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時光一過不再有
“賠?”
瓜農將他師徒上下打量一陣,撇了撇嘴,面露不屑,“就憑你們,全賣了也賠不起我半隻瓜!”
金陽眉頭一皺,只見那瓜農指著那滿地瓜瓤,忽地挺胸昂首,晃腦吟道:“實話告訴你:
我瓜非是凡間種,瑤池王母親手栽。
先結果來後開花,混沌初分有此根。
三千一熟異香襲,九千一摘瑞氣騰。
藤蔓依依纏紫霧,葉枝鬱郁帶祥雲。
崑崙山下曾留種,蓬萊島上亦生孫。
昔日太上爐內煉,今朝老漢圃中存。
有緣聞得香飄處,延壽延年三百春。
若是凡夫嘗一口,超凡入聖出凡塵。
你等窮酸遊方道,識得此瓜幾分真?”
一首詩吟罷,牛皮吹得震天響,眾徒氣得發笑。
赤瑛怒道:“師父,這瓜農滿口胡言,絕不是好人!定是那妖精變的,在此設局害人!”說著就要上前動手。
其餘紛紛附和,一時群情激憤。
陸昭抬手攔住眾徒,上前兩步,對瓜農打個稽首,面容平和道:“老丈,其中是不是有些誤會?我等途經此地,見有妖精偷瓜,出手除去。小徒口渴取瓜,確有不當,但絕非有意偷盜。貧道願十倍償之,如何?”
瓜農斜睨陸昭一眼,冷冷道:“你是何人?”
“貧道陸昭,法號執真,自西而來,欲往東土求真。”
“執真?”瓜農目光陡然轉冷,“那就沒有誤會了!”
黃璃怒不可遏:“這老貨好生無禮!師父好言相商,他卻這般蠻橫!既如此,還跟他理論什麼!”
瓜農嗤笑道:“老漢再無禮,也沒有你家師父無禮!”
陸昭眯了眯眼,上下打量瓜農,皺眉道:“老丈此言何意?貧道與老丈素昧平生,何談無禮?”
瓜農見他裝傻,冷哼一聲道:“你自家做了什麼虧心事,自己心裡清楚!少裝無辜!”
陸昭聞言笑了笑。
退後一步,聲音依舊平和:“閣下意欲何為,不妨敞開天窗說亮話。這般藏頭露尾,不敢以真面目示人,非好漢所為。”
瓜農一怔,似未料到對方如此鎮定。
想到前般芭蕉洞二女所言,心中怒意更盛,幾乎到了壓不住的地步,厲聲笑道:“好個牙尖嘴利的小道士!偷了我瓜,還倒打一耙!今日非把你們捉去官衙,治個偷盜傷人之罪!”
言罷,瓜農將身一縱,向後躍開三丈,從旁抓起一根鐵槓,足有碗口粗細,丈二長短,通體烏黑,隱有暗金紋路。
棒身刻有篆文,隱隱有風雷之聲。
陸昭見狀瞳孔驟縮,暗道不好,忙帶著眾徒後退,欲避其鋒芒。
“哪裡走!”
瓜農見他要逃,面上愈發不屑,掄起鐵棒,兜頭打來。
這一棒看似平平無奇,然棒未至,風先到。
但聽嗚的一聲響,狂風驟起,飛沙走石,四周樹木東倒西歪,地上碎石亂滾!
陸昭早在瓜農取棒時便已警覺,見狀更不遲疑,身形如電,向旁急閃。
那鐵棒擦著他衣角落下,輕輕磕在地上,這一棒看似不重,落下卻如地裂天崩!真個是:
地動山搖神鬼驚,石裂土崩虎狼喑。一道深溝現眼前,三丈長短尺來深。塵土飛揚遮日月,亂石迸濺似流星。若非陸昭急躲避,早已化作肉糜羹!
眾徒被震得東倒西歪,一個個面色發白。
陸昭雖避過一棒,卻也倒吸一口涼氣,心中暗驚:‘好厲害的手段!這瓜農絕非山中妖物!’
他腦中急轉,思緒紛飛。
想破天,也想不到面前之人究竟是誰,更不知何時得罪了對方。
瓜農一棒落空,將鐵棒往肩上一扛,哈哈笑道:“小道士,倒有些手段,能躲過老…老漢這一棒!”
他本欲說“老牛”,話到嘴邊急忙改口。
陸昭何等眼力,已然瞧出端倪。
他凝神觀瞧,但見這瓜農雖變化精妙,然眉宇間那股桀驁之氣,周身隱現的磅礴妖力,絕不是尋常山精野怪所能有。
“閣下究竟是誰?”
陸昭沉聲問道,松紋劍嗆啷啷一聲出鞘。
瓜農笑道:“再接一棒,俺就告訴你!”
說著舉棒再來打,陸昭不敢硬接,再次閃身躲避,誰知這回那棍兒就像張了眼,他往哪躲,鐵棒就往哪去,速度如電,根本來不及躲避!
陸昭無可奈何,倉促間只得將松紋劍大如門板,擋在身前。
當!
金鐵交擊,震天徹地!
陸昭只覺被萬丈巨嶽迎面撞上,整個身子轟飛出去,狠狠砸入石壁。
若非有銅皮等神通護體,只一下便能去他半條命。
第157章 一觸即發
陸昭被瓜農一棍砸入石壁,堅硬的石壁在巨力的衝擊下,竟如豆腐般向內凹陷數尺,形成一個深深坑洞。
陸昭嵌在石中,只覺渾身筋肉痠麻,五臟六腑翻騰,喉頭一甜,忍不住哇地吐出一口鮮血。
若非有銅皮、玉骨等神通護體,只這一下便要骨斷筋折,重傷垂危。
“師父!”眾徒駭然驚呼。
一切發生得太快,從瓜農掣棍到陸昭被擊飛,不過電光石火之間,他們根本來不及反應。
瓜農見狀,面上閃過一絲詫異。
他這一棍雖只用了三分力道,卻也足以開山裂石,等閒凡俗捱上,就算不死也要脫層皮。
眼前這小道士尚未成仙,仍是肉體凡胎,硬接一棍竟只是吐了口血,看來頗有些煉體的功夫。
還有那柄松紋古劍,受他混鐵棍一擊,劍身嗡鳴不止,卻無半分裂紋,顯然亦非凡物。
有點意思!
瓜農將鐵棍往地上一拄,笑道:“小道士,再接我三棍,若還能站著,老漢便饒你這回!”
此時,小白身法最速,已撲到石壁前,七蛛緊隨而至。
前者見師父嘴角溢血,嚇得小臉煞白,“師父!師父你怎麼樣?”
黃璃更是淚如雨下。
方才若不是她口渴取瓜,也不會惹出這許多事端,害得師父受傷。
她雙手顫抖,想去扶陸昭,又不敢觸碰,帶著哭腔道:“師父…都怪我…都怪我…”
赤瑛、橙瑤等俱是眼圈發紅,圍在陸昭身前,一個個咬牙切齒,對瓜農怒目而視。
“為師無礙…”陸昭強提一口真氣,壓住翻騰氣血,“安心。”
他雙手撐住石壁,緩緩從坑中掙出。
道袍破損,髮髻散亂,嘴角血跡未乾,模樣著實狼狽,然那雙眼睛卻依舊清亮銳利,如寒星般盯住對面。
金陽沒有去看師父傷情。
他站在原地,橫跨一步,擋住了瓜農的去路。
此刻面色鐵青,雙目泛赤,周身氣息不受控制地湧動,額間眼狀金紋明滅不定,隱隱有光華流轉。
瓜農見他如此,眉頭一挑,驚訝道:“小童兒,你要攔我?”
金陽不答,只死死盯著他,周身氣勢節節攀升。
瓜農啞然失笑,搖頭道:“老漢這次只找你師父,與你們這些小輩無關。速速閃開,我沒心情與你玩鬧。”
金陽依舊不言,忽地雙目圓睜,額間眼紋驟然迸射出五百道金光!
那金光如朝陽初升,熾烈煌煌,伴有黃煙赤火,森森豔豔,瞬間將瓜農徽衷趦取�
瓜農並未閃躲,被金光兜頭罩住,只覺周身暖洋洋的,辨不清東南西北,不免有些詫異,下意識伸手去摸金光。
不料指尖觸及金光,如被千針攢刺,讓他這一身銅皮鐵骨也感到一絲刺痛,連忙縮回手來。
瓜農非但不驚,反而喜上眉梢,咧嘴道:“不錯,不錯!這金光有力氣!你這童兒,倒有些造化!”
他之前壓根兒沒將金陽放在眼裡,只道是給陸昭捧劍的小童兒,沒想到對方竟有這般神通!
見獵心喜之下,笑道:“好!既然你要阻我,老漢便稱量稱量你的手段!”
言罷,瓜農再擎鐵棍,這次咂鹞宄闪猓膊皇故颤N花巧,照著金光屏障最厚處,一棍搗出。
這一棍看似樸實無華,卻帶起陣陣風雷之聲。
但聽“咔嚓”一聲脆響,那金光屏障如琉璃般碎裂,化作點點金芒消散空中!
混鐵棍去勢不減,棍風自金陽胸前掃過。
“噗——”
金陽如遭雷擊,身形劇震,一口鮮血狂噴而出,面如金紙,踉蹌後退三步,險些栽倒在地。
他強行站穩,只覺胸口如被重錘轟擊,肋骨不知斷了幾根,五臟移位,法力潰散。
金光霎時被破。
最強手段竟抵不住對方輕輕一棍…
金陽心知二者差距如天淵,卻依舊咬緊牙關,擋在陸昭身前,不肯挪開半步。
兩隻眼睛死死盯著瓜農,面上無懼,唯有決絕。
便是死,也要死在師父前面!
“大師兄!”眾徒齊聲驚呼。
赤瑛、橙瑤、黃璃、綠珠、青琅、藍璟、紫瓔七女目眥欲裂,各掣兵刃,便要上前拼命。
小白也做了好玉石俱焚的準備。
“站住。”陸昭喝止住眾徒。
他此刻已從石壁中完全脫出,雖面色蒼白,身形卻挺直如松。
看了金陽一眼,見大徒弟受傷不輕,卻仍強撐著擋在前面,心中既是痛惜,又感欣慰。
“帶小白離開。”陸昭對七蛛道,聲音低沉卻不容置疑,“越遠越好。”
“師父!”黃璃哭喊,“弟子不走!要走一起走!”
其餘六蛛相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掙扎。她們跟隨陸昭日久,深知師父性子,既已下令,便絕無轉圜餘地。
最重要的是,敵人深不可測,她們手段低微,硬留下非但幫不上反拖後腿,打起來還要師父分心照顧。
想到這,赤瑛縱再不甘,也只得一跺腳,含淚稱是,一手拽著黃璃,與妹妹們護著小白,向後急退。
卻不肯真個遠離,只退到百丈外一處高坡,觀望局勢。
她們雖遠不是對方敵手,卻非貪生怕死之輩,若師父有失,斷不肯苟活獨生!
陸昭目不斜視,一個閃身來到金陽身前,伸手扶住搖搖欲墜的大徒弟,渡去一道純陽真氣,穩住其傷勢。
金陽得師父真氣之助,面色稍緩,卻仍咳血連連。
“師父,我還……頂得住!”金陽咬牙。
“走。”陸昭只吐出一個字。
目光相交,金陽明白了師父的意思,不由攥緊了拳頭,知道師父說的是實情。
以他如今狀態,留下非但幫不上忙,反是累贅。
金陽牙齒咬得咯吱作響,終是重重點頭,啞聲道:“師父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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