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時光一過不再有
王厚帶著莊丁,將早已備好的行囊奉上,裡面塞滿了饃餅肉脯、醃菜鹹菜,還有滿囊的清水,足彀師徒數月嚼穀。
“仙長恩德,駝羅莊永世不忘!”
王仁王厚兄弟、李老漢及眾鄉親長揖到地,聲震四野。
“惟願仙長早證大道,福壽綿長!”
陸昭師徒作揖還禮,轉身東行。
走出老遠,回頭望去,見駝羅莊民仍佇立道旁,揮手不止。這正是:
妙策除穢恩似海,樸民酬謝意如山。
真形繪入丹青裡,一段因緣寄此間。
第70章 小西天
話說陸昭師徒離了駝羅莊,滿載乾糧,復往東行,光陰荏苒,倏然已至春深時節。但見那:
和風拂柳綠生煙,細雨潤花紅欲燃。
鶯啼燕語喧林樾,蝶舞蜂忙鬧圃園。
碧草萋萋鋪野徑,清溪潺潺繞村田。
正是一年光景好,踏青行樂莫辭艱。
一行踏芳行翠,覽不盡沿途春色。
這個把月間,眾徒心情極佳,尤其是八蟲,自經了駝羅莊一番禮遇,享盡尊崇,好像那三伏天飲了碗冰蜜水,從頭到腳每個毛孔都透著舒坦。
連天行來,皆是歡聲笑語,活躍非常。
這一日,眾人走著,前方又被一座高山攔住去路。
陸昭駐足觀瞧,但見那山:
嵯峨勢聳接青霄,峻嶺危峰入碧瑤。
怪石嶙峋如虎踞,老松盤桓似龍繞。
雲封霧鎖藏毓秀,澗湧泉飛瀉玉綃。
雖無仙鶴翔紫府,卻有幽禽唱林梢。
小紅見狀,不由喜道:“師父師父,這山看上去比那七絕嶺清爽多了,定是個好去處!”
小黃介面道:“是極是極!”
陸昭聞言,笑著打趣道:“怎麼,現在嚐到做好事的甜頭,看山覷水都覺得眉清目秀了?也不知是誰,因樵夫一語,便悶悶不樂了半日。”
小黃臉色看不出來得紅了一下,扭捏起來,捏著嗓子撒嬌道:“師父~”
陸昭打了個冷顫,不再逗它。
一眾說說笑笑,不覺行至山腳,但見路徑險峻,荊棘塞途。
陸昭在前開路,袍袖拂處,清風自生,將藤障盪開。
小白坐在陸昭肩頭,烏溜溜的大眼四處張望,七蛛噰喳喳,好不熱鬧。
剛翻過一處陡坡,林中腥風嗚得驟起,一聲咆哮,躍出一頭吊睛白額大蟲,呲牙咧嘴,兇相畢露。
一行見狀,頓時樂了。
不用陸昭動手,小金自竹筐中探出半個身子,近百隻眼睛次第開闔,迸出金光陣陣。
那老虎便像耗子見了貓,嗷嚎一嗓子蹦起三丈高,夾著尾巴掉頭就跑。
之後又遇上幾頭夯熊,都是剛要耍威風,就被小金嚇得屁滾尿流,嗚咽著狼狽逃竄。
一行不以為意,只當消遣。
嬉笑玩鬧間走上嶺頭,見西邊矗著座荒廢已久的破廟。
牆垣傾頹,門扉朽壞,匾上寺名難辨,院內雜草叢生,菩薩殿蛛網密佈,佛像蒙塵,香爐冷寂。
陸昭抬頭見霞光漫天,日已西沉,對眾徒道:“前頭恐難覓宿頭,今日便在此歇腳,明早再行。”
眾徒自無異議。
當下,師徒合力打掃,清出正殿一角,鋪上乾草,權作住處。
陸昭又拾些枯枝,於殿中生起一小惑艋穑屔㈥帨岷畾猓岜闳缤R话悖瑸楸娡街v解經義,辯析道法。
夜色漸深,四野寂寂,他說到“慈悲濟物,方便度人”時,一向寡言少語的小紫蛛忽然問道:“師父,還要多久才能走到東土?”
眾徒皆是一怔,齊刷刷看向陸昭。
陸昭沉吟片刻,緩聲道:“東土據此不下萬里,究竟多遠,為師亦難斷言…以我觀之,短則三五載,長則七八年,一路山阻川攔,妖魔橫行,必定萬分艱苦。”
說到這,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徒弟,淡笑道:“怕了嗎?”
小金搖頭道:“弟子早將生死置之度外,路再遠,難再多,亦是無懼無悔。”
小紫也搖了搖頭,細聲細氣道:“有師父在,徒弟什麼都不怕。”
“對!不怕!”
“我也一樣!”
“……”
其餘六蛛附和連連,壯志滿懷。
陸昭望著徒弟們一張張朝氣蓬勃的面孔,心中熱流湧過,笑著摸了摸小紫毛茸茸的腦袋。
“有此壯志,何愁路遙?”
……
……
深夜。
待眾徒鼾聲四起,陸昭才吹熄殘燭,和衣臥下,頭枕仙粱,安然入睡。
再睜眼時,天光刺目。
他定睛一瞧,驚覺自身已不再荒廟之中,而是立於崖巔,腳下雲霧繚繞。
左右奇峰聳立,東方有霞光萬道,說不出的奼紫嫣紅。
再看四周,山勢景物竟與日間所經之山有七八分相似,卻更加靈秀雄奇,渾如神苑仙閬。
時隔半年,終於又做夢了!
陸昭回過神來,心中隱隱生出一股期待,不知這回會遇上什麼…
思緒翻湧之際,身後忽然傳來悠揚鐘磬之聲,伴有梵音陣陣。
他驀然回首,霎時睜大了眼。
只見不遠處祥光藹藹,彩霧紛紛,有一所樓臺殿閣,碧瓦琉璃,寶光沖霄。
好個所在!真個是:
珍樓寶座,上剎名方。谷虛繁地籟,境寂散天香。青松帶雨遮高閣,翠竹留雲護講堂。霞光縹緲龍宮顯,彩色飄飄沙界長。朱欄玉戶,畫棟雕樑。談經香滿座,語籙月當窗。
當中一座大殿,尤為宏偉,高匾上書三個斗大金字——雷音寺。
“這是…”
陸昭一下子愣住了,幾乎不相信眼前所見。
他這是做夢夢到靈山了?
真的假的?
揉了揉眼,再看時才發現那匾上非是三個,而是四個字,“雷音寺”三個斗大金字前還藏著個不足一拳的“小”字。
連在一起,便是“小雷音寺”。
“這…”
陸昭遲疑了。
絞盡腦汁想了半晌,不記得世上什麼地方還有個小雷音寺。
莫非是新設的?
下意識張開法目望去,見那壁廂禪光爍爍,瑞煊欤朴姓娣鹋P居其間,當下一凜。
他整頓衣冠,正要進往拜謁,又聽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倏忽已到跟前。
陸昭吃驚看去,便見一匹神駿異常的白馬颯沓流星,奔雲而來。
馬背上趴著個白胖和尚,天倉飽滿,地閣方圓,齒白如銀砌,唇紅口四方,生得丰姿英偉,氣宇軒昂。
哪怕此時一臉驚慌,亦是儀表不俗。
緊接著,又有三道人影打馬後露頭。
左邊一個碓嘴獠牙,黑麵大耳,穿一領青不青、藍不藍梭布直裰,系一條花布手巾,哼哧哼哧倒拖釘耙,乃是頭彘精。
右邊一個晦氣色面,焰發靛臉,圓眼怒睜好似灶底雙燈,身披僧袍,挑擔扛裹,兩腳奔波如滾風,卻是個海鬼夜叉。
當中打頭的是個毛臉兒雷公嘴的瘦猴兒,腰繫虎皮裙,拎著碗粗一條鐵棍,手搭涼棚往這廂看。
不偏不倚,正與陸昭瞧個對眼。
第71章 那年十八
兩廂看個對眼兒,不止陸昭一怔,猴兒也愣住了。
陸昭瞧著這頭戴緊箍兒,身不盈四尺的猢猻頭陀,瞅了瞅對方手裡拎著的鐵棒,越看越覺眼熟。
又往兩旁看去,一頭黑胖彘精,一個藍臉夜叉,一匹白馬,再加上個白白嫩嫩的老和尚…
胸口撲撲打鼓,呼吸陡然急促起來。
行者縱身上前,金睛火眼眨巴眨巴,將面前的小道士從頭到腳打量一遍,正要問訊,卻見對方直勾勾盯著自己,張嘴吐出一句:“齊天大聖?”
行者眨了眨眼:“你認得老孫?”
“我…聽說過。”
聽書裡說的。
“是俺,是俺!”
行者抓耳撓腮,嘿嘿一笑:“都是過去風流,不提也罷!倒是你這小道長,不在觀裡燒茅煉丹,來此做甚?”
“貧道要往東去,恰巧路過。”
夢中路過。
“往東?”
行者更奇,兩隻眼珠滴溜溜一轉,“巧了,老孫一行卻是向西!小道長可知此地是個什麼去處?”
陸昭正待回答,身後白馬已至近前,那長老見匾上金字,唬得滾鞍下馬,倒在地下,口裡罵道:“潑猢猻!害煞我也!靈山雷音寶剎當前,還說什麼凶氣!”
陸昭一愣。
行者也不惱,嬉皮賴臉陪笑道:“師父莫惱,那山門上分明是四個字,你止念出三個,如何怪俺?”
長老戰兢兢爬起來再看,真是四字,麵皮一紅,嘴上仍不肯服軟:“就是個小雷音寺,必定也有佛祖在內!”
“經上言三千諸佛,想是不在一方,似那觀音在南海,普賢在峨眉,文殊在五臺。古人云:‘有佛有經,無方無寶。’這不知是那一位菩薩的道場,進去一觀便知。”
“不可不可~”
行者搖頭,“此處是兇非吉,師父貿然進去,必被那老魔捉了。”
“休再唬我!”老和尚不以為然,板著臉道,“就是無佛,也必有個佛像。此間祥光瑞彩,何來妖魔?我離長安時,便起誓‘逢寺朝頂,見廟磕頭’,如今真聖臨面,怎能不拜?”
說完不理猴子,命八戒取袈裟,換僧帽,整頓衣冠,舉步上前。
八戒、沙僧跟著走了進去,打陸昭身前經過,笑嘻嘻行個佛禮,儼然把他當成了守門的。
行者見師父師弟一發入甕,也不勸阻,橫擔鐵棒,便往裡闖,衝陸昭笑道:“小道長,快下山去吧。老孫一會鬧將起來,傷到你可不好。”
陸昭皺眉,望著四眾遠去的背影,旋踵隨後,施然跟上。
做夢而已,何懼之有?
行者餘光瞥見,也不再勸。
上一篇:入侵神话:从教书先生开始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