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雲渪煙
絡禾也是勒住了馬，目光落在跪地之人那一頭醒目的金髮上，微微蹙眉。
他記憶力很好，很快想起了營地前那個涕淚橫流、提及“三十年前白麵包”的狼狽中年人。
第156章 沒有人生來就應該是奴隸
“是你？”
絡禾的聲音平和。
“起來說話。”
“你怎會在此？”
“不是讓你們自行安頓了麼？”
田沒有立刻起身，反而以頭觸地，磕了兩個響頭後，才抬起臉。
而此刻，他臉上已掛滿了“真摯”的淚水。
“回恩公的話！”
“小人……”
“小人離開營地後，無處可去，又無一技之長，眼看就要流落街頭，餓死凍斃……方才在此彷徨。”
“沒想到竟能再次得見恩公！”
“這定是始祖保佑！”
他頓了頓，偷眼觀察了一下絡禾的神色，見對方並無不耐，才繼續道。
“恩公！”
“小人這條命是您救的！”
“小人雖是破落門戶出身，沒什麼大本事，但有一把子力氣。”
“懇求恩公收留小人在身邊，哪怕做個牽馬墜鐙、灑掃庭除的僕役……”
“小人亦心甘情願！”
“只求能報答恩公當年之恩！”
“求恩公成全！”
言辭懇切，姿態卑微，
又將“報恩”的大旗高高舉起。
田賭的就是絡禾這樣出身高貴、注重名譽的年輕貴族，面對如此“知恩圖報”的懇求，很難斷然拒絕。
絡禾確實有些意外。
他當日下令放人，更多是是出於心中的那點憐憫，並未想過要對方報答。
此刻，見這人如此執著，倒是讓他有些觸動。
於是，他打量了一下田。
金髮金瞳……
確實是神恩者。
眼神中雖有市井的油滑，
但此刻也滿是“赤铡薄�
絡禾如今協助伊洛處理合併事務，身邊確實需要一些可靠的自己人。
此人出身低微，無甚背景。
若能收服，或許可用。
沉吟片刻，絡禾開口道。
“你先起來。”
“報恩之言不必再提。”
“但我身邊恰巧缺些人手……”
“但需得勤勉本分，守我規矩。”
“你可能做到？”
田心中狂喜，知道機會來了，連忙又磕了一個頭，大聲道。
“能！”
“小人一定能！”
“恩公讓小人生便生，讓小死便死，絕無二話！”
“也必當勤勉做事……”
“絕不給恩公添半點麻煩！”
“既如此……”
絡禾微微頷首。
“你便先跟著我吧。”
“霧和。”
他喚過身旁的心腹侍從。
“帶他去梳洗一下，換身乾淨衣服，安排個住處。”
“從明日開始，先跟著你。”
“是，少爺。”
霧和應下，看向田的目光帶著審視，但並無太多情緒。
對於少爺的決定，他向來執行不誤。
田再次叩謝，這才緩緩起身，他心中那塊懸了許久的大石，終於轟然落地。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後怕、僥倖與野心的激盪。
他，田。
一個邊鎮孤兒出身的混混、假貴族……
竟然真的混到了未來公爵之位繼承人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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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來自王城的物資與人力支援，注入到這座剛剛復甦的城鎮。
街道被拓寬平整，新的屋舍在廢墟上建立起來，來自各地的商隊開始出現。
他們帶來鹽、鐵器、布匹，換走本地新收穫的糧食和其他東西。
市集漸漸有了喧鬧的人聲，孩童們在廣場上奔跑嬉戲，炊煙從煙囪裡嫋嫋升起。
當初跟隨優而來的民眾們，臉上也終於綻開了，那發自內心的笑容。
他們不再僅僅只是“倖存者”，而成為了這座新城建設的參與者與受益者。
新來的城主亞鄔子爵，
雖然不苟言笑。
但他行事公正，法令明晰，修繕付酬，徵稅合理……
與那些貪婪暴虐的貴族截然不同。
這也讓這些曾飽經苦難的民眾們感到了久違的安全與希望。
優看著街坊鄰居們互相招呼，討論著新種子的發芽情況，或是分享一塊用新麥烤制的、粗糙卻香氣撲鼻的麵餅，他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揚起。
大家的生活，真的在變好。
然而，在他眼底深處，卻總有一絲揮之不去的茫然與彷徨。
特別是當夜晚來臨，他獨自仰望星空時，這份感覺尤為強烈。
他看到鎮民們安於現狀，感激著新城主的仁慈，並努力經營著自己這一方小小的、來之不易的安穩。
這很好，真的很好。
可是……
那些更遙遠的地方呢？
那些獸潮過後倖存下來、卻仍掙扎在殘酷的貴族統治下，或在荒野中絕望流浪著的人們呢？！
他們是否也能獲得夢寐以求的“安穩”？
他想去幫一幫他們……
即使，他們互不相識。
而一個念頭，在他心中醞釀許久，終於破土而出，變得清晰而堅定。
他找到了正在跟花大嬸學習縫補的閔，牽著他的手，走到了鎮外的小山坡上。
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閔。”
優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心。
“老師要離開這裡了。”
閔抬起頭，小臉上滿是錯愕。
“離開？”
“為什麼？！”
“老師，我們在這裡不是過得很好嗎？”
“大家都很喜歡這裡……”
“亞鄔大人也是個好貴族……”
優蹲下身，平視著閔的眼睛，目光溫柔卻堅定。
“是，我們過得很好。”
“大家也過得很好。”
“可是閔，這個世界很大……”
“並不止有我們這座城鎮。”
“還有很多很多人，他們的生活還沒有好起來……”
“他們還在受苦，在捱餓，在恐懼中掙扎。”
閔皺起小小的眉頭，不解的眼中帶著一絲倔強。
“可那和我們有什麼關係呢？”
“老師，我們過好自己的生活不就行了嗎？”
“我們好不容易才安定下來……”
他經歷過太多的顛沛流離和生死一線了，所以他非常珍惜眼前這份來之不易的平靜。
優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髮，望向遠方起伏的地平線，聲音裡帶著一種沉靜與憂傷。
“是啊，我們過好了。”
“可如果每個人都只想著自己過好就行了，那那些還在受苦的人，又誰會去管他們呢？！”
“閔，你知道嗎。”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誰生來就應該是奴隸，生來就應該被欺壓，生來就應該麻木地活著，像牲口一樣只為了一口吃的而掙扎。”
第157章 大逆不道的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