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開局捉了百眼魔君 第41章

作者:時光一過不再有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王厚放下筷子,問起途中艱辛,李老漢打個酒嗝,說是打西邊翻山過來。

  聞聽此言,王厚兩隻眼睛瞪得滾圓,手中酒杯“噹啷”一聲落在桌上,酒水潑灑一身猶渾然不覺,面上驚駭難掩。

  “啥?你們走‘稀柿衕’來的?!”

第68章 除臭之方

  王厚聽李老頭說打西邊山裡來,以為他們走了那“稀柿衕”,驚得手中酒杯落地,聲調都變了。

  李老漢打個酒嗝兒,連連擺手,將自己失足落入泥坑,幸得陸昭相救,又如何飛越險山的經過繪聲繪色地說了出來。

  王厚聽罷,頓時對陸昭驚為天人,猛地起身作揖,惶恐道:“小人眼拙,竟不知真仙當面!多有怠慢,罪過,罪過!”

  “尊翁言重了。”

  陸昭拱手還禮,笑道:“貧道不過山中野人,攜徒浪跡天涯,漂泊無定,偶得些微末伎倆,聊以護道,萬當不得‘真仙’之稱。”

  接著他話鋒一轉,好奇問道:“方才所言‘稀柿衕’,不知是何險處,竟令尊翁談之色變?”

  王厚和李老漢一愣,面面相覷。

  王厚驚訝道:“仙長居然不知?”

  陸昭搖頭失笑:“貧道雲遊四方,初經貴寶地,如何得知?還望尊翁解惑。”

  王厚連道失禮,遂清了清嗓子,將其中緣由細細道來:

  “你們來時那山名為七絕,山裡有條谷溝,便是那‘稀柿衕‘!”

  陸昭挑眉,“何為‘七絕’?”

  王厚道:“那山徑過有八百餘裡,滿山盡是柿果。古云:‘柿樹有七絕:一,益壽;二,多陰;三,無鳥巢;四,無蟲;五,霜葉可玩;六,嘉實;七,枝葉肥大。’故名七絕山。”

  “原來如此,‘稀柿衕’又從何而來?”

  “仙長有所不知,我莊附近地廣人稀,那七絕山綿延不絕,深山亙古無人走到,山裡柿果不及時採摘,便自行墜落,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年歲久了,將一條夾石衚衕,盡皆填滿,又被雨露雪霜,經黴過夏,作成一路汙穢。這裡人都稱其為‘稀柿衕’,實是稀屎衕!”

  “那廂爛柿經年發酵,汙穢不堪,不僅惡臭沖天,兼有沼毒瘴氣,人畜沾之即陷,鳥獸聞之遠遁。衕中路徑曲折,暗無天日,實乃絕險之地。”

  說到此處,王厚愁容滿面,嘆道:“仙長,實不相瞞。每逢深秋,西風一起,將那衕中惡臭直吹入莊,即便閉緊門戶,亦是臭氣瀰漫。莊裡人食不下咽,寢不安席,如陷穢獄,實是苦不堪言!幸而今乃春日,多刮東南風,莊內尚可安生…”

  其家人在旁聽著,皆是面露戚容。

  陸昭聽罷,方知惡臭根源。

  他微微頷首,沉吟不語,心中已有計較。

  是夜,宴席散後,各自安歇。

  陸昭師徒被安置在一間淨房。

  三更時分,萬籟俱寂。

  小紫起夜,裡屋燈燭猶明,撩開門簾兒,見師父伏於案前,正自奮筆疾書。

  小徒弟揉著惺忪睡眼,躡足走近,輕聲問道:“這般晚了,師父怎還不睡?”

  陸昭頭也不抬道:“為師思得一法,或可消解此莊秋日惡臭,正欲錄下。你先去睡,蓋好被子,莫要著涼。”

  小紫乖巧地“哦”了一聲,雖然好奇,卻不敢打擾,乖乖爬回自己鋪位,蜷縮睡去。

  陸昭則繼續埋頭苦幹。

  直到東方吐白,方才擱筆,呵出一口濁氣,嘴角漸漸上揚。

  ……

  ……

  翌日清晨。

  王厚果然守信,一大早便張羅著為李老漢爺孫尋了處乾淨院落,將二人安頓下來,又帶人送了老些米麵衣食,笑道:“表叔安心住下,咱們往後就是一家人了!說來也巧,我莊上五六百戶人家,別姓俱有,姓李的倒是頭一遭。”

  李老漢自是千恩萬謝,感激涕零。

  此間瑣碎,不必細表。

  時近正午,陸昭尋到王厚,直言道:“貧道昨夜思得一法,或可助貴莊消釋爛柿臭氣,尊翁若信得過貧道,勞煩引薦莊主一見。”

  王厚聞言大喜過望,整個人一蹦三尺高,激動道:“仙長稍候,莊主正是家兄,小可這就去把他找來!”

  話音未落,已如陣風般衝出門去。

  陸昭一臉無奈。

  不多時,便見王厚領著一位年約五旬,面容肅穆的中年男子急匆匆趕來,正是駝羅莊現任莊主王仁。

  王仁雖為一莊之主,聽聞弟弟說有仙長能解莊中百年痼疾,亦是不敢怠慢,一見面便拱手施禮:“在下王仁,見過仙長!舍弟言仙長有妙法解我莊臭厄,所言當真?”

  陸昭點了點頭,笑道:“莊主客氣。貧道這方兒,或可稍減貴莊秋日之苦,然終是治標之法,難除七絕山根源之弊。”

  雖取出昨夜所書,遞與王仁。

  “請莊主過目。”

  王仁雙手接過,展開細觀,見其上字跡清雋,條理分明,所述之法,並非單一手段,而是數管齊下,由外及內,統共有五條。

  首先,於莊上四角尤其是上風口處,依特定方位,多栽薄荷、艾草、菖蒲等具有驅穢之效的草木,形成一道天然屏障。

  其二,陸昭昨夜繪製了“淨穢符”、“清風符”之類符籙共計上百張,可教百姓懸掛於家中門窗之上,不僅能清臭除淤,還可擋災避禍。

  第三是幾張藥方,皆取本地常見草藥,按劑成品,或煮成藥湯飲下,或製成藥囊隨身佩戴,皆有解瘴開竅之功效。

  其四,建議秋深西風起時,於村口設土壇,早晚焚香陡妫勒埍痉缴缴裢恋兀跃矍屣L,驅散穢氛。

  最後是一套簡易的呼吸法門,通俗易懂,只需勤加練習,即可閉鎖外息,大大減輕惡臭帶來的不適。

  王仁越看越是心驚,越看越是欣喜。

  這紙上所錄,並非虛無縹緲的仙術,而是切實可行,最貼合實際的良方!

  雖如陸昭所言,難除根本,但若依此施行,莊上秋冬之厄必能大減!

  王仁激動得鬍鬚亂顫,情難自已,不顧禮數,一把握陸昭雙手,連連搖晃:“仙長真乃神人也!”

  “此策若成,實救我駝羅莊三千口人性命!到時莊上金銀田畝,茲要仙長開玉口,無論多少,我等哪怕拋家舍業,必定半分不少!”

  陸昭搖了搖手,笑道:“金銀非我所欲也,田畝亦非我所欲也。莊主若有心,便請舍些乾糧、醃菜、果餅之類,供貧道師徒東行路上充飢即可。”

第69章 造像

  王仁、王厚兄弟聞聽此言,俱是一愣,相顧愕然。

  世間竟有視錢財如糞土,一心為民的真修之士嗎?

  二人回過神來,胸中敬佩之意難以言表,齊齊躬身道:“仙長高義,實令我輩俗人汗顏!乾糧小事,包在我兄弟身上,定保仙長與諸位高足路上衣食無憂!”

  說完,王仁即吩咐兄弟去將莊上耆老都請來一敘,共商除臭大計。

  王厚應聲而去。

  不多時,便請來了七八位蒼顏皓首、精神矍鑠的長者。

  眾老聽聞有位仙長獻上妙法,可解莊中百年臭厄,初時還將信將疑,待王仁將陸昭之策細細解說一遍,又將紙箋傳閱一番後,個個喜上眉梢,紅光滿面。

  “妙哇,妙哇!”為首的長者撫掌稱讚,“栽種藥草,以阻臭氣,合乎地利,老朽怎麼沒想到?”

  “藥方尋常,取材便利,呼吸法門更是惠而不費,仙長有心人了!”另一位置喙不已。

  “祭拜土神,聚攏清風,不僅能消解惡臭,更能安撫民心,此即人和!”

  “……”

  眾耆老越議越是興奮,紛紛起身,向陸昭長揖到地,顫巍巍道:“多謝仙長活命之恩!若行此策,我駝羅莊子孫後代,再不必受那秋日穢氣煎熬矣!”

  陸昭看得眼皮直跳,生怕一群老頭激動過度仰過去。

  忙上前將人扶起,扭頭看向王仁,說笑道:“此方效用如何,還需煎煮服下,才知是藥到病除,還是‘藥到命除’。”

  王仁立時會悟。

  他行事一向雷厲風行,當即吩咐下去,除了搭臺祭神暫緩,其餘四法一併擇地施行,看彀效果。

  莊民聞訊,紛紛踴躍參與。

  統共上百漢子,或於莊戶四角,及陸昭所劃區域掘土栽種;或聚於祠堂,由王仁將陸昭連夜繪製符籙分發下去,教習婦人摹畫;或按方採藥,交由莊中醫者配製香囊藥湯,與眾分服。

  更有那些個年輕後生,在陸昭的指導下,一招一式地練習閉息淨氣的呼吸法門。

  這數法甫一施行,雖值春日,西風不盛,效果未至頂峰,莊中百姓卻無不覺空氣清新,那股子若有若無的臭氣一掃而盡!

  尤其懸掛了符籙的人家,室內為之一新。

  確認此方可行,莊民們皆奔走相告,歡呼雀躍。

  一時間,陸昭師徒所居的小院門庭若市,駝羅莊上下扶老攜幼,提籃攜筐,紛紛前來拜謝恩公。

  他們聽說陸昭不慕金銀,送來的都是些田生地產的農家物什。

  其中,有剛出爐的熱乎炊餅,有自家醃製的脆嫩醬菜,有滿筐紅豔的雞子,有風乾的臘肉,有魚乾,有米酒…更有那手巧的婦人,送來自納的千層底布鞋,還有熬夜縫製的衣褂。

  禮物雖不貴重,卻勝在淳樸真摯。

  值得一提的是,莊民們初見八蟲,屬實嚇得不輕,但得知都是陸昭的徒弟後,再看它們,只覺模樣雖怪,卻並無兇惡之相,反而有些憨態可掬,於是紛紛送上果脯、糖塊。

  所謂相由心生,不外如是。

  而八蟲哪裡見過這陣仗?

  往日它們不小心現身,那些個凡人不是驚叫逃竄,便是喊打喊殺,眼下卻被這些莊民當作“仙童”禮拜。

  如此熱情,直將八蟲搞得暈頭轉向,甚至有些害怕。

  好在它們很快適應過來。

  小紅接過一位大娘遞過來的柿餅,傻呵呵就往嘴裡塞,嘴裡含糊稱讚。

  一群孩童圍著小紫、小青、小綠和小藍,東戳戳,西摸摸,七嘴八舌地問個不停。

  四蛛吐出彩絲,引得眾童驚呼連連。

  小黃被李老漢的孫子虎頭拉著,非要它用蛛絲再織個鞦韆。

  瞧著小虎頭和其他孩童在絲線上盪來盪去,歡聲笑語不斷,小黃感覺心窩裡被什麼熱乎乎的東西填滿了。

  就連最為沉穩的小金,也被幾位長者圍著請教仙家養生妙法,它謹言答之,被誇得近百隻金睛眯成了縫。

  大半日下來,八蟲都像是喝醉了酒,一個個骨酥筋軟,頭暈轉向,腳下跟踩了棉花似的,飄飄然不知身處何方。

  陸昭在一旁含笑看著,並不打攪,讓徒弟們著實過了把眾星捧月的癮。

  正當此時,李老漢領著一位揹著木箱,氣質儒雅的文士匆匆趕來。

  介紹說這位姓劉,乃是莊上最有名的畫師,技藝精湛,尤擅人物。

  老頭道:“仙長洪恩,老漢無以為報。這兩天思來想去,唯有請趙先生為仙長師徒造像一幅,高懸家中,供子孫後代瞻仰祭拜,不忘恩德。”

  “百年之後,若仙長再臨駝羅莊,老漢後人得見尊顏,有畫像為證,知是恩公登門,必當盡心孝敬!”

  陸昭不欲張揚,只道心意領受,然出家人行善為本,不求聞達,擺手推辭。

  奈何李老漢甚是固執,王仁、王厚兄弟也在旁極力攛掇,那趙畫師亦拱手道:“仙長高義,解我莊苦,趙某不才,願為仙長及高足繪像留影,分文不取,以示敬意!”

  眾人情真意切,再三相請,陸昭實在推脫不過,無奈應允。

  “既如此…便有勞趙先生了。”

  當下,趙畫師便在院中展開畫絹,調墨弄彩,陸昭師徒一行於古松下或坐或立。

  只見那先生先是凝神靜氣,而後筆走龍蛇,勾勒點染,一氣呵成。

  不過一個時辰,便得一像。

  放眼望去,畫中人物栩栩如生,陸昭之飄逸出塵,小白之天真爛漫,八蟲之靈動機敏,無不細緻入微,神韻生動。

  眾人觀之,連連喝彩稱絕。

  此後數日,莊中上下對師徒一行熱情款待,日日宴飲,頓頓佳餚。

  陸昭心繫前程,屢次三番提出辭行,皆被莊主耆老苦苦挽留。

  如此又過了三四日,他見莊中除穢諸事皆已安排妥當,便堅決請辭。

  眾知不可再留,只得應允。

  臨行之日,王仁率闔莊耆老,敲鑼打鼓,一路將陸昭師徒送出莊門,又連連送出七八里之遙,直至岔口,仍依依不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