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雲渪煙
兩人一前一後，抬著一座雕像。
那雕像不大，只有半人高，被一塊黑色的獸皮覆蓋著，看不清裡面是什麼。
兩人走到祭壇前，輕輕把雕像放在上面。
祭祀上前，緩緩揭開獸皮。
尼祿睜大了眼睛。
雕像露出來了。
第270章 獻祭一切、只為成神
那是一個……
人？
一個普普通通的人。
沒有神光，沒有威嚴，沒有讓人無法直視的氣息。
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大漢，穿著普通的衣服，擺著普通的姿勢。
如果不是被放在祭壇上，如果不是被這麼多人跪拜，尼祿甚至會以為這只是哪個普通族人的雕像。
而且，那張臉……
是模糊的。
五官的位置一片平滑，什麼都沒有。
尼祿愣住了。
這就是死亡與沙漠之神的神像？
怎麼……
怎麼是這樣？
他還沒反應過來，周圍已經呼啦啦跪倒一片。
亡州的所有族人，從最年長的老者到最小的孩童，全部匍匐在地，額頭貼著地面，口中唸唸有詞。
“偉大的死亡與沙漠之神……”
“庇護我們的神明……”
“您的信徒永遠侍奉您……”
莫哈州和桑漠州的人沒有跪下，但也低下頭，以示敬意。
尼祿站在那裡，有些不知所措。
他該跪下嗎？
他畢竟不是亡州的人，他信仰的是洛雅大人。
可大家都在跪，他不跪，會不會不太好？
正在糾結時，巨鷹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不用跪。”
尼祿轉頭看向它。
巨鷹昂著頭，神情平靜。
“我們星獸信仰的是偉大的冰神。桑漠州的人也一樣。”
“對於其他神明，心懷敬意即可，無需跪拜。”
尼祿恍然大悟，點了點頭。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些匍匐在地的身影，心中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就是信仰嗎？
洛雅大人，也是被這樣跪拜的嗎？
他不知道。
但他忽然很想念姐姐。
但祭祀還在繼續。
跪拜之後，是獻祭。
幾個亡州的族人抬上來一頭活的沙羊。
那是沙漠裡特有的一種生物，體型不大，毛髮稀疏，但極其耐旱。
他們把沙羊放在祭壇前，祭祀舉起骨杖，唸了一長串咒語。
然後，手起杖落。
沙羊甚至來不及叫一聲，就倒在了血泊中。
尼祿被這一幕驚得後退了一步。
他下意識地看向冰王。
冰王依舊懶洋洋地趴著，對眼前的一切無動於衷。
尼祿又看向巨鷹。
巨鷹的表情也很平靜，彷彿這只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
在這片土地上，生命本來就是這樣的。
弱肉強食，生死輪迴。
死亡不是終點，而是另一種開始。
也許，這就是死亡與沙漠之神想要告訴他們的。
而就在沙羊流出的血浸透了祭壇前的沙地時……
令眾人目瞪口呆的一幕發生了。
只見又有一位亡州二階強者走上祭壇，三人臉上頓時露出了狂熱的神情，手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把骨刀。
在眾人面前，齊齊抹了脖子。
頓時，三人的屍體倒在了血泊中，臉上的狂熱笑容凝固成了永恆。
他們的手還握著抹過自己脖子的骨刃，眼睛睜得大大的，瞳孔裡倒映著某種癲狂的滿足。
四周的人群如同受驚的沙狐，紛紛向後倒退。
有人撞翻了身後的攤位，有人踩到了別人的腳，有人被推倒在地又慌忙爬起。
驚叫聲、咒罵聲、孩子的哭喊聲混成一片。
尼祿被冰哥護在身後，瞪大眼睛望著那三具屍體。
人祭。
在沙漠裡，人祭並不稀奇。
尼祿這些天聽巨鷹說過，有些部落遇到大災之年，會獻祭奴隸甚至敵人來祈求神明的庇佑。
但那是奴隸，是敵人，是部落以外的人。
從來沒有哪個部落，會獻祭自己的族人。
更何況是三位二階強者。
那是部落的頂梁柱，是守護者，是無數普通族人的依靠！
“哈泊！”
冰王的聲音如同冰原上的寒風，冷冽而刺骨。
它站起身來，周身散發著三階的威壓，讓周圍的空氣都凝結出細碎的冰晶。
“你瘋了不成？！”
哈泊。
也就是那位亡州的祭祀。
此刻，他站在祭壇上，仰頭大笑。
他的笑聲蒼老而尖銳，在帳篷裡迴盪，刺得人耳膜生疼。
“瘋了？”
“哈哈哈！”
“我很清醒！”
“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高舉雙手，那雙乾枯的手臂在火光中投下扭曲的影子。
“這是神的旨意！”
冰王周身的氣息更加凜冽。
“荒謬！”
“縱使要人祭，哪有獻祭三位二階的道理？！”
“他們可是你的族人！”
“是你亡州的根基！”
哈泊低下頭，看向冰王，那雙眼睛裡燃燒著異樣的光芒。
那光芒讓尼祿想起那些在沙漠中渴瘋了的人。
他們會喝自己的尿，會喝駱駝的血，會在最後時刻用一種可怕的眼神望著同伴。
但那光芒又不一樣。
比瘋狂更瘋狂，比狂熱更狂熱。
“他們不是死了。”
哈泊的聲音變得輕柔，如同在哄睡一個孩子。
“他們是迴歸了神的懷抱。”
“正在神的神國裡，享受永生呢。”
冰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吐出兩個字。
“……瘋子。”
它轉身，對冰哥和尼祿說。
“走。”
冰哥連忙護著尼祿，跟著冰王朝帳篷外面擠去。
人群也在往外湧。
莫哈州的人、桑漠州的人、那些從更遠地方來的小部落的人，都拼命朝著出口的方向跑。
尼祿被擠得東倒西歪，只能緊緊抓著冰哥的毛，生怕被衝散。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哈泊的聲音。
那聲音如同詛咒，纏繞在每個人耳邊。
“走？”
“哈哈哈……”
“全都別想走！”
尼祿回頭，看見哈泊站在祭壇上，雙臂張開，仰頭向天。
“你們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