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白蓮教反賊到鎮世武聖 第307章

作者:南炎暉

  “大師兄。”

  慧智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平和如常,沒有任何責備。

  可慧明的頭顱,卻垂得更低。

  “收起真身。”

  慧智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沉靜。

  慧明沉默片刻。

  他身後那尊已縮至丈餘的怒目金剛虛影,徹底消散。

  他垂手而立,不再言語。

  慧智轉向玄枵,雙手合十,深深一禮。

  “神教主。”

  “貧僧此來,本為觀禮。未曾想師弟莽撞行事,驚擾了五仙山清靜,更險些釀成大錯。”

  他頓了頓,蒼老的面容上帶著坦盏那敢猓�

  “此乃大佛寺管教不嚴之過。貧僧回寺後,自會稟明方丈,按律處置。”

  “慧明行事魯莽,卻不失為師之德。濟渡師侄之死,他耿耿於懷,執念成魔,方有今日之失。”

  “若神教主與鬼教主肯寬宥,貧僧願以戒律堂名義擔保,大佛寺與五仙教,絕不因此事生隙。”

  他的語氣諔槐安豢骸�

  既沒有推卸責任,也沒有過度卑微。

  玄枵靜靜聽完,緩緩落地。

  他看了慧智一眼。

  “慧智大師親至,本座自然信得過。”

  他頓了頓。

  “只是,貴寺度魔堂弟子的那條命……”

  他沒有說完,目光已落向演武臺。

  眾人隨之望去。

  臺上,紅蓮業火已燃至最盛。

  濟漳立在火焰中央,周身業火如蓮瓣層層綻放,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

  他的面容平靜得出奇。

  那二十三年的執念、壓抑、自我折磨,在這一刻隨著業火的燃燒,彷彿一併化去。

  他看著自己胸口的火焰,看著那些火光中浮現又消散的面容。

  他沒有哀嚎,沒有求饒,甚至沒有掙扎。

  他只是靜靜地望著那火焰。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乾淨澄澈,如二十三年前那個還未墮入魔道的小沙彌。

  “師父……”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我終於……還清了。”

  火焰驟然一盛,隨即緩緩收斂。

  不是熄滅。

  是燃盡。

  濟漳的身軀化作飛灰,隨風飄散。

  原地留下的,只有七朵指甲蓋大小的紅蓮火。

  那火焰紅如鮮血,豔如硃砂,靜靜懸浮在半空,如凝固的淚滴。

  林巖單膝跪地,以刀拄身,大口喘息。

  他渾身浴血,胸前那道傷口仍在滲血,肋骨不知斷了幾根。

  可他依舊穩穩地跪在那裡,背脊挺直。

  他抬起手。

  那七朵紅蓮火如受召喚,緩緩飄落,在他掌心盤旋、匯聚、交融。

  最終凝成一朵嬰兒拳頭大小的紅蓮,焰心金紅,瓣瓣分明。

  他感受著其中澎湃的業力。

  濟漳屠過城。

  他的業,濃烈如墨,厚重如山。

  這朵紅蓮,足以讓林巖的紅蓮業火火種成長三成。

  他閉目片刻,將那朵紅蓮收入腹中,慢慢蘊養。

  再睜眼時,臺上已空無一物。

  一切痕跡,已被山風吹散。

  只有腳下青岡巖,殘留著碎裂紋路。

  慧明沒有動。

  他就那樣站在原地,望著那片演武臺。

  他的面容依舊平靜,甚至沒有任何表情。

  可他握念珠的手,指節已攥得發白。

  那串跟隨他百餘年的菩提念珠,在他掌心悄然碎成齏粉。

  他沒有再看林巖。

  沒有看玄易。

  沒有看任何人。

  他只是望著那片空臺,望著那些隨風飄散的、屬於他弟子的最後痕跡。

  良久。

  他雙手合十,深深垂下頭顱。

  不是對玄枵,不是對玄易。

  是對那空無一人的演武臺。

  他誦了一聲佛號。

  那聲音蒼老低沉,充滿了疲憊。

  然後,他轉身。

  他對著玄枵,對著玄易,微微頷首。

  那頷首極輕,幅度極小。

  卻是他作為真身境大修士、大佛寺度魔堂首座,所能做出的最大退讓。

  他沒有說話。

  他沿著來時的那條山道,一步步向下走去。

  他的背影依舊挺拔,步伐依舊從容。

  可那速度,終究比來時快了三分。

  沒有人攔他。

  慧智立在原地,望著師弟漸行漸遠的背影,沉默片刻。

  他轉身,對著玄枵與玄易再度一禮。

  “大典之日,貧僧會再來。”

  他沒有再看那空無一人的演武臺。

  沒有說任何多餘的話。

  他轉身,邁步。

  灰布僧袍的下襬拂過山道青石,很快消失在松濤深處。

  五仙山,重歸寂靜。

  儲子羽站在原地,望著兩個和尚遠去的背影。

  風過山道,捲起幾片落葉,又緩緩落下。

  他忽然覺得,自己方才那滿腔的算計、期待、興奮,此刻都像那落葉一樣,輕飄飄的,沒有分量。

  他期盼兩宗開戰。

  他期待五仙教吃虧。

  他想像過無數種結局……玄易被逼發誓後的狼狽,慧明盛怒下的衝突,林巖被濟漳斬於臺下的慘烈。

  他唯獨沒有想過這一種。

  大佛寺退了。

  不是潰退,不是慘敗。

  是慧智大師親自前來,坦盏狼福越渎商檬鬃穑瑩勺诓簧酉丁�

  是慧明真身境大修士,最終只是深深一禮,沉默離去。

  是濟漳。

  那個戰力堪比通玄、佛魔雙修、曾屠過城的濟漳……

  被一個先天后期的年輕人,以失傳百年的紅蓮業火,燃盡多年的業,化作飛灰。

  五仙教贏了。

  贏得很乾淨。

  而他儲子羽呢?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身上的官服。

  那繡著雲雁的四品官服,料子是大內貢品,針腳細密工整。

  此刻被山風吹得微微皺起,竟有些可笑。

  他忽然想起自己剛赴任到南離州時。

  那時他站在州牧府的書房裡,對著輿圖指點江山。

  南疆十州,五仙為首。

  他要制衡。

  他要立功。

  他要讓皇帝看到,儲家這一代,有一個能獨當一面的能臣。

  那時他躊躇滿志,意氣風發。

  那時他覺得自己可以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那時他覺得,五仙教再強,也只是地方宗門。

  他是朝廷命官。

  他有整個大乾王朝做後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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