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時光一過不再有
遍翻古籍,甚至不乏一夜之間羽化飛昇,從一介凡夫躍而為仙,從此長生久視,逍遙快活。
當然,這麼說,勢必又有人會立即跳出來反駁,說此類故事實在太假。
不過是痴心妄想之輩一生求仙而不得,臨終前不切實際的幻想罷了。
但陸昭知道,這是真實存在的。
相傳太上道祖八卦爐中摶煉的九轉金丹,只需一枚,凡人服下,便能離地昇仙。
既然世間確有如此捷徑,能讓人一步登天,為何還要修行?
那是因為,修行修行,修得不僅是命,更重要的是一點心性。
心境不到,縱有仙家手段,也不過自取滅亡,不能久存。
一個人,前天還在街市叫賣,錙銖必較,轉頭成了能無中生有的神仙,七情難抑,六慾不淨,難免會做出些無法無天之事,最後自掘墳墓,身死道消。
便如稚童掌權,窮人乍富,堪比鯉魚躍龍門,一朝得意,難免隨心所欲,恣意驕狂,最終會落得個什麼結果可想而知。
玄門正修則不同。
其所得神通法力皆是一步一腳印,打坐苦修得來,費盡心血,自然倍加珍惜。
同時,從經典中懂得的道理感悟,加上修行途中見聞,最終都會積澱於心,促成心境上的昇華,與所得法力相匹。
修行的目的,從不是單純追求更深的修為、更高的手段,更在乎心。
甚至可以說,與神通法力等外在相比,內在心境重要得多!
若將修為比做人的四肢,那麼心的境界便是大腦。
人若無腦,縱使四肢再發達健碩,也與畜類無異。
相反,一個人哪怕四肢瘦弱,只要大腦靈光,總有崛起之機。
所以性命雙修,性在命前。
也正因此,當年太上道祖為教化蒼生,才化名老聃行走世間,騎青牛西出函谷關,留下道德五千言。
而不是躲在煉丹房裡沒日沒夜地倒騰爐子,將煉來的九轉金丹摻進百姓的柴火飯。
言歸正傳。
陸昭這兩年苦修,修得向來是心,是對佛道兩家經典的感思明悟,從不刻意追求破境。
修為不過是心境到了的附贈品。
從正式接觸修行開始,師父黃花老道就告誡他,道法自然,無為即是有為。
陸昭是這樣的想的,也是這樣做的,更是這樣教徒弟的。
自六歲至今,雖止短短十二載,他的心性境界已非常人能及,甚至可以說,遠超其修為。
尤其是兩年前夢中明晰前路後。
這時,身後傳來的清脆童聲驚走了停在髮髻上的雲雀,也將陸昭超然的心神拉回現實。
“執真道長,該用午膳了!”卻是小白尋來。
但見他邁著小短腿,在林間奔走如飛。
陸昭回頭看向小童,笑著點了點頭。
來至近前,小白似乎發現了什麼,歪著小腦袋咦了一聲,咧嘴道:“道長,您又變厲害了!”
陸昭嘴角笑意愈濃,不置可否。
小白笑嘻嘻道:“我家阿翁來了,正在廟裡等你。”
他口中阿翁不是別人,正是這聊山的土地蒲緣。
陸昭聞言點頭,腳尖輕觸,眨眼出現在數丈開外,“走吧,別讓老人家等太久。”
小白連忙跟上,速度竟不慢分毫。
……
……
回到蘭若寺時,已是日上竿頭。
離得老遠,便見蒲緣拄杖立在院門前,八蟲也圍在一旁。
老頭見他來了,頓時笑容滿面。
陸昭忙快步前迎,拱手見禮,口稱蒲公。
對於這位護佑一方的土地公,他是打心眼兒裡敬佩的。
兩人相見,蒲緣將他仔細打量一番,臉上皺紋舒展,浮現出一抹驚訝,卻沒多問。
擺手婉拒了陸昭入內飲茶的邀請,從袖中取出一塊木牌,遞給了他。
“道長,此物你且收好。”
陸昭信手接過,見牌上寫有“社君”二字,不由一怔。
“這是…”
第58章 啟程
陸昭雙手接過,但見乃是一塊巴掌大小的木牌,觸手溫潤,顯是有些年頭的老物。牌面之上,以古篆陰刻“社君”二字,筆力蒼勁,隱有神光流轉。
他心中微感詫異,不知有何玄機,遂抬眼望向蒲緣,面露探詢之色。
蒲緣撫須笑道:“此牌名為‘社君令’,乃是老朽作為聊山土地的神職信物。”
頓了頓,又道:“老朽與那蛇首山山神、土地皆是舊識,有些交情。”
“道長此去誅妖,若有需援手之處,可尋一山神廟或土地祠,將此牌置於供桌之上,默唸老朽之名。那方山神土地知是故人所託,定會現身相見,助道長一臂之力。”
陸昭瞭然,神情一肅,遂將木牌鄭重收好,衝蒲緣躬身作揖,招陌葜x。
蒲緣連忙伸手虛扶,搖頭道:“些許微末助力,不足掛齒。”
說到這,他臉上笑容微斂,露出一絲苦澀,嘆道:“老朽不過一介微末陰神,所能為者,僅此而已。預祝道長此行旗開得勝,馬到成功。若能剷除那禍害多年的妖邪,實是無量功德。”
陸昭點頭,讓他儘管放心。
一旁八蟲和小白聽得真切,頓時激動起來。
兩年了,終於要出發前往蛇首山,尋那老黃皮子算總賬了!
小白揮舞著拳頭,興奮得小臉兒通紅。
八蟲一個個摩拳擦掌,眼中灼灼,戰意高昂。
“是時候了。”
陸昭看了眼眾徒,淡淡道:“讓那老黃妖多活了兩年,倒是便宜它了。此番前去,定要將那妖巢連根拔起。”
八蟲和小白聞之,齊聲歡呼。
歷經兩年苦修,不止陸昭,它們亦非吳下阿蒙,個個實力大增。
首先是小金,作為大師兄,平日裡修行最為刻苦,進境最為顯著。
其身形已從原先的兒臂粗細、二尺來長,成長至成人大腿粗,幾近四尺,一身金甲光芒內斂,堅逾精鋼。
其毒性之烈,更是駭人聽聞。
尋常修士,哪怕修至煉神反虛境界,若無獨門解藥或是極高深的護體法門,一旦被其毒液沾身,頃刻間便會毒發攻心,神仙難救。
其頭頂兩側的眼睛又多了數十隻,總數已然近百。
這些眼睛不僅能洞察幽微,更能目射金光,百道金光交織成網,堪比銅牆金通,能罩方圓十丈之地。
金光堅不可摧,更能迷惑敵人眼目,干擾甚至隔絕神識探查,一旦被其蛔。傧胩映霰闶请y上加難,乃是小金壓箱底兒的手段。
哪怕不算毒汁、金光,單憑肉搏,小金的實力也已穩穩踏入化形大妖的層次,是僅次於陸昭,當之無愧的第二戰力!
七蛛同樣今非昔比。
一個個身形碩大,力大如牛,較之兩年前又大了兩圈,堪比小一號的磨盤,腹身色彩斑斕,光澤流轉。
吐出的蛛絲可粗可細,粗者如拳,細者比發,比以往更加堅韌,水火不侵,刀斧難斫。
它們七個一母同胞,心意相通,配合起來天衣無縫,渾如一體,更兼陸昭傳授了些粗滉噭荨�
單個實力或許不顯,一經聯手,結陣禦敵,不說打敗,足以拖住煉神反虛修士或是化形不久的妖魔,無疑是團隊裡的中流砥柱。
至於參童小白,其本體雖是千年靈參,道行最為深厚,然天性不喜爭鬥,所長並非攻伐之術。
兩年間,陸昭因材施教,助其將天賦發揮到極致。
如今的小白,于山林間隱匿身形、收斂氣息的本事已出神入化,哪怕陸昭,等閒也難以發覺。
其嗅覺更是靈敏無比,能於數里之外嗅到靈草仙藥的氣息,亦能分辨妖氣邪氛,加之他天性通幽,對草木土石之氣感應敏銳,於尋蹤探路、規避險要方面,無人能出其右。
雖不善戰,作用卻不容小覷。
實為絕佳的輔助系。
……
……
得到陸昭的明確回應,眾蟲群情激憤。
“師父,咱們何時動身?”
小紅性如烈火,巴不得現在就刀劈老妖,搗毀魔穴,還那廂一個太平了!
其餘六蛛也是張牙舞爪,磨牙嚯嚯。
“弟子已經飢餓難耐了!”
陸昭見群徒士氣高昂,軍心可用,當即微微一笑道:“擇日不如撞日,收拾行裝,即刻出發。”
“好耶!”
眾蟲聞言歡聲雷動,紛紛竄回寺內收拾。
一片歡騰過後,小白卻安靜下來。
扭頭望向一直含笑看著他的土地公蒲緣,小臉兒上的興奮漸漸被不捨取代。
自打兄弟遭劫,老頭便時常去看望他,有時帶些山果,有時教他辨識草藥,陪他逗樂玩鬧,真好比親孫子一般。
此刻驟然分別,不知何日才能再見,念及此處,心中不禁湧起陣陣酸楚。
小白慢慢走到蒲緣面前,仰起小臉,眼圈微紅,扯著蒲緣的衣袖,雖未開口,但那濃濃的依戀與離別之苦,卻表露無遺。
蒲緣見狀,亦是心頭一酸,伸手慈愛地撫摸著小白的發頂,溫聲道:“娃兒,莫要難過。這回跟著陸道長前去除妖,是你的機緣,亦是為你兄弟報仇雪恨。”
“阿翁老了,不能隨你同去,你要乖乖聽話,路上勤加修行,一定保護好自己。”
說著,老頭從袖中又取出一個小巧的布囊,塞到小白手裡。
“這裡面是阿翁這些年積攢下的山精土魄,於你修行有益。切記,遇事莫要毛躁,一切聽道長安排。”
小白緊緊攥著布囊,重重點頭,眼淚終究還是忍不住掉了下來,一頭扎進蒲緣懷裡。
土地公輕拍著小童的背,亦是老眼溼潤,心中雖有萬般不捨,卻知世上沒有不散的筵席。
鷹隼試翼,終須離巢翱翔。
陸昭在旁靜靜看著爺孫話別的感人場景,並未出言打擾。
待小白情緒稍穩,才上前對蒲緣拱手道:“蒲公放心,貧道定會護得小白周全。”
蒲緣抹了抹眼角,起身還禮:“有勞道長了。”
很快,行裝收拾停當,陸昭一行與蒲緣拜別上路。
老頭站在寺門外,目送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蜿蜒的山道盡頭,久久不曾離去。
小白騎在小金寬闊的背甲上,不時回頭張望,小臉兒上淚痕未乾,神色卻愈發堅定。
第59章 三碗不過崗
且說師徒辭了蘭若古寺,離了聊山境地,徑奔蛇首山而去,一路餐風宿露,戴月披星,非止一日。
真個是逢山開路,遇水搭橋,免不得攀藤附葛,履險穿巖。
路上也經過些村舍城鎮,遇著些善信人家,化齋借宿,若逢邪祟侵擾,或有疑難病症的窮苦人家,便出手相助。
如此行行復行行,光陰迅速,早值寒冬時節,又見朔風凜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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