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時光一過不再有
行者滿腔怒火正愁沒處發洩,此時見一個打一個,見兩個打兩個,把那四五千邪魅盡數打殺,各現原身,都是些山精樹怪,獸孽禽魔。
當中便有曾將陸昭吼吐血的虎妖。
行者掄棒,只一下就將其腦袋砸了個稀巴爛,一聲不吭地死了。
彌勒將金收攢一處,吹口仙氣,念聲咒語,即返本還原,復得金鐃一副。
遂別了行者、陸昭,獨駕祥雲,徑轉極樂世界。
行者解放眾仙,一一致歉道謝。
送走群神,陸昭領著他去往後山,見到長老,將來龍去脈細細講過一遍。
三藏聞言謝之不盡,頂禮諸天,問道:“悟空,怎不見八戒?”
行者嬉皮笑臉道:“哎呀,許是還被吊在洞裡!老孫去得急,只顧解脫眾神,卻把那呆子忘了!”
陸昭:“……”
長老信以為真,忙叫行者去救。
猴兒應了聲,拽著陸昭便走。
路上,問他道:“小道長,還未請教名姓?”
“貧道法號執真,俗姓陸,名昭。”
“原來是執真道長,失敬失敬!”
行者拱手,眼珠轉了轉,又問:“昨日初見時,道長說要東行,要去哪方?”
陸昭道:“欲往東土一觀。”
行者頓感意外。
“此間離東土沒有十萬,也有八萬裡,你丹道未成,去也艱難!”
陸昭道:“精账粒鹗癁殚_。”
第75章 八百
行者笑道:“是這個理,是這個理!任他路遠山高,十萬之遙,只要一點招牟桓模芙心穷B石點頭,業潛障消!”
陸昭笑著點頭。
行者問道:“我師父奉佛旨西行,是為求取真經,以報君恩、度眾生、證果業。道長東行卻是為何?”
“為訪真尋道。”
“哦?”行者來了興致,“不知道長訪得甚麼真?尋得甚麼道?”
陸昭道:“訪心中之真,尋濟世之道。”
行者聞言喜道:“好好!道長造化高了!你我兩家一個往東,一個向西;一個尋真,一個求經;一個問道,一個參佛。去時大相徑庭,卻是殊途同歸!”
陸昭也甚覺歡喜,只道遇上知音。
誰知行者笑著笑著,忽將話鋒一轉:“道長志向雖遠,但這修為,委實低了!”
“東邊荊棘遍佈,妖魔叢生,若想走去長安,既要心眨嘁▓裕呷币徊豢桑〉篱L心性超然,志慮純真,手段卻差了些,心中魔好斷,恐外魔難防!”
陸昭深以為然。
對方說得是直白了點,卻正中要害。
修為確是他眼下最大的短板。
煉神反虛,放在人間已算難得一見,但在真正有道行的人或妖眼中,卻是不足一哂。
充其量不過是隻大些的螞蟻,抬手即能拈死。
就算陸昭走撸飞吓霾坏剿泣S眉這等的大妖王,隨便撞上幾個其麾下虎妖賽的邪魔就彀他吃不了兜著走的了!
行者見陸昭面色凝重,肘了肘他的腰,笑道:“老孫這有一法兒,你願聽否?”
陸昭一愣,心中大動,卻有些遲疑。
行者見他顧慮,擺手道:“我家祖師開明,向來有教無類,講法從不拘名分,就算知道了也不會怪罪!”
“常言道,話不投機半句多。咱們兩個恰恰相反,所謂酒逢知己千杯少!更何況道長此難幫了俺這麼大忙,老孫不是忘恩負義之徒,出家人無金無銀,便以妙法謝之!”
行者說得豪爽,陸昭聽了感激不盡。
孫大聖果然是個敞亮人,無愧有這般大的名頭,這般高的手段!
行者也不墨跡,當即盤腿坐下,就要開講。
陸昭忙道:“大聖不必急於一時,令師弟還在妖洞掛著,不如…”
“欸~不必管他!”
行者無所謂道:“道長有所不知,那呆子平日最是憊懶,專好放屁添風、撥弄事端,路上沒少給老孫惹麻煩!他皮糙肉厚,一身肥膘,吊上半晌無妨!正好讓他長長記性,省得見了如來討嫌!”
陸昭聞言,對八戒的認知更上層樓。
如此看來,這前世掌管天河水軍的元帥,好像也不咋地嘛…
行者清了清嗓子,舒開兩足,搖頭晃腦吟道:“難!難!難!道最玄,莫把金丹作等閒。不遇至人傳妙訣,空言口困舌頭幹!”
陸昭見他一言不合就開講,忙拋卻雜念,豎耳靜聽。
只聽行者誦道:
“顯密圓通真妙訣,惜修性命無他說。都來總是精氣神,謹固牢藏休漏洩。休漏洩,體中藏,汝受吾傳道自昌。口訣記來多有益,屏除邪欲得清涼。得清涼,光皎潔,好向丹臺賞明月。月藏玉兔日藏烏,自有龜蛇相盤結。相盤結,性命堅,卻能火裡種金蓮。攢簇五行顛倒用,功完隨作佛和仙。”
陸昭福至心靈,切切記下,正聽得心潮澎湃,聲音卻戛然而止,不見了下文,愕然睜眼。
“完了?”
行者兩手一攤,“完了。”
“……”
陸昭默然,遂起身拜謝,一揖到地。
行者將他拉住,笑道:“道長記了法訣,回去勤加修煉,用不了幾年,便能結丹成仙!”
陸昭奇道:“大聖何出此言?”
“老孫當年得祖師傳授,用了三年時間便通法性,會得根源,注成神體,道長天賦悟性即便不如老孫,也差不太遠,想來七八年足矣!”猴兒一副理所當然的語氣。
“……”
“大聖說…三年?”
“有什麼問題?莫非長了些?”
“……”
陸昭仰面朝天,喟然無語。
夫,吾何言哉!
行者想起什麼,忽然道:“對了,等你聚起頂上三花,成就金仙,也不是高枕無憂,還需防備‘三災利害’。”
陸昭猛地回神,“因何有災?”
行者解釋道:“此乃非常之道,奪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機,丹成之後,自然鬼神難容。”
陸昭還是頭一回聽說,忙問:“不知是哪‘三災’?”
行者道:“首災落於震,成道過五百年,天降雷災打你,須要見性明心,預先躲避。躲得過,壽與天齊;躲不過,就此絕命!”
陸昭一驚。
“再過五百載,天降火災燒你。這火不是天火,亦非凡火,而是‘陰火’。自本身湧泉穴下燒起,直透泥垣宮,五臟成灰,四肢皆朽,把千年苦行,俱為虛幻。”
“還不算完,再五百年,又降風災吹你。這風不是東西南北風,不是和薰金朔風,亦不是花柳松竹風,喚做‘贔風’。自囟門中吹入六腑,過丹田,穿九竅,骨肉消疏,其身自解!”
“以上三災,但凡有一劫躲不過,任你神通再廣,手段再高,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陸昭悚然。
他原以為成就仙身,水火相濟,便能與天同壽,百病不生,不成想後頭還有雷火風三災等著!
行者見他神情,想起了從前的自己,臉上笑意更濃,拍了拍他道:“莫怕莫怕,你如今尚未成道,距那三災還遠,等過幾年,等你注了神體,老孫再傳你個躲三災的法兒便是!”
陸昭定了定神,拱手稱謝不已。
一人一猴兒講經說法,坐而論道,各有收穫。
陸昭受益匪湥瑢@位曾經鬧過天宮,現今皈依正法的孫大聖更為欽佩。
又聊了一陣,忽然想到什麼,問道:“大聖,當今是何年月?”
行者答道:“我師父從長安出發時,乃是貞觀一十三年。行彀十一個春秋,眼下應是貞觀二十四年春。”
貞觀…許是唐時年號…
“大聖可知大漢景帝距今多久?”
行者挑眉,不知他何出此問,想了想道:“老孫王莽篡漢時被佛祖壓在五指山下,西漢景帝……大概八百年前罷。”
八百年!
陸昭呼吸一滯。
他居然做夢來到了八百年後!
第76章 荊棘嶺
“雲崖金鐃囿真靈,虛設丹墀偽作庭。
東來座下偷法相,乾坤袋裡匿妖形。
禪音亂耳非佛法,寶剎迷眼盡邪精。
劫波渡盡方勘破,黃眉終是小兒名。”
小金望著廊柱上的劍痕刻字,緩緩唸了出來,不解問道:“師父,此是何意?”
是日,天朗氣清,陸昭收起寶劍,搖頭笑道:“無事,不過一夢耳。”
“收拾收拾,該出發了。”
小金總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沒有多問,點點頭進了屋。
陸昭低頭,望著手心隱隱發亮的“卍”字,長嘆一聲,神色莫名。
“黃粱一夢,究竟是真是假…”
分不清,真分不清。
……
……
師徒一行離了荒廟,走上大道,一直東去,正是時序易遷,春去夏來,惠風和煦,正好逍遙行路。
忽見一條長嶺,嶺頂上有路。
陸昭手搭涼棚眺望,見那嶺上荊棘丫叉,薜蘿牽繞,雖是有道路的痕跡,左右卻都是荊刺棘針。真個是:
盤團似架,聯絡如床。有處花開真布澹瑹o端卉發遠生香。濛濛茸茸,鬱郁蒼蒼。遙望不知何所盡,近觀一似綠雲茫!
小金見狀憂道:“師父,這滿山的荊棘叢,我等如何得過?”
瞧這規模,少說千里,駕雲也要半晌。
小黃道:“不若放火燒了省事!”
“萬萬不可!”小紫嚇了一跳,連忙勸阻,“大姐,這山中生靈無數,許有人家,一把火下去怎生得了?”
小黃咯咯笑道:“妹妹別怕,姐姐說著玩的。”
小紅聞言斥道:“沒正形!現在是開頑笑的時候嗎?”
陸昭抬手製止徒弟們拌嘴,面色如常說道:“左右不過是些荊棘,小金與我在前,七蛛在後,小白負責策應,掃出條路來便是。”
眾徒也就嘴上說說,實則都沒把這區區荊針放在心裡,齊聲唱喏。
一行排開陣列,撥叢犁束,一日未曾住手,一口氣行出二三百里。
天晚時來至一片寬闊地,當路上有一通石碣,上有三個大字,乃“荊棘嶺”。
下有兩行十四個小字,寫著:
荊棘蓬攀八百里,古來有路少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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