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你的來歷。”
林巖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說了一句:
“我與鬼教主林巖有些交往,是他讓我來找你的。”
此言一齣,蘇紫鳶忽然綻出一個極湹男Α�
那笑意與方才得體的笑截然不同,帶著幾分玩味,幾分瞭然,幾分說不上是嗔還是嘲的意味。
她重新端起茶盞,聲音也輕快了許多,身子微微往後一靠:
“原來是他的朋友。倒是不知,他竟然還與惡鬼盟的人做朋友。聽說惡鬼盟可是想讓他死。”
林巖淡淡一笑:“那就不勞水神大人擔心了。”
蘇紫鳶倒也沒有追問。
她捧著茶盞,似乎在想什麼,片刻後輕輕一笑。
隨即搖了搖頭,那笑意中多了幾分無奈,又有幾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促狹:
“看在他的面子上,這塊地讓給你了。不過記得告訴他,他欠我一個人情。”
林巖站起身,朝她微微拱手:“水神大人的人情,他自會還上。”說罷便轉身走向門口,拉開門,跨過門檻。
黃泉老叟正等在門外,那顆腦袋不住地往門縫裡瞄,又不敢真的靠近。
見林巖走出來,他連忙迎上前去,壓低了嗓門:
“魖大人,如何?”
“地拿下了。”
“拿下了?”
黃泉老叟愣在當場,那雙灰白色雙眸驟然睜大。
他看看林巖,又看看那扇已重新虛掩的門,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麼好。
半晌,他才壓低聲音問道:
“屬下斗膽……大人是如何說服她的?那蘇紫鳶可不像好說話的人。”
林巖腳步不停,朝巷口走去,聲音平淡如常:
“自然是開出了她無法拒絕的籌碼。”
黃泉老叟腳下緊趕兩步,不敢再多問。
強者的牌自然不輕易給人看。
他甚至能替林巖補出後半段……左右那塊地蘇紫鳶本也是要用來做生意的,副盟主大人親自登門談,給的價碼必然遠超那張地契本身。
只是僅憑一番話便能讓那丫頭點頭,這份手段實在可畏,他在惡鬼盟混了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覺得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
第445章 彼岸木,陰神境
駐點。
林巖的鬼道化身取出那枚鬼牌,指尖按在“魊”字筆劃之上。
輪迴之力灌注進去,鬼牌上的鬼紋緩緩蠕動,亮起暗紅色的光。
片刻後,魊的虛影在鬼牌上方緩緩凝聚。
今日這位遠古惡鬼的分神輪廓比往常清晰了幾分,那張模糊的面孔上,一雙幽深的眼窩彷彿兩個無底的深淵。
“地已經選好,全部拿下。”林巖的聲音冰冷而平淡,“接下來便是建造。”
魊的虛影在鬼牌上微微晃動了一下,發出了一聲低沉的笑。
祂抬起一隻模糊的手,五指張開。
一截漆黑的木條從虛影中央緩緩浮出,穿過陰陽阻隔,落在林巖掌心。
那截木條約莫食指粗細,長不過半尺,通體漆黑。
木質紋理中隱約有暗紅色的細絲流轉,彷彿無數條被封在木頭裡的毛細血管。
彼岸木。
“很好。鬼市建好之日,便是對林巖動手之時。”
魊的聲音中帶著幾分志在必得的玩味,虛影微微收縮,化作一縷青煙重新沒入鬼牌之中。
林巖將彼岸木收入袖中,站起身,走出殿外。
當夜,林巖本體便收到了訊息,也取走那截彼岸木。
他將彼岸木直接煉化。
五種陰間材料,已得其四。
此時鬼道化身距離徹底凝實也只差最後一步。
而最後的往生金,魊也答應在對林巖動手之前交付。
一旦將其煉化,鬼道化身便會迎來質的提升。
林巖收回目光,繼續研究那張淡金色的經文殘頁。
陰神境的突破已進入關鍵階段,度佛法的緣線正在識海中逐條收束,不容分心。
他重新閉上眼睛,將全部心神沉入天地之間。
……
匆匆三月,轉瞬即逝。
乾陵的冬天來得早,走得也早。
十月裡天壽山下了第一場雪,薄薄一層覆在陵寢地宮的穹頂上,不到兩日便被工地上的熱氣蒸化了。
臘月裡渭水河結了冰,吡系拇b改了陸路。
官道上的牛車騾馬反而比秋天時更多,車轍在凍硬的泥地上碾出兩道深深的溝痕,又被清晨的霜凍填平。
等到正月十五,新城正街上掛出了第一批花燈,富戶們在自家門前支起竹架,糊上紅紙,點上油燈。
雖比不上京都那“天下第一城”的徹夜不眠,倒也有了幾分生機。
開春之後,工程進度明顯加快。
凍土化開了,夯土築牆不再像冬天那般費力。
到二月中旬,新城的輪廓已清晰可辨。
四面城牆全部合攏,東西南北四座城門裝上了包鐵的木門,門釘在陽光下泛著黑沉沉的光。
正街的青石板鋪了大半,兩側的排水明渠引入渭水河支流,渠底鋪著碎石細沙,水流清湥芸匆娗椎涅Z卵石。
十六坊中已有七坊建起了成片的宅院與商鋪,其餘各坊的地基也都挖好了。
遷來的富戶們陸續搬進了新居。
第一批遷來的一百二十戶早已安頓妥當,第二批、第三批也在這三個月內分批抵達。
人一多,街面上便熱鬧起來。
米鋪、布莊、藥鋪、鐵匠鋪、書肆、茶館,一家接一家地開張,招牌大多是新漆的,黑底金字,陽光下還泛著桐油的光。
沿街叫賣的小販挑著擔子從正街這頭走到那頭,賣糖炒栗子的、賣針頭線腦的、賣春聯年畫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雖然比不得京都與各州州城的繁華,但一座嶄新的城池,已初具人煙。
乾陵那邊的大陣也在按計劃推進。
析木與風塵子帶著玄樞司的人將護城大陣的節點逐一處校準。
九嶽鎮龍幡鎮壓主脈,隨後又利用玄地鑑推演地氣走向,南北互換之法將山河九鼎局與星宿列張局的陣基成功銜接。
大陣的骨架在正月裡便已全部落成,眼下正逐層啟用輔脈節點。
每啟用一處,地宮穹頂上那條巨龍壁畫便會有一片龍鱗泛起淡金色的光芒。
姜煥每日早晚各巡查一次,將陣眼變化一一錄入筆記,三個月下來,那本筆記已寫滿了三冊。
那處祭壇所在的山坡上,析木讓人建了一座不大不小的神祠。
青磚灰瓦,規制合度,供奉的是大乾國呓瘕埮莆唬惆浮~爐、蒲團一應俱全,門口還立了塊石碑。
碑文是趙季商親筆所書,講的是乾陵營建之始、國呔d長之意。
大乾雖禁淫祠野祀,但祭祀國呓瘕垍s是名正言順,誰也挑不出毛病。
連帶周邊幾塊偏地,也被幾個後來的富戶買去建了宅院。
其中就包括當初與錢大富爭奪祭壇地塊的那個精瘦文士。
析木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假裝不知。
那塊地上有了香火,有了人氣,有了日夜不斷的祭祀。
而香火願力會遮擋風水地師的視野。
這裡若是有什麼動作,誰也不好發現。
不僅僅是地教主,也包括四象門的人。
自林巖閉關以來,乾陵倒沒有出過什麼大事。
烏青道的部隊每日巡營三次,與陳滔、楊三的部隊輪流值守。
範葭萱坐鎮中軍,將三軍排程得井井有條。
趙季商在新城那邊也愈發順手,處理起富戶糾紛與商戶批地的事務,已不再像剛來時那般需要反覆斟酌。
孫璟帶著梁子每日在工地上轉悠,營監使雖只是個九品芝麻官,可誰都知道他是督造跟前的人,倒也沒人敢怠慢。
錢大富的宅子早已完工,周大寶帶著工程隊又接了新城西坊幾處店鋪的活,每日早出晚歸,雖辛苦,但多了些人氣,臉上已恢復了血色。
這一日,督造府後院靜室中,林巖盤膝坐在木榻上。
榻前矮几上的油燈已燃了三個月不曾熄滅,燈芯換了無數次,燈油添了無數回。
玄易與九筒兩具屍傀依舊如同鐵鑄的門神,守在靜室門外分毫未移。
院內那株老槐樹從枯枝到落雪,從落雪到抽芽,如今枝條上已綴滿了嫩綠的新葉。
識海之內,最後幾條緣線正在緩緩收束。
這三個月裡,林巖已將千絲萬縷的度佛緣線逐一理清、煉化、收束。
從南疆到京都,從靈渠郡到新城,那些因《千字文》而起的因果之線,每一條都是他親手佈下的種子,每一條都承載著一個人的感悟與信念。
此刻,這些緣線在識海中匯聚成一道淡金色的光河,從神山腳下蜿蜒而上,最終匯聚於識海中央神祠之上那尊陰神虛影之中。
虛影與那條淡金色的光河一同收束,形成一道不可逆轉的突破之勢。
積累了三個月的緣力在識海中驟然爆發。
陰神虛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實。
先是頭顱,五官從模糊到清晰,與林巖本體的面容別無二致。
然後是軀幹、四肢,每一寸都凝實如真人肉身,卻沒有肉身的笨重,通體散發著淡淡的琉璃光澤。
陰神表面隱約流轉著五色光華與灰濛濛的輪迴之力,那是五嶽大帝與酆都大帝加持在陰神之上的神力烙印。
陰神,煉神第五境。
道家稱“元神”,佛家稱“法相”,與武道真身同屬高階戰力。
其本質乃是天魂超脫肉身之後的形態。
魂體凝實如真人肉身,脫離肉身後可夜遊百里,朝遊北海暮蒼梧,不再受肉身桎梏的束縛。
到了這一步,神魂已可直面日光,不懼陰風月華,不再像附體境那般仍需依託肉身。
更關鍵的是,陰神擁有法相顯化之能。
根據修煉功法不同,凝聚的陰神法相也截然不同。
上屍神的氣咴{咒,便是藉助陰神境界才能實現的神魂攻伐手段。
而法相一旦顯化,足以硬撼武道真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