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時光一過不再有
陸昭躲在灌木叢後看彀多時,真個是目眩神迷,對孫大聖的武藝佩服得五體投地。
若換他上,恐怕一個照面就要被那狼牙棒砸成肉餅兒。
行者見老怪棒法嫻熟,不是個單純倚仗法寶的,生出幾分興趣,認真起來。
轉眼又過百十合,仍是不見輸贏。
陸昭有心上前助拳,奈何修為太低,手段太軟。
連老怪手底下的小嘍囉都難以應付,真要上前,不等靠近就先丟了性命,只能在下面乾瞪眼沒咒兒念。
行者之前在金鐃裡憋屈半晌,眼見日頭西斜不能速勝,心裡頭窩火,有意使個三頭六臂的法兒,思慮再三,終是罷了念頭。
一棍盪開狼牙棒,翻個筋斗走了。
黃眉自覺勝了,不禁得意洋洋,罵道:“甚麼狗屁齊天大聖!徒有虛名!不過是個欺軟怕硬的主兒!”
偃旗息鼓,收兵回洞不題。
卻不知半炷香前,陸昭已先它一步遁入洞中,見到老和尚被捆在一根石柱上,悲泣不止。
八戒吊在洞頂,見土裡忽然鑽出個小道士,哼哧哼哧叫道:“師父,這準是那看門的小怪,要來拿你下酒了!”
唐僧聞言嚇了一跳。
陸昭忙解釋道:“長老莫慌,貧道是來救你的。”說著上前與他解了繩索。
老和尚這才鬆了口氣,問道:“道長是哪方神聖?”
不待陸昭開口,八戒又叫道:“哎呀我說師父,這還用問嘛!定是玉帝派來的六丁六甲中的哪個,總不能是西天的迦藍揭諦罷?”
“我說小道士,這繩子勒得緊了,你也來救我一救!”
陸昭皺眉,懶得辯解,動作麻利地將八戒、沙僧也解下,又牽了白馬,扶著長老,一路爭分奪秒自後門溜出妖洞。
長老這才有空謝過救命之恩,陸昭擺了擺手,將方才發生的事簡要說了一遍。
八戒聽後頓時慌了手腳。
連大師兄都不是對手,這還得了?
當即牽上馬馱著師父就要走,被長老喊住:“不可,行李還陷在洞裡!”
“師父欸~命都要沒了,還惦記什麼行李!”
長老不依:“人固要緊,衣缽尤要緊。包袱中有通關文牒、逡w袈裟、紫金缽盂,俱是佛門至寶,如何不要!”
八戒還想再勸,卻聽沙僧忽然喊道:“師父,二師兄,你們快看!大師兄回來了!”
陸昭忙抬頭望去,果見行者去而復返,身後浩浩蕩蕩跟著一大幫神仙,花花綠綠的,霞光瑞彩將半邊天都染紅了。
八戒喜道:“這下好了,行李有救了!”
玉帝真夠大方的,一口氣發來這麼多神仙助陣,何愁拿不住那潑怪!
“沙師弟,你怎麼看?”
沙僧一愣,“這是好事啊!”
陸昭卻不覺樂觀。
有些事並非人越多越好。
譬如他,別說十個八個,就算百個千個一齊上,也不彀老魔一囫圇捶的。
這些神仙加起來,難道比齊天大聖還厲害?而且陸昭總覺得那黃眉老怪還藏著什麼手段沒使出來!
想到這,他撂下句“貧道去去便回”,遁地即走。
長老擔憂行者安危,遂讓八戒前去幫襯,只留下沙僧護持。
陸昭一路潛回山門,正見兩方對峙。
方才黃眉老怪鳴金回洞,左右不見了唐僧,以為中了猴子的調虎離山計,氣得七竅生煙,此時見他還敢回來,舉棒大罵道:“好個奸詐的弼馬溫!討打!”
行者莫名其妙,忙擎棍抵住,兩廂又一場好殺。
天上二十八宿見妖怪著實厲害,各掮器械,吆喝一聲,把那魔頭圍在垓心。
黃眉渾然不懼,一隻手舉棒架住眾兵,另一隻手從腰間解下一條舊白布搭包兒,往上一拋,滑的一聲響亮,把行者連二十八宿一通裝去,挎在肩上。
這一下石破天驚,不僅瞧得一眾妖魔喝彩叫好,也看傻了暗中觀戰的陸昭。
這又是什麼法寶?
這時,八戒扛著釘耙大搖大擺來了,不見師兄眾神,只聞群妖鼓譟,不等他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麼,又被拽鬃抓鬏扯倒在地,一併拖回了洞。
陸昭十分無語,只得去後山找到長老,言明經過,唬得老和尚撲簌簌滴淚,叫苦不迭。
沙僧掣出寶杖在手,甕聲道:“師父,我這就去救大師兄!”
陸昭頓時肅然起敬。
長老一把扯住徒弟,垂泣道:“悟淨,此非逞強之時…悟空、悟能已被那妖怪捉去,再折了你,如何西行也?”
陸昭也勸他安心看護師父,不要輕舉妄動,對二人道:“孫大聖手段高強,那怪一時半會奈何他不得,貧道再往一探,尋機救人。”
長老、沙僧兩個稱謝不已。
於是陸昭再次啟程,剛至洞口,便見一隻蝙蝠飛出,落地化成行者模樣,見了他忙問師父何在。
得知長老已然脫困,行者神色一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陸昭問:“大聖準備怎麼做?”
八戒和二十八宿還縛在洞裡,猴子自不罷休,思忖片刻道:“那怪著實利害,老孫單打獨鬥不是對手,需再尋幫手!俺記得有個北方真武,號曰蕩魔天尊,家住南贍部洲武當山,俺去請他來搭救搭救!”
說完請他照顧師父,徑自駕雲走了。
陸昭遂將戰況轉報與長老。
不及天明,行者從天而降,至妖洞前叫罵,身後跟著龜蛇二將、五方龍神,個個頭角崢嶸,精神抖敗�
黃眉在群妖簇擁下來到陣前,鬥不半晌,又丟擲布袋,除了猴子反應快跳脫,眾神將俱被收了去。
行者懊恨,不肯罷休,又轉去南贍部洲盱眙山蠙城,請來大聖國師王菩薩徒弟小張太子及四大神將,再戰魔頭。
結局不出所料,又是僅以身免。
這來來回回,去了又走,送了又送,把陸昭都看麻了,搖頭嘆息。
非是大聖不努力,怎奈老魔太犀利!
行者賠了夫人又折兵,見那怪回兵閉門,方才按下祥光,亦是失魂落魄。
正悽慘時,忽見西南一朵彩雲落地,滿山頭大雨繽紛,一道聲音響起:“悟空,認得我麼?”
陸昭和行者一齊抬頭,見迎面走來個袒胸露乳的胖大和尚,圓頭大耳,喜意盈盈。
第74章 卍
卻說行者屢次三番請來救兵相助,無一例外都被老怪的布褡褳收去,束手無策之際,忽地天降彩雨,走出個白胖和尚,正是:
敞袖飄然福氣多,芒鞋灑落精神壯。
極樂場中第一尊,南無彌勒笑和尚。
陸昭看去,見來人氣象平平無奇,皮肉軟塌塌的,好似凡俗頭陀,心中卻是一緊。
能讓他完全瞧不出破綻的,不消多說,定是個了不得的人物!
果不其然,行者見了,上前拜道:“東來佛祖哪裡去?弟子失迎,萬罪萬罪!”
陸昭一驚,這才知道此人來歷。
居然是佛門三世尊之一的彌勒佛祖!
不敢怠慢,忙跟著下拜,口稱弟子。
彌勒樂呵呵將一人一猴兒扶了起來,毫無佛祖架子,笑道:“悟空免禮,貧僧此來,專為這小西天妖魔。”
行者知道是主家來了,揣著明白裝糊塗道:“多蒙佛祖盛德,敢問那怪是何處精魔?武藝倒是平平,只是那搭包兒著實利害!”
“他原是我身邊司磬的一個黃眉童兒。前日貧僧赴元始會去,留他在宮看守,不料他把我這幾件寶貝拐來,假佛成精。”
彌勒笑道:“那搭包兒是我的後天袋子,喚做‘人種袋’,那條狼牙棒則是敲磬的槌兒。”
行者心如止水,面上咬牙切齒,公式叫罵:“好個笑和尚!你管教不嚴,走了童兒害我師徒,未免有個家法不謹之過!”
彌勒也不反駁,笑嘻嘻道:“此是貧僧之過不假,也是你師徒果業未滿,合該有此一劫。”
兩人唱雙簧似的你一言我一語,陸昭越聽越心驚,怎麼感覺這倆像是早就串通好了…
這對嗎?
他自發怔,那邊兩人已約好對策,彌勒搖身一變成了瓜農,蘸著口水在行者掌上寫了一個“禁”字。
行者揝拳,欣然去了。
陸昭回過神來,見彌勒正衝他招手,不由一愣,走上近前。
彌勒捧出個西瓜捶開,掰開紅瓤分他解渴,自己也拿起一塊,吭哧吭哧,毫無形象地啃了起來。
陸昭不明所以,咬了一口,果然甘洌。
吃完瓜,彌勒隨意抹了把嘴,笑道:“不賴,是個好苗子。”
陸昭以為他贊瓜甜,也點了點頭。
誰知佛祖下一句道:“前日我路過浮屠,烏巢老禪師說他收了個天資聰穎的小道做藝徒,如今得見,果然非凡。”
陸昭瞪大了眼,一臉愕然。
彌勒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嘿嘿道:“知道天高地厚是好事,汝之緣法不在此時,亦不在此地,不必急也。他日抵至東土,即是汝業滿道成之時。”
陸昭一個激靈,沒多想佛祖話中機鋒,腦中冒出來個驚天念頭:
莫非夢中亦有大千?還是連起來的?
彌勒也不解釋,笑呵呵地叫他伸出手掌,接著仿照前般,伸出右手食指蘸著口中神水,在他掌心寫了個“卍”字。
陸昭只覺身子一暖,“佛祖,這是…”
彌勒笑道:“我今贈你一咒,他後若逢兇險,你便抬直臂膀,舉過頭頂,五指併攏,露出掌心之字,魔自退矣。”
陸昭正要謝過,便聞東天一個呼哨,行者滾下雲頭,翻進地裡,伏身變做一個又熟又甜的大瓜。
不多時,黃眉老怪駕風趕至,不見猴兒蹤影,叫道:“哎喲我…這瓜是誰種的?”
彌勒讓陸昭躲起來,出草庵答道:“大王,瓜是小人種的。”
“你這瓜,保熟嗎?”
“大王放心,保準一個生瓜無有。”
老怪大馬金刀坐下,叫道:“去,摘個熟的來!給佛爺解渴!”
彌勒即把行者變的瓜雙手遞上。
黃眉口齒生津,更不察情,接過便啃。
行者乘此機會,一轂轆鑽進老魔肚中,丟開手腳,抓腸蒯腹,翻根頭,豎蜻蜓,大鬧起來。
老怪啊的一聲捂著肚子,疼得傞牙倈嘴,眼淚汪汪,把一塊種瓜之地,滾得似個打麥之場,直叫“救命”。
彌勒卻現了本像,嘻嘻笑道:“孽畜!認得我麼?”
那妖抬頭看見,慌忙跪倒在地,雙手揉著肚子,磕頭撞腦:“主公饒我命罷!饒我命罷!小的再不敢了!”
彌勒上前,一把將它揪住,解了後天袋兒,奪了敲磬槌兒,便叫悟空出來。
行者故意沒聽到,左一拳,右一腳,在老魔腹中亂掏亂搗。
黃眉疼得翻起白眼,險些疼暈過去。
彌勒無奈,又叫一聲,悟空這才跳出,急掣棒還要再打,早被佛祖把妖精裝在袋兒裡,斜跨在腰間。
“孽畜,金鐃哪裡去了?”
那怪在袋兒內哼哼唧唧道:“金鐃是孫悟空打破的!”
“碎金何在?”
“就、就堆在洞裡。”
行者、陸昭遂引佛上山,收取金碴,只見山門緊閉。
佛祖使槌一指,門自洞開,那些小妖細怪知大王被擒,各自收拾囊底,都要逃生四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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