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時光一過不再有
遂駕起一陣清風,遁向後山,與師弟師妹們會合。
眾徒聚在高坡,誰也沒說話。
望著師父形單影隻的背影,一個個心如刀絞,緊握雙拳,指甲陷入掌心而不覺。
金陽盯著戰場,心中暗誓:若師父今日有失,窮盡此生,必報此仇!
“終於清靜了…”
對面的瓜農摳了摳耳朵,打個呵欠,對面前這“師徒情深”的戲碼全不在意。
見時機差不多了,掂了掂手中的混鐵棍,衝陸昭眨眼笑道:“怎麼樣?小道士,接我三棍,此事便了。”
“只要你能挺住,老漢二話不說,扭頭就走,再不找你麻煩。”
陸昭擦去嘴角血跡,整了整破損道袍,每做一個動作,都慢而穩,彷彿不是面對生死大敵,而是在整理儀容。
他抬眼望著對方,眉眼凌厲,目光如刀,緩緩道:“好。但有個前提,先讓我知道你是誰。”
“貧道劍下,不斬無名之鬼!”
第158章 鐵扇至
聽到陸昭的話,瓜農一愣,隨即仰天哈哈大笑。
笑聲如雷,震得四周山石簌簌落下,林木嘩啦作響。
“好!好!好!”
瓜農連道三聲好,眼中欣賞之色更濃。
“你這小道士,真讓我歡喜!”
“臨危不亂,還敢討價還價,是條漢子!好,老漢便滿足你!”
說罷,他將身一搖。
黑霧瀰漫,妖風驟起。
那老農身形暴漲,眨眼高有丈餘。
頭上戴一頂水磨銀亮熟鐵盔,身上貫一副絨穿謇C黃金甲,足下踏一雙卷尖粉底麂皮靴,腰間束一條攢絲三股獅蠻帶。
一雙眼光如明鏡,兩道眉豔似紅霓。口若血盆,齒排銅板。
非是別人,正是西方大力牛魔王!
牛王現出本相,威風凜凜,手持混鐵棍,往地上一頓,方圓十丈地面齊齊下陷三寸。
周身妖力澎湃,如潮如浪,壓得四周空氣凝滯,草木低伏!
你道他有何本事?有詩讚曰:
嶙峋鐵角拄蒼穹,炯炯金睛射鬥宮。
四海曾聞尊大聖,三山皆曉號牛雄。
寒盔耀日堆銀雪,金甲披霜掛玉虹。
足踏嶽巒聲震震,腰纏獅帶影重重。
雖墮塵寰存傲骨,未登仙籙亦崢嶸。
混鐵棍搖星斗亂,平天冠戴鬼神啞。
乾坤晃盪神通廣,宇宙崢嶸法力奢。
怒火能焚千里赤,豪情可釀九霄霞。
一吼河山皆戰慄,長歌日月亦諮嗟。
莫言精怪無真性,且看神牛有赤铡�
陸昭望著眼前的洶洶牛魔,心中凜然。
他雖不識此妖,然這滔天妖氣卻作不得假。對方道行之深,法力之強,實乃他平生所遇最強之敵!
光是被其氣勢所懾,便覺肩背如負巨嶽,連呼吸都有些澀滯。
會贏嗎?
陸昭捫心自問。
說實話,他不知道。
若單論修為道行,雙方差距宛若雲泥,便如螢火比之皓月。
然他眼中卻無半分懼意,反有一股戰意在胸中熊熊燃燒。
知難而退,不是他的風格!
牛王顯出真身,笑道:“吾乃西牛賀洲白夔山二心洞大力牛魔王是也!自出道來縱橫三界數百載,未逢敵手!今日你能死在我棍下,也算不枉!”
他報完家門,見陸昭見識過自家氣勢後,非但不懼,反而戰意愈濃,眼中那簇火苗越燒越旺,心中更添幾分欣賞。
牛王雖是妖類,卻最重好漢,眼見陸昭這般硬骨頭,忽然改了主意。
“小子。”他沉聲道,“你很不錯,是塊硬骨頭,俺老牛喜歡!這樣吧,只要你願意服軟,現在低頭認個錯,說聲‘不該對鐵扇仙無禮’,老牛便饒你這回,免受皮肉之苦,如何?”
陸昭聞言先是一怔,隨即恍然。
原來是為鐵扇仙而來!
想必是那羅剎女回洞後心有不甘,向這魔王哭訴,才引得其來尋仇。
他心中念頭電轉,面上卻無波瀾,只淡淡道:“貧道行事磊落,上不愧天,下不愧地,更無愧心,何錯之有?”
牛王臉色一沉,還要再勸。
“多說無益,出招吧!”
陸昭卻將劍一橫,面露殺機。
“好!有脾氣!”
牛王也不是個墨跡性子,見他戰意已決,便道:“既如此,便成全你!你小心了,從現在開始,本王便不再手下留情了!”
陸昭凝神靜氣,將狀態調整至巔峰。
他心知面對這等大妖,任何疏忽都是死路一條。
當下暗咝Γ瑢~皮、汞血、金筋、玉骨諸般神通催至極致,周身隱隱泛起玉色光華。
松紋劍上清光流轉,劍氣含而不發。
牛王也不再多言,雙手握棍,咂鹌叱闪猓阋还鲹v出。
這一棍若中,莫說陸昭尚未成仙,便是尋常仙神,也要骨肉成泥!
棍未出,風先至。
狂暴罡風以牛魔王為中心向四周席捲,霎時飛沙走石,天昏地暗。
陸昭只覺一股無形巨力迎面壓來,如置身深海,行動都變得遲緩。
他心念一動,劍光化絲,削開風障,便要動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住手!”
一聲嬌叱自天邊傳來,清脆如鶯啼,卻帶著一股惶急與怒意。
聲未落,一道紅光自東方疾射而來,快如流星,瞬息間落在場中,攔在陸昭與牛王中間。
光華散去,現出一位仙子。
雲髻堆翠,唇綻櫻顆,榴齒含香。纖腰束素,遷延顧步。羅衣璀璨,珥瑤碧之琚琫。踐遠遊之文履,曳霧綃之輕裾。微幽蘭之芳藹兮,步踟躕于山隅。
正是翠雲山芭蕉洞之主,也是此事的“罪魁禍首”,羅剎女鐵扇仙。
鐵扇仙雙足落地,先急急回頭看了陸昭一眼,見他雖模樣狼狽,卻站立如松,眼中神光未散,傷勢不重,心中一塊大石落地,總算鬆了口氣。
旋即轉過臉,惡狠狠瞪向牛魔王,柳眉倒豎,杏眼圓睜,厲聲道:“你這夯牛!給本宮住手!”
牛王見到鐵扇仙,又驚又喜,忙收了棍勢,換上笑臉,再無半點兇戾,賠笑道:“賢妹怎麼來了?多日不見,為兄…”
“住口!”鐵扇仙不等他說完,截口斥道,“無恥之徒!是我不自量力,一廂情願糾纏陸道長,與他何干?你若心中有氣,有怨,儘管衝本宮來!我來做你的對手!”
言罷,嗆啷一聲,掣出腰間青鋒雙劍。
那雙劍一長一短,長劍如秋水,短劍似寒霜,劍身隱有紅光流轉,正是她隨身兵刃。
她雙劍交叉,橫在身前,將陸昭完全護在身後,一雙美目怒視牛王,如見仇讎。
牛魔王見她這副模樣,頓時慌了手腳,一時張口結舌,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這趟本是為鐵扇仙出氣而來,如今正主卻護著“仇人”,這戲還怎麼唱下去?
陸昭立在鐵扇仙身後,眉頭微皺。
他萬沒想到,鐵扇仙會在此刻趕來,更沒想到她會毫不猶豫地擋在自己身前。
這又是鬧得哪出?
山風呼嘯,捲起三人衣袂。
一時間,場中寂靜,只餘風聲嗚咽。
正是:
魔王棍下試真金,仙娥劍前護相親。
一段情仇難分解,且看風波怎定音!
…………
第159章 誤會一場
看著突然現身的鐵扇仙,陸昭皺起了眉。
他原以為這牛魔是受對方支使來的,如今看來卻又不像。
但也不好說。
一時間,陸昭心中越發警惕。
單一個牛魔王已極難對付,再加一個不知深湹蔫F扇仙,今日之事,恐難善了。
他心念急轉,已在思量脫身之法。
知難而退確是不是他的風格,但以卵擊石同樣不可取。
若只有一個牛魔,他神通法寶盡出,或能與之周旋,再不濟也有東來佛祖夢中所贈“卍”字咒作為底牌。
可再加上一個鐵扇仙,必不能力敵,獨自遁走或有機會,可帶著一群修為尚湹耐降埽瑓s是難上加難。
陸昭若是一走了之,眾弟子必然陷落敵手,生死難料。
雖說以鐵扇仙過往的行事風格,及牛魔方才的言語看來,二人或許不會對晚輩下狠手。
人心難測,妖心更不可度。
陸昭豈能用徒弟的性命安危作賭注?
保不準對方見他跑了,惱羞成怒,而後不擇手段...
他這邊心中警鈴大作,暗自謩潯�
那邊牛王見了鐵扇仙,卻似耗子見了貓,一身雄威去了九成。
只見他收了混鐵棍,低頭挽手,一雙銅鈴大眼不敢與面前的仙娥對視,只盯著自己靴尖,訕訕道:“賢妹說笑了...為兄怎會對你動手...”
瞧那模樣,哪裡還有半分“一吼河山皆戰慄”的威風?倒與私塾裡做了錯事,被先生當堂逮住的蒙童一般手足無措。
鐵扇仙冷笑一聲:“這世上還有你大力牛魔王不敢幹的事麼?私闖我芭蕉洞不說,還跑到這千里之外,為難一個後輩!真是越來越有出息了!”
牛魔王被這話噎得滿面通紅,正待解釋,卻見金陽等徒去而復返,擁到陸昭身前。
“師父!”
金陽遵師命退至高坡,始終密切關注場中情形。
他見鐵扇仙突然現身,攔住了牛魔,雙方似在言語爭執,便當機立斷,率眾師弟師妹返回。
一來實在擔心師父安危,二來若真動起手,多一人也多一份力。
“師父,您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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