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茶湯入口微苦,回甘卻更加悠長。
他不需要解釋烏青道有多能打,不需要解釋烏青道有多可靠。
他只需要給出這個名字,剩下的讓成國公自己去權衡。
成國公沉默了很久。
讓一個異族擔任乾陵衛的將軍,這事在大乾開國以來都沒有先例。
異族歸順大乾,朝廷給的最高武職便是裨將,這是各方預設的規矩。
如今林巖要打破這個規矩,把烏青道推上一軍主將的位置,牽涉的不僅僅是人事安排,更是朝廷對異族的態度。
大宗正那邊會不會點頭?
皇帝會不會借題發揮?
兵部的備案能不能過?
這些都是麻煩。
第432章 朱雀旗與玄武令,魔文
成國公沒有立刻回絕。
皇帝把林巖推上督造的位置,不是讓他來當擺設的。
這位林督造背後站著的是五仙教,是天地人三位教主。
他推薦的人選,若是一口回絕,便是打了五仙教的臉,也是打了皇帝的臉。
片刻後,他緩緩開口道:
“雖然讓異族擔任將軍,確實有些難處。朝中那些言官的嘴巴,老夫想想就頭疼。不過……”
他頓了頓,臉上浮現出幾分豪爽的笑意:
“老夫自會處理,必定滿足林督造。”
林巖放下茶盞,朝成國公微微頷首:
“有勞成國公了。”
成國公大手一揮:
“你我之間不必客氣。”
他將杯中殘茶一飲而盡,藉著放杯的工夫,不經意地掃了範葭萱一眼。
這位皇帝的心腹從頭到尾都沒有對烏青道的提名錶態,既沒有支援也沒有反對,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彷彿這件事與她無關。
成國公心中暗暗點頭。
不反對便是預設。
看來皇帝那邊是真的打算放權給林巖,至少在乾陵這件事上,不想太早與五仙教起磨擦。
文官那邊雖有些麻煩,但以他的人脈與手段,擺平幾個言官倒也不難。
眼下三方既然達成一致,乾陵駐軍的格局便算是定了下來。
他站起身,朗聲笑道:
“既然人選已定,老夫便不留二位了。林督造明日便要啟程赴乾陵,早些回去準備吧。”
林巖與範葭萱起身告辭。
成國公親自將二人送出正堂,目送兩道身影一前一後消失在迴廊盡頭,這才轉身回到堂中,在太師椅上緩緩坐下。
他低頭看著案上那幅乾陵輿圖,手指在三處營地的標記上輕輕敲擊著,粗重的眉頭慢慢擰緊。
烏青道。
這個名字不在他的名單上,也不在大宗正的名單上,甚至不在皇帝那份密摺提到的所有人選中。
他原以為林巖會推舉五仙教的人。
誰也沒想到會是一個北原來的異族。
他發現自己竟有些摸不透這位鬼教主。
看似什麼都沒做,只推了一個異族當將軍,卻輕送化解了他們的諸多算計。
罷了。
成國公將輿圖捲起擱到一旁,端起早已涼透的茶盞。
先把人扶上去再說。
這位得罪不得。
出了成國公府,陽光已偏西了幾分。
林巖翻身上了獅背,範葭萱解開拴在門前的馬恚砩像R。
兩人並肩走了一段,馬蹄聲與獅爪落地聲交替作響。
林岩心中盤算著四象法器的事。
朱雀旗與玄武令正好在範葭萱手中。
這兩件法器無論如何都要拿到手。
與其繞彎子,不如直說。
“範統領。”他側頭看向馬上的範葭萱。
範葭萱偏頭看來:“何事?”
兩人總的來說也是患難之交。
雖然各自站在不同陣營,起碼目前沒有太大利益牽扯。
“我想與你做個交易。”林巖也不繞圈子,“你手中那兩件四象法器,我拿蘭臺選書之權與你換。陛下賜了我挑選三冊書籍的許可權,我願將其中兩冊的名額讓與你。”
範葭萱沒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手,探入懷中,取出了兩樣東西。
左邊是一面巴掌大的赤色小旗,旗面不知以何種材質織就,在陽光下流轉著火焰般的光澤,隱隱有朱雀虛影在旗面中盤旋。
右邊是一方玄色令牌,令牌呈龜形,龜背上刻滿古樸的紋路,入手沉甸甸的,觸感冰涼如北方的凍土。
朱雀旗。
玄武令。
四象門四大風水法器之二。
範葭萱看都沒看一眼,隨手便將兩件法器朝林巖丟了過來。
“何必用換。”
她的語氣平淡,平淡得彷彿丟過來的不是兩件風水至寶,而是兩枚銅板。
林巖伸手接住,入手一沉,低頭看去。
朱雀旗中蘊含著一股灼熱而鋒銳的氣息,彷彿握著的不是一面旗幟,而是一團被馴服的火焰。
玄武令則恰恰相反,氣息沉凝如水,浩瀚無邊,握在手中便覺踏實。
範葭萱勒住馬,側頭看向林巖,陽光落在她那張清冷的臉上,將她的眉眼映照得愈發凌厲:
“這些東西,反正我也用不上。四象門的東西,我留著也沒什麼用。索性送你也無妨。”
林巖將朱雀旗與玄武令收回袖中。
他確實沒想到範葭萱會如此乾脆。
四象法器雖在她手中發揮不了全部威力,可終究是上古傳承的風水至寶,放在外面,便是五境強者也要爭搶。
她卻連眼皮都沒眨一下,說送就送了。
他忽然想起昨夜在宮門外,範葭萱見他時那副略顯拘謹的模樣。
當時不明白,此刻卻有些懂了。
她與他之間,本就有些交情。
估計是皇帝交代了她什麼任務,讓她覺得有些慚愧。
林巖沒有說謝,只是將法器收好,抬起頭神色坦然:
“我身為五仙教鬼教主,功法秘術也不缺。蘭臺那兩個名額放在我手裡也是閒置,贈與你便是。莫推辭。”
範葭萱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隨即再次探手入懷。
再伸出手時,掌心中已多了五枚金燦燦的龍鱗。
“多了也沒有。”她的語氣依舊清冷,聽不出什麼情緒波動,“蘭臺那兩個名額,我便收下了。這五枚龍鱗,就當是我補的差價。”
林巖看著那五枚龍鱗,心中微微嘆了口氣。
這個女人,當真是一點人情都不肯欠。
他也沒有扭捏拒絕,伸手接過龍鱗,收入袖中。
範葭萱見他收了,微微頷首,不再多言,一夾馬腹,策馬朝前方而去。
馬蹄聲在青石板路上敲出一串清脆的響聲,很快便消失在長街盡頭。
林巖坐在獅背上,看著那道修長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搖了搖頭,嘴角浮起一絲無奈的笑意。
都給自己送龍鱗。
皇帝賞了三十枚,吳郡公給了十枚,範葭萱又塞了五枚,加上之前補發的靖安司典獄一年俸祿六枚,總共已到手五十一枚。
他算清這個數目時,心中有一絲不太真實的感覺。
尋常正四品官員一年不過十枚龍鱗,他入朝才多久,手中便已攢下了五年的俸祿。
林巖輕輕拍了拍小白的脖子,青眼白玉獅打了個低沉的呼嚕,邁開四爪朝五仙居的方向走去。
五十一枚龍鱗,換成氣呓瘕埻淌桑銐蜃尳瘕堅匍L上幾丈。
可惜皇帝的這番慷慨,恐怕要付之東流了。
對方讓他敞開了用國咝逕挘闶窍胱屗c大乾深度繫結。
這是叱w系最根本的控制手段,比任何枷鎖都來得牢靠。
可惜皇帝不知道香火功德鼎的存在。
那些龍鱗中的氣撸瑫唤瘕埻淌桑慈テ渲械拇笄佑。S即化作最純粹的氣叻床缸陨怼�
皇帝以為自己在放長線釣大魚。
卻不知魚早就把線咬斷了。
……
林巖在猶豫要不要去看看傅流芳。
這位當世大儒在紫宸殿上直言的模樣,至今仍清晰地刻在他腦海中。
那一句“侍君乎?侍神乎?”,擲地有聲,是拿自己的前程乃至性命作注。
可他最終還是收回了目光。
他不能去。
皇帝將傅流芳打入天牢,其實就是出口惡氣。
活著的傅流芳,價值顯然更大。
留著,是給儒家一個警告。
不殺,是給儒家留一線餘地。
若他此時去天牢探望,落在皇帝眼中,便不是同門之誼,而是五仙教與儒家可能結盟。
那才是真正害了傅流芳。
繡衣使者的眼睛無處不在,密摺隨時能遞到御書房。
所以他不僅不能去,還要表現得冷淡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