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時光一過不再有
第386章 多出來的
且說行者為安撫師父,掣棒在馬前丟幾個解數,舞得虎虎生風,不止三藏等看得心驚,連躲在嶺上的二魔也瞧得膽戰。
我打齊天大聖?真的假的?
銀角大王眼中掠過一絲悸怖,心中不可力敵的想法進一步加深。
要不是有老祖賜的寶貝,加上令不可違,他倆吃飽了撐的會來招惹這個煞星!
別說他們身為兜率宮中客,早是萬劫不老之軀,便是不是,也不會傻到為了一口唐僧肉把自家小命兒搭上。
二魔想著,忽覺有些僥倖,感慨道:“幾年間聞說孫行者,今日才知話不虛傳果是真...”
眾怪眼拙,上前噰喳喳道:“二大王,怎麼長他人之志氣,滅自己之威風?”
銀角大王被噎了一下,心道果然無知者無畏,沒好氣道:“你們是本地的村精愚怪,不知他的手段,只如井底之蛙見明月,倘若多幾分眼力,或聽過他的名頭,便如一粒蜉蝣見青天!”
群魔不以為然,紛紛叫道:“二大王,你沒手段!等我們著幾個去報大大王,教他點起本洞大小兵來,擺開陣勢,合力捉了他師徒去!”
銀角大王被手下當面蛐蛐,禁不住老臉一紅,想發作又不是時候,憋屈道:“你們不曾見他那條鐵棒,有萬夫不當之勇,我洞中不過有四五百兵,怎禁得他一棍?”
眾妖聞言也都有些怕了,道:“這等說,唐僧吃不成,卻不把豬八戒錯拿了?不如送還他罷!”
銀角見他們終於開竅,嘆了口氣道:“拿便也不曾錯拿,送便也不好輕送。唐僧終是要吃,只是眼下還尚不能。”
眾妖道:“這般說,還過幾年麼?”
二魔笑道:“也不消幾年。以我觀之,只可善圖,不可惡取。若要倚勢拿他,聞也不得一聞,只可以善去感他,賺得他心與我心相合,卻就善中取計,可以功成。”
眾妖道:“大王如定計拿他,可用我等?”
銀角大王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趕蒼蠅似的:“不用,你們都各回本寨,但不許報與大王知道。若是驚動了他,必然走了風訊,敗了我計策。我自有個神通變化,可以拿他!”
群怪歡歡喜喜,潮水般退去。
二魔如何施為不題,且說那長老見了徒弟手段,心寬意縱,只覺無比愜意,松矸篷R,一路過山。
正行著,只聽不遠處道旁有人高呼:“老師父救命!”
三藏聞得道:“善哉!善哉!這曠野山中,四下裡更無村舍,是甚麼人叫?想必是虎豹狼蟲唬倒的!”
這長老兜回俊馬,叫道:“哪有難者?可出來。”
話音未落,一個老道從草窠裡爬出來,對長老馬前,乒乓的只情磕頭。
眾人定睛一看,只見他:星冠晃亮,鶴髮蓬鬆。羽衣圍繡帶,雲履綴黃棕。神清目朗如仙客,體健身輕似壽翁。說甚麼清牛道士,也強如素券先生。妝成假象如真象,捏作虛情似實情。
卻是個跌折腿的道士,腳上血淋津,口裡哼哼的,只叫:“救人!救人!”
行者眯起了眼,嘴角掛起一抹冷笑,卻未支聲。
阿青暗叻客ィ娨粓F清氣,並無半點妖氛腥惡,不由一愣。
這時,三藏見老道受傷,連忙下馬去攙,問道:“先生啊,你從那裡來?因何傷了尊足?”
那怪巧語花言,虛情假意道:“師父啊,此山西去,有一座清幽觀宇,我是那觀裡的道士。”
三藏奇道:“你不在本觀中侍奉香火,演習經法,為何在此閒行?”
那魔垂淚,把早編好的詞一氣道出:“只因前日山南里施主家邀道眾禳星,散福來晚,我師徒二人,一路而行。行至深衢,忽遇著一隻斑斕猛虎,將我徒弟銜去,貧道戰兢兢亡命走,一跤跌在亂石坡上,傷了腿足,不知迴路...今日大有天緣,得遇師父,萬望師父大發慈悲,救我一命!若得到觀中,就是典身賣命,一定重謝深恩!”
三藏信以為真,見他實在可憐,便道:“先生啊,你我都是一命之人,我是僧,你是道,衣冠雖別,修行之理則同。我不救你啊,就不是出家之輩。只是救便救你,你卻走不得路,這可如何是好?”
那怪只是哀求。
長老無奈:“也罷,我將馬讓與你騎一程,到你上宮,我們再去西行。”
那怪為難道:“師父,感蒙厚情,只是腿胯跌傷,山路顛簸,實在不能騎馬...”
“這...”三藏有些遲疑,扭頭看向沙僧,“悟淨,勞你馱他一程可好?”
沙和尚點了點頭,上前就要撈人,被行者攔住笑道:“賢弟還要抗擔子,這點小事,交給老孫就好。”
即對那怪叫道:“老道長莫急,我來馱你。”
阿青有意出言,行者衝他遞了個放心的眼色,上前不由分說將老道抄起背在身後,口中笑道:“你這個潑魔,怎麼敢來惹我?這般鬼話兒,騙騙我師父得了,卻瞞不過老孫!我認得你是這山中的怪物,想是要吃我師父。只是我師父非是等閒之輩,你要吃他,也須是分多一半與老孫。”
那魔聞得行者口中唸誦,心中忐忑,強作鎮定道:“這位師父,我是好人家兒孫,胎裡做了道士。今日不幸,遇著虎狼之厄,絕不是妖怪。”
行者道:“你既怕虎狼,怎麼不念《北斗經》?”
三藏正然上馬,聞得此言,忙道:“這個潑猴!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馱他馱兒便罷了,講甚麼北斗經南鬥經!”
行者笑道:“師父莫惱,我不逗他就是。”又對那怪道,“我那師父是個慈悲好善之人,我待不馱你,他就怪我。馱便馱,須要與你講開:若是大小便,先和我說。若在脊樑上淋下來,臊氣不堪,且汙了我的衣服,沒人漿洗。”
老魔揣著明白裝糊塗:“我這般一把子年紀,豈不知你的話說?”
行者背了老道,一行接著上路。
那山上高低不平之處,行者留心慢走,讓師父前去,自己殿後。
阿青始終覺得老道有問題,擔心行者安危,讓小玉同沙僧在前護送長老,自己留下同行者一道。
行不上三五里路,師父與沙僧下了山凹之中,望之不見,阿青忽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
這時節,正走到一處陡崖,腳下便是萬丈深淵。
行者見時機已至,發一聲喊,就要把背上的老道摜下跌死!
不料那怪早有預郑挂粋移山倒海的法術,就在行者背上捻訣,念動真言,把一座須彌山遣在空中,劈頭來壓行者。
霎時地動山搖,碎石簌簌。
阿青忙縱身跳到雲裡,免得被大山一併壓住,心裡暗驚。
這老道果然不是好的!
只是為何不見惡氣?
那大聖也沒想到這怪竟會玄門搬山法,情急之下把頭一偏,將對方搬來的須彌山形意扛在左肩背上,顛了顛,笑道:“我的兒,你使甚麼重身法來壓老孫?這個倒也不怕,只是正擔好挑,偏擔兒難捱!”
銀角大王此時已顯真身,見狀倒抽一口涼氣,暗忖:‘好個孫行者,一座大山壓不住他,須得再來一座!’
想著,卻又唸咒語,把一座峨眉山遣在空中來壓!
行者又把頭偏一偏,壓在右肩背上,仍是一副輕鬆姿態。
那怪本以為他準備佛道兩座聖山壓得動彈不得,馭雲去趕唐僧,怎知回頭一看,只見那猴子肩扛兩座大山飛星而來,駭得魂飛天外,遍體生津!
此非人哉!
不敢怠慢,把真言念動,將一座泰山遣在空中,劈頭壓住行者。
那大聖受不住三山之力,頓時力軟筋麻,只壓得三尸神咋,七竅噴紅。
“大聖!”阿青疾呼一聲,來不及去追怪,救人要緊!
急從口中吐出一枚小扇,念一聲“苾噓呵吸嘻吹呼”,變得丈二尺長,向代表世間至極的三座大山扇去!
那怪見壓住行者,總算鬆了口氣,抹了把額上的汗,趁此功夫疾駕長風,去趕三藏,從雲端裡伸下手來,就要連馬帶人一併撾去。
慌得個沙僧丟了行李,掣出降妖棒,當頭擋住。
那魔舉一口七星劍,對面來迎,這一場好殺!
七星劍,降妖杖,萬映金光如閃亮。這個圜眼兇如黑殺神,那個鐵臉真是捲簾將。那怪山前大顯能,一心要捉唐三藏。這個努力保真僧,一心寧死不肯放。他兩個噴雲噯霧照天宮,播土揚塵遮鬥象。直殺得那一輪紅日淡無光,大地乾坤昏蕩蕩!
來往相持八九回,那魔十分兇猛,使口寶劍,流星的解數滾來,把個沙僧戰得軟弱難搪。
回頭要走,早被他逼住寶杖,輪開大手,一把撾住,挾在左脅下,右手順手拿了三藏、小玉和白馬,腳尖兒鉤著行李,使起攝法,把他們一陣風,都拿到蓮花洞裡。
不論老魔回巢如何慶功,單說阿青見大聖被壓住,一時心急如焚,取出芭蕉扇,一下陰風大作,天公怒號,霎時風雲變色,日月無光!
只是為了救人,阿青顧不得許多,連扇五七下,才將三座大山吹歸原位。
且說那五方揭諦與眾山神土地本欲現身相救,不料芭蕉扇太過利害,憑他們的手段根本躲不開,猝不及防之下早被陰風捲著,並山形一道送出不知幾萬裡。
想要開口都沒機會。
阿青不知自己一氣扇飛了眾神,此時收起寶扇,見行者雖是狼狽,卻無大礙,懸著的心這才放心,撲上前去攙住道:“大聖,你沒事罷?”
行者活動了下筋骨,只覺有些痠麻,咬牙切齒道:“多謝賢弟,我無事,只是苦了師父、沙僧和小玉賢弟,還有八戒!怪我一時大意,存了輕慢之心,讓他們一併被那怪捉了去!”
阿青聞言面色凝重,他方才只顧著救人,卻忘了長老三人。
那怪手段這般厲害,僅憑沙僧和小玉絕非對手,此時前方沒了動靜,想是已遭毒手!
可惡...
行者道:“賢弟,適才多虧了你的寶扇,竟能將須彌、峨眉和泰山扇走,著實利害!想是令尊玄元帝君所賜?”
阿青搖了搖頭:“此為芭蕉扇,乃我母所借防身之寶,因威力過大,不得萬不得已甚少使用...”他心繫小玉,並未多言,只道,“大聖,那怪想是去捉長老了,咱們速去!”
行者點頭,二人縱身趕去,只見一地狼藉,不由罵了一聲。
“好個狡詐老魔!故意讓老孫馱著,就是為了搬山壓住我,他好動手好捉師父!”
阿青一顆心沉入谷底,忽然想到什麼,將之前一直壓在心底的疑問道出:“大聖,那老道既是妖怪變化,為何不見半點魔氣?”
這太不尋常,甚至可以說前所未見!
行者沉吟片刻,冷笑道:“哼哼,想來不是凡間之怪...”
阿青一愣。
......
與此同時,蓮花洞中。
銀角大王得勝歸來,趾高氣昂,一進門就高聲叫道:“哥哥!這和尚都拿來了!”
金角大王正等得心焦,聞言大喜,忙迎上前道:“賢弟辛苦,快拿來我看!”
二魔將拿來的三眾一馬綁了撇在地上,笑道:“喏,都在這了。”
老魔看了一眼,大驚道:“賢弟,又拿錯了啊!”
二魔道:“這不是唐僧,何錯之有?”
老魔道:“是便就是唐僧,只是還不曾拿住那有手段的孫行者。須是拿住他,才好吃唐僧哩!若不曾拿得他,切莫動他的人。那猴王神通廣大,變化多般,我們若吃了他師父,他肯甘心?來那門前吵鬧,咱們以後莫想能得安生!”
二魔擺手笑道:“哥啊,你也忒會抬舉人。自我觀之,也只如此,沒甚手段!”
老魔一怔,不知他如何飄了。
只聽二魔抱臂揚首道:“實不相瞞,他已被我遣三座大山壓在山下,寸步不能舉移,所以才把唐僧三眾,連馬行李,都攝將來也!”
“好,好,好!”那老魔聞言滿心歡喜,忍不住拍手大笑,正要吩咐下人把唐僧等剝衣洗淨,忽地一愣,“等等!你說幾個?”
二魔挑眉:“三個啊,咋了?”
“哪來的三個!”老魔驚得一蹦。
據老祖所言,那唐僧共有三個徒弟,二徒弟豬八戒早抓了,大徒弟孫悟空被壓山下,只剩下老和尚自己和沙悟淨,怎會有第三個?
經他一提醒,二魔也反應過來,笑音效卡在了嗓子眼兒。
猛地看向多出的那個,見是個眉清目秀的小道童,正笑吟吟望著兩人,越看越覺眼熟。
此人是誰?!
不等二魔發問,只聽那小童脆生生叫道:“二位師叔,許久不見!”
第387章 見鬼
二魔循聲望去,只見小道童生得唇紅齒白,眉清目秀,正自笑吟吟望著他倆。
仔細打量,越看越覺眼熟,似乎在哪裡見過,一時卻又想不起來。
直到聽聲:“二位師叔,許久不見!”
此言一出,金銀角如遭雷擊,渾身劇震,都是一副見了鬼的模樣。
顯然是認出了小玉的身份。
小玉乃是白靈真君的徒弟,玄元帝君的徒孫,算起來與金銀二童都為三清門下,同宗連理。
小玉昔年曾隨師父白靈真君往兜率宮拜謁老君,兩廂曾有數面之緣,一來二去也算混了個臉熟。
雖談不上深交,卻也認得。
即便金銀二童已形貌大變,從燒火的道童變成了兇惡的魔王,奈何小玉乃草木之精,天生五感極強。
先前在山上時,便覺見銀角所變老道氣息甚是熟悉,心中已有猜測,所以後來未做抵抗。
此時被攝到洞中,見到金角大王,那熟悉之感更甚,細細辨認,終是肯定二人身份,這才開口相認。
而金銀角此刻心中,真個是翻江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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