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時光一過不再有
……
不說天庭如何調兵遣將。
且說下界車遲國高崗之上,陸昭焚符奏表已畢,靜立壇前,感應天地氣機。
眾徒在一旁屏息凝神,亦是翹首以盼。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功夫,忽聞天際傳來“呼呼”風響。
初時細微,旋即大作。
但見巽地狂飆卷地而來,吹得飛沙走石,樹搖枝擺!
“起風了!風真來了!”小白驚喜叫道。
陸昭面色不變,舉劍向天一指,朗聲道:“大風!”
令出法隨,那風勢更勁。
卻不是胡亂吹刮,而是盤旋於車遲國上空,在那廂攪動雲氣!
第115章 霖落
書接前文。
且說陸昭燒檄上達天聽,玉帝傳旨,命各部眾神施雲布雨,不多時,車遲國上空大風勃起,直颳得天地失色。
那車遲國君民等窩在家中,忽見風起,都是一愣,相繼推門開窗,不顧風勢,紛紛上街檢視。
陸昭登高臨遠,見風已彀,當即舉劍指天,喝一聲:“雲聚霧漫!”
言出法隨,但見西北天際,濃雲如墨,滾滾而來!卻是推雲童子、布霧郎君奉旨行事,但見:
推雲童子顯神威,骨都都觸石遮天;布霧郎君施法力,濃漠漠飛煙蓋地。茫茫三市暗,冉冉六街昏。因風離海上,隨雨出崑崙。頃刻漫天地,須臾蔽世塵。宛然如混沌,不見鳳樓門!
天色迅速暗了下來,烏雲蔽日,白晝如夜。
車遲國君民見狀,大喜過望,推搡吆喝道:“雲來了!雲來了!要下雨了!”
此時昏霧朦朧,濃雲靉靆。
陸昭瞧得真切,又擎寶劍,望空又一指,聲如洪鐘,響徹天地:“雷鳴電掣!”慌得那:
雷公奮怒,倒騎火獸下天關;電母生嗔,亂掣金蛇離斗府。唿喇喇施霹靂,振碎了鐵叉山;淅瀝瀝閃紅綃,飛出了東洋海。呼呼隱隱滾車聲,燁燁煌煌飄稻米。萬萌萬物精神改,多少昆蟲蟄已開。君臣樓上心驚駭,商賈聞聲膽怯忙!
轟隆隆——!咔嚓嚓——!
驚天動地的雷聲炸響,一道道刺目閃電撕裂長空。沉雷護閃,乒乒乓乓,一似那地裂山崩之勢,唬得那滿城人,戶戶焚香,家家化紙。
那雷越發振響起來,陸昭卻又把鐵棒望上一指,喝道:“龍君聽令!降下甘霖,普濟眾生!”
“雨來!”
霎時間,豆大的雨點從天而降,初時淅淅瀝瀝,旋即越來越密,最終化為傾盆暴雨,好一場救命甘霖!有詩讚曰:
甘霖潑灑自天公,救苦扶危顯聖功。
初似珍珠斷線落,漸如瓢潑倒河傾。
洗淨乾坤千里埃,滋榮草木萬山青。
枯河漸湧潺潺水,裂地重蘇脈脈情。
渴飲黎民開笑口,旱逢禾稼吐新莖。
從今車遲無旱枯,全仗真仙一念铡�
四海龍王現出真身,穿梭雲端。
真個是:勢如銀漢傾天塹,疾似雲流過海門。樓頭聲滴滴,窗外響瀟瀟。天上銀河瀉,街前白浪滔。淙淙如甕撿,滾滾似盆澆。孤莊將漫屋,野岸欲平橋。真個桑田變滄海,霎時陸岸滾波濤。
神龍藉此來相助,抬起長江望下澆!
這場雨,自辰時下起,只下到午時前後。下得那車遲城,裡裡外外,水漫了街衢。
城外,乾裂的土地貪婪地吸吮著雨水,枯竭的河床漸漸有了水流,奄奄一息的草木重新煥發生機。無數掙扎在死亡線上的百姓,紛紛奔出屋外,仰頭承接這救命水,喜極而泣,對天叩拜。
望著眼前這酣暢淋漓的甘霖,陸昭一直緊繃的心絃終於放鬆下來,長長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由衷的笑意。
他整了整衣冠,對著蒼天深深一揖,招陌葜x:“弟子陸昭,拜謝天恩!”
壇下眾徒,早已被這驚天動地的場面震撼得無以復加。
他們望著法壇之上那道在雨中依然挺拔如松的身影,眼中除了崇拜,還是崇拜。
師父今日所為,已遠遠超出了他們的想象!
金陽喃喃道:“師父他竟真能求下雨來…”
七蛛眼中異彩連連,看得目眩神迷,只覺得師父此刻的身影,比山嶽更高,比星辰更亮。
小白仰著小臉,任由雨水打在臉上,嘻嘻直笑。
大雨持續了整整兩個時辰,方才漸漸停歇。烏雲散盡,天空湛藍如洗,一道彩虹橫跨天際。空氣清新溼潤,大地一片生機勃勃。
車遲國百年不遇的大旱,至此徹底解除!
陸昭撤了法壇,與眾徒立於崗上,眺望這雨後的清新世界,心中充滿欣慰。
一場功德,總算圓滿。
……
眾徒歡欣鼓舞,簇擁上前。
金陽忍不住問道:“師父,您如何認定天會降雨?”
陸昭遙望雲霞,緩聲道:“天心最慈,見不得生靈塗炭。我等誅魃在前,濟困在後,功德已立。此番祈雨,非為一己之私,實為代萬民請命。以談犹欤匀挥懈小!�
說著指向遠處山巒:“你等看那雲氣走勢,聚而不散,潤物無聲,正是雨部正神依律行雨的章法。”
這時,七蛛中最細心的紫瓔忽然輕呼:“你們快看!”
眾人循指望去,只見被大雨沖刷過的亂葬崗上,竟生出星星點點的白色小花,在夕陽下泛著瑩光。
陸昭眼睛一亮,笑道:“此乃淨魂花,冤氣化解自生。可見天地有好生之德。”
正當師徒敘話間,東邊官道上煙塵滾滾,原來是車遲國朝廷聞訊派來的欽差。
為首的老臣滾鞍下馬,伏地便拜:“仙長大恩!陛下特遣下官迎請仙長入宮受賞!”
陸昭拂袖道:“貧道方外之人,不敢受爵。但見民生復甦,於心足慰。”再三推辭不過,只收下城中湊集的乾糧淨水,躬身稱謝。
是夜,師徒露宿山寺。
殘月下,但聞四野蛙聲一片,溪流潺潺。
小白偎在陸昭身邊,仰臉問:“師父,既然祈雨這般靈驗,為何不早用此法?”
陸昭撫其頂道:“天道貴生亦重衡。若不行誅魔、超度、犁穢諸事,直接祈雨,猶如漏甕盛漿,終是徒勞。功德須次第而成,如同你先習字後讀經,是一個道理。”
次日啟程時,但見沿途百姓已在搶種晚禾,官道旁設起香案,供奉長生牌位。
陸昭暗呱裢ǎ瑢傩疹娏D化作護持法術,注入城外一處乾涸多年的古井中。此後千年,此井逢旱不涸,被稱作“仙師泉”。
行至國境,忽見道旁古松下立著個提籃老嫗,籃中滿是新摘的野莓。
老嫗道:“感上真功德,特獻山果表意。”
陸昭接過,稽首還禮。
老嫗眨眼笑道:“好教仙長得知,昨日小神在通明殿當值,親見長庚星捧著您的功德簿呢!”言罷化作青煙沒入土中。
眾徒先是一愣,而後驚喜交加。
黃璃扯著陸昭衣袖,又蹦又跳。
“師父!您真要成仙了!”
第116章 路阻黑水河
聽到徒弟的話,陸昭望向東天霞光,目光悠遠:“仙道貴實不貴名。爾等記住,今日求雨之功,半在誅魔,半在濟民。若只見雷霆手段,忘卻慈悲心腸,便是入了歧路。”
說罷將野莓分與眾人,果肉入口,竟有清靈之氣流轉周身。
此後月餘,師徒行經之處,但見災民陸續還鄉,官道旁新立祈雨碑記載此事。
每過城隍廟,必見廟祝捧茶相迎,言說昨夜夢到城隍爺叮囑要好生接待過路仙真。陸昭心中瞭然,卻只淡然處之。
正是:法壇一柱通九重,玉帝垂恩降甘霖。魃除厄解萬民慶,真仙功德薄上銘。雲遊東土傳真道,救苦救難顯威靈。他日功成朝金闕,方知修行在心铡�
……
歲月如梭,又逢春去夏至。
這一日,行至一處地界,但見前方煙波浩渺,傳來隆隆水聲,竟被一條大江阻住去路。眾人近前觀瞧,不由得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放眼望去,但見:黑水滔滔滾浪粘,腥風陣陣觸鼻酸。人皮筏子浮膿血,骷髏橋樁冒腥煙。岸上全無青草綠,灘頭唯有白骨寒。禽鳥飛過急斂翅,魚蝦遊至忙轉圜。分明一條藏妖水,哪似江河在人寰!
但見那河水,非是尋常青碧之色,竟是墨汁般漆黑粘稠,翻滾間帶起陣陣白沫,散發出刺鼻的腥臭之氣。
河面寬約十餘裡,雖遠不及八百里通天河壯闊,卻也是波濤洶湧,惡浪排空,尋常舟船難渡。更兼那水色詭異,死氣沉沉,望之令人心悸。
“師父,這水…怎地是黑的?還這般腥臭!”黃璃捏著鼻子,小臉皺成一團。
金陽眉頭緊鎖,沉聲道:“此河黑中透紅,怨氣凝結,怕是溺死了不少生靈,積鬱成煞。”
其餘人也感到陣陣不適,紛紛道:“此河絕非善地,恐有妖孽盤踞!”
陸昭凝望河面,只見黑水之下,隱有暗流湧動,似有無數冤魂哀嚎,他微微頷首:“此河怨氣沖天,煞氣逼人,確非善類所居。不過,既然遇上了,總要渡它一渡。”
說話間,忽聽下游蘆葦蕩中傳來“欸乃”一聲,搖出一葉扁舟。船頭立著一位老艄公,手持長篙,緩緩撐來。但見他:
頭戴破箬笠,身披舊蓑衣。面色焦黃如蠟紙,顴骨高聳似山脊。蒼髯枯白如亂草,眼窩深陷似枯井。滿口牙齒剩三兩個,說話漏風聽不真。兩條臂膀瘦如柴,好似千柴棒槌輕。
那船也是破舊不堪,長不過兩丈,寬僅數尺,船板朽爛,似乎一陣大浪便能打散。
老艄公將船撐到近前,啞著嗓子問道:“幾位客官,可是要過河?一人五個大錢,童叟無欺。”
金陽見這老艄公老態龍鍾,船又如此窄小破敗,如何載得動他們師徒十一人?心下疑慮,便欲開口拒絕。
陸昭卻上前一步,打了個稽首,含笑問道:“老人家,不知從何處來?”
老艄公耷拉著眼皮,有氣無力地答道:“回道長的話,小老兒是下游三里外陡埠莊的,無兒無女亦無田,全仗擺渡掙口嚼穀。”
“此言差矣。”
陸昭聞言,臉上笑容不變,搖了搖頭,緩緩道:“貧道看你不似岸上住的,倒像是河底來的。”
此言一出,那老艄公渾身一顫,抬起眼皮,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強笑道:“道長說笑了,小老兒雖是窮苦人,卻也是爹生娘養,肉體凡胎,又不是魚蝦,怎會住在水底?”
陸昭不再言語,只是笑吟吟地看著他,那目光彷彿能穿透皮囊,直窺其本相。
老艄公被陸昭看得心中發毛,臉色霎時變了幾變,由黃轉青,由青變白,最後竟泛起一層黑氣。
他心知已被識破,猛地將頭上破箬笠一掀,露出猙獰面目,厲嘯一聲:“好個俚溃「覊哪慵乙檬拢 �
話音未落,周身黑氣暴漲,化作一股腥風,直向陸昭撲去。
“納命來!”
“師父小心!”眾徒齊聲驚呼。
陸昭早有防備,見妖風襲來,不慌不忙,右手掐訣,凌空一點,道聲:“敕!”
咔嚓!
一道熾白耀眼的閃電自其指尖迸發,如銀蛇亂竄,正中那團黑風。
“啊——!”
黑風中發出一聲淒厲慘叫,腥風頓時潰散大半,顯露出那老艄公的原形,卻是一個長滿黑鱗、頭生犄角的醜惡精怪。
它被陽雷擊中,胸口焦黑一片,冒著青煙,再不敢逞兇,怨毒地瞪了陸昭一眼,噗通一聲鑽入黑水之中,消失不見。
“妖孽!哪裡走!”金陽怒喝一聲,便要追下水去。
“且慢。”陸昭抬手攔住,“此獠道行不湥嬖诖撕谒薪洜I日久,熟知地利,你道行不彀,不可貿然下水。”
赤瑛急道:“師父,如之奈何?”
陸昭目視黑水道:“你等且在此稍候,注意戒備,謹防其怪偷襲。待為師親自下水,會一會這河中的妖魔,探個究竟。”
眾徒知師父神通廣大,齊道遵命。
“師父萬事小心!”
陸昭微微頷首,又囑咐幾句,整了整道袍,周身泛起淡淡清光,護住身形,便如一枚玉珠投入墨池般,悄無聲息地沒入漆黑的河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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