市的規矩。
來鬼市的人三教九流,有豪商巨賈,也有亡命之徒,若不借用大陣壓一壓氣焰,拍賣臺上隨時可能演成全武行。
甬道盡頭是一扇巨大的石門。
石門通體由一整塊黑色花崗岩雕成。
門兩側各立著一尊石雕,是兩尊青面獠牙的惡鬼。
石門推開,眼前豁然開朗。
穹頂礦洞。
礦洞原本是一處天然溶洞,被採石的匠人們挖通了頂,又被惡鬼盟進一步拓寬。
穹頂最高處距地面足有五丈,直徑二十餘丈,比京都某些小劇場的規模還要大上一圈。
四壁的礦巖被削平打磨,塗上了一層暗灰色的塗層,塗層中混了些什麼東西,讓整個礦洞的回聲都變得沉悶而壓抑。
說話的聲音落地便死,不會在石壁上反覆迴盪。
礦洞正中央搭了一座圓形石臺。
臺高一尺,直徑兩丈,檯面以整塊黑色大理石鋪就。
石臺四周圍了一圈雕花欄杆,欄杆的材質不是木頭,而是人的腿骨拼接而成。
檯面上擺著一張紫檀木拍賣桌和一把高背太師椅,那是拍賣師的位置。
礦洞頂部懸著十八盞長明燈。
燈盞以黃銅鑄就,燈鏈從穹頂石縫中垂下,長短不一,錯落有致。
這便是惡鬼盟在乾陵建起的鬼市。
從入口到穹頂,從壁燈到長明燈,每一處細節都透著一個詞……規矩。
鬼市有鬼市的規矩,進了這道石門,就要照鬼市的規矩來。
不管你是什麼身份,在外面有多大的權勢,在這裡都只有一個身份,那便是買家。
惡鬼盟盟主是傍晚到的。
他沒有走暗渠,而是帶著車隊大大方方地走官道,從新城方向而來。
整整三輛馬車,每輛車都由雙馬牽引,車廂通體漆黑,蒙著厚厚的油布。
馬車的車輪碾過礦道口新鋪的石板,發出沉悶的轆轆聲。
隨行的有四名護法,分乘兩騎,前二後二,將三輛馬車護在中間。
護法們一色黑衣黑袍,頭戴斗笠,斗笠的簷壓得極低,只露出下巴以下的部分。
礦道口的侍者早已候在那裡。
馬車停穩後,侍者們上前將油布掀開,開啟車廂門,裡面的東西被逐一搬出。
第一批搬出的是一排搴小�
搴械拇笮〔灰唬馁|也不同。
有紫檀木的,有陰沉木的,有鎏金的,有嵌螺鈿的。
第二批搬出的是幾件大件器物。
有一尊半人高的青銅鼎,鼎身上佈滿銅綠,銘文已模糊難辨,可鼎腹內卻隱隱透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藥香。
有一面古銅鏡,鏡面晦暗無光,可偶爾有風吹過時,鏡面上竟會蕩起漣漪般的微光。
還有一套七件的玉編鐘,大小錯落。
第三批搬出的東西最少,卻最貴重。
那是一個通體以羊脂白玉雕成的玉匣,不過巴掌大小,卻由盟主親自從車上捧下來。
玉匣的外壁刻著密密麻麻的封印陣紋,紋路細若牛毛,一層疊一層,少說也有十七八層封印。
沒人知道匣子裡裝的是什麼,可玉匣出現的瞬間,周圍數丈內的空氣都驟然冷了幾分。
每一件寶物搬出時,隨行的護法都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