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時光一過不再有
殿中群臣聞言,無不掩面而泣。
三藏憶起先妣,不禁面露悲色,合十唸佛。
國王聽得心如刀割,垂淚道:“我兒受苦了!是為父的無能,不能護你周全!”
公主哭道:“女兒不孝,失身於妖,更生下孽種,玷汙皇家血脈,幸得聖僧相救得見父王,坦訴前情,已無憾矣,實無顏苟活於世!”說罷,猛地起身,便往殿中金柱撞去。
眾人大驚,國王急從龍椅上躍下,一把抱住女兒,老淚縱橫:“我兒何苦如此!我父女好不容易團聚,你怎捨得撇下寡人和你母后而去?”
文武百官也紛紛跪倒,口呼:“公主不可!”、“殿下三思!”
三藏也出言勸道:“阿彌陀佛。公主,苦海無邊,回頭是岸。你既已脫離苦海,當珍惜性命,孝順父母,以報養育之恩,豈可輕生?”
行者也道:“公主,你父王說得是。千錯萬錯都是那妖精的錯,與你何干?你既回宮,便好生過日子,莫要多想。”
公主被眾人勸住,罷了輕生之念,只是低頭痛哭。
國王命宮娥攙扶公主入後宮歇息,起身對三藏一行拜道:“若非諸位聖僧,寡人父女再無相見之日。此恩此德,寡人銘感五內,永世不忘!”
三藏連忙起身還禮,口稱不敢。
行者笑道:“陛下放心,老孫這就去除了那怪,為公主解此厄難!”說著看了眼阿青和八戒。
那呆子哼唧道:“昨日被那廝踢了一腳,正要報仇!”
阿青也點了點頭:“和該如此。”
行者對小玉和沙僧道:“你們在此保護師父,我等去去便回。”
小玉、沙僧齊聲應了。
當下,行者三人辭別國王,出宮各駕雲頭,再往碗子山而去。
不消片刻,落在波月洞前。
但見那洞門緊閉,靜悄悄的,全無昨日喧囂。
行者掣出金箍棒,上前一棒,將洞門打碎,喝道:“妖怪!出來受死!”
連喝三聲,洞中並無回應。
行者道:“這廝莫不是逃了?”
三人入洞檢視,但見洞中空空如也,除了些破爛傢什,半個人影也無。
八戒道:“這潑魔果然逃了!”
行者笑道:“他逃不遠。”即使個拘神咒,喝聲:“土地何在?”
但見地面冒出一股青煙,化作一個矮小老者,白鬚白髮,手持柺杖。
那土地見了行者,慌忙下拜:“小神參見大聖!不知大聖喚小神何事?”
行者道:“土地老兒,我來問你,這碗子山的黃袍怪,逃往何處去了?”
那土地惶恐道:“回大聖,那黃袍怪來去無蹤,小神也不知他逃往何方。”
行者瞪眼:“你乃本方土地,怎會不知?”
土地苦著臉道:“大聖爺爺明鑑,那黃袍怪本是天上奎星,他神通廣大,小神道行湵。绾文苤男雄櫍俊�
行者沉吟片刻,道:“既如此,你退下罷。”
那土地如蒙大赦,化道青煙去了。
阿青道:“大聖,是否要叫小玉過來?他靈感極佳,定能揪出老怪!”
行者笑道:“無需這般麻煩,只須老孫上天走一遭!”
他讓阿青二人守在此處,攥著鐵棒,打個筋斗,只跳到南天門上,慌得那龐劉苟畢、張陶鄧辛等眾,兩邊躬身控背,不敢攔阻,讓他打入天門,直至通明殿下。
早有張葛許邱四大天師攔住問道:“大聖何來?”
行者也不多講,張口道:“奎星何在!”
天師聞言,即進靈霄殿上啟奏,蒙差查勘九曜星官、十二元辰、東西南北中央五斗、河漢群辰、五嶽四瀆、普天神聖都在天上,更無一個敢離方位。
又查那鬥牛宮外,二十八宿,顛倒只有二十七位,內獨少了奎星。
天師回奏道:“奎木狼下界了。”
玉帝道:“多少時不在天了?”
天師道:“四卯不到。三日點卯一次,今已十三日了。”
玉帝道:“天上十三日,下界已是十三年。”即命本部收他上界。
那二十七宿星員,領了旨意,出了天門,各念咒語,不多時驚動那怪。
第382章 金銀角
且說那黃袍怪昨夜敗在行者手下,受傷不輕,此時正躲在山澗之中,借水氣隱住妖雲,打坐療傷。
他本是天上奎木狼下界,雖為妖一十三載,終究是星宿正神,此時聽得本部星員唸咒召喚,知是玉帝查知,不敢違逆,只得現出身形。
但見二十七宿星官各持法器,立於雲端,為首者亢金龍喝道:“奎木狼!玉帝有旨,命你速回天庭!”
那怪戰兢兢現身,慌忙整衣跪拜:“小神領旨!”即隨眾星官駕雲而起,徑往南天門去。
心中卻是忐忑不安,不知玉帝要如何處置自己。
正行間,忽見南天門前立著一人,毛臉縮腮,金睛火眼,手持鐵棒,正是行者。
原來他先到一步,早在此等候多時。
行者一見黃袍怪,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戟指喝道:“好個奎星!私逃下界,為妖作孽,禍害不湥袢者敢迴天!吃老孫一棒!”說罷劈頭便打。
黃袍怪大驚失色,急躲到眾星官身後:“諸位救我!”
那二十七宿星官慌忙攔住,亢金龍道:“大聖且息雷霆之怒!陛下已知曉此事,特命我等帶他迴天問罪。大聖且看玉帝如何發落,若不稱心,再打不遲!”
行者冷笑:“這廝身為天官,卻強擄公主,害人無數,罪該萬死!”
眾星官苦苦相勸:“大聖,他雖犯罪,終究是天上星宿,當由陛下論處,請大聖高抬貴手。”
行者哪裡肯聽,掄棒又要打。
正鬧間,忽聽天門內傳來一聲:“大聖且慢!”
但聞鶴鳴雲繚,張道陵、葛仙翁、許旌陽、丘弘濟四天師聯袂而來。
張天師上前施禮道:“大聖,玉帝特命我等請大聖入殿,共議此事。”
行者本無意將這廝打死,見好就收,冷哼一聲道:“好!老孫便看玉帝如何處置!若處置不公,莫怪老孫再鬧一場!”
眾神聞言,俱都變色。
那奎木狼更是面如死灰,戰戰兢兢,隨眾入天門,徑往通明殿去。
到得通明殿上,但見玉帝端坐龍椅,文武仙卿分列兩旁。
行者也不跪拜,只唱個喏道:“玉帝老兒,此獠私逃下界,為妖作孽,按律該當何罪?”
玉帝道:“猴兒稍安勿躁,待朕問明緣由,自有發落。”轉對奎木狼道,“奎木狼,上界有無邊的勝景,你不受用,卻私走一方,何也?”
那怪從腰間取出金牌,雙手呈上,不敢稍有隱瞞,叩頭告罪道:“萬歲容稟。小神在鬥牛宮外,與披香殿侍香玉女暗生情愫,恐玷汙天宮勝境,商議私下凡塵。那玉女先下界去,託生於寶象國皇宮,成為百花羞公主。小神不負前盟,變作妖魔,佔了名山,攝她到洞府,與她配了一十三年夫妻。一飲一啄,莫非前定,今日被大聖撞見,擒拿至此,伏乞陛下赦我死罪!”
玉帝聞言,捻鬚沉吟不語。
殿下仙卿議論紛紛,有言當嚴懲者,有言可從輕者。
那張天師出班奏道:“陛下,奎星私逃下界,強擄民女,已觸天條,本該重懲。然其情可憫,且下界一十三載,未造大孽,還望陛下酌情論處。”
葛天師亦道:“奎星雖犯罪孽,終究是二十八宿正神,還請陛下念其往日功勞,網開一面。”
行者聽了,怒道:“什麼情有可原!他強擄公主,囚禁一十三載,這還不算大罪?那些被他害死的百姓又當如何?”
玉帝抬手止住眾人,對奎木狼道:“你與玉女私通,已犯天規;私逃下界,罪加一等;惡國害民,更是罪不可赦。三罪並罰,本該打入輪迴,教你永世不得超生。然念你往日在天宮勤勉,功勳卓著,朕便免你一死。”
奎木狼大鬆口氣,連連叩頭:“謝陛下隆恩!”
玉帝道:“今削去你鬥部正神之職,收回金牌,貶你去兜率宮與太上老君燒火,帶俸差操。若肯用心,有功復職;若再懈怠,重加其罪。你可心服?”
奎木狼如蒙大赦:“小神心服口服!多謝萬歲不殺之恩!”
玉帝命仙吏收回金牌,又對行者道:“孫悟空,朕如此發落,你可滿意?”
行者撇嘴道:“老孫本要打殺這廝,叵耐是你天家事。你既如此處置,倒也罷了。只是若他不改前非,再敢為惡,莫怪老孫手下無情!”
玉帝點了點頭道:“你可放心,他必不敢再犯。”
得了個結果,行者雖說不甚滿意,卻知已是極限,懶得多做停留,朝上唱個大喏,又向眾神道:“列位,起動了。”說完轉身就走,乾淨利落。
葛天師在旁笑道:“那個猴子還是這等村俗,替他收了怪神,也倒不謝天恩,卻就喏喏而退。”
玉帝搖頭嘆道:“只要他無事,落得天上清平,便是幸事。”
行者別了眾神,徑出南天門,一個筋斗翻下界去,自尋阿青、八戒不提。
單說那三十三天外,離恨天兜率宮中。
太上老君剛送走觀音菩薩,關上宮門,將金銀二童子喚到身前。
這兩個童子,一個著金衣,一個披銀遥闶谴郊t齒白,眉清目秀,頭上梳著雙髻,身穿道袍,侍立在側。
老君在雲床上坐定,金童上前奉茶,好奇問道:“老祖,菩薩來訪所為何事?”
老君接過茶盞抿了一口,笑道:“無他。日前老道與菩薩打了個賭,不幸輸了,按照賭約,她來此借兩個人。”
借人?
二童一愣,銀童忍不住問道:“借誰去?”
金童心頭一跳,忽地生出不祥之感:“老祖,不會是我師兄弟兩個吧?”
老君含笑點頭:“正是。”
“啊?”二童始料未及,面色大變。
金童撲通一下跪倒,拽著老君袍袖哀求道:“老祖,弟子還小,實不願剃頭當和尚!”
銀童也跪倒在地,連連叩頭:“老祖開恩!弟子等愚鈍,不堪大用,恐誤了菩薩大事,還請老祖另選賢能!”
老君見二童這般模樣,失笑搖頭:“不是讓你們當和尚,而是作妖怪。”
“什麼?作妖怪?”二童齊聲驚叫,更是惶恐。
那還不如當和尚呢!
金童伏地不起,連聲道:“老祖饒命!今日不該偷吃仙丹,昨日不該打瞌睡忘了扇火,前日不該在丹房嬉鬧...弟子知錯了,願受任何責罰,只求老祖高抬貴手!”
銀童也哭道:“弟子不該偷懶耍滑,曠課玩耍!老祖,我等願日夜煉丹,將功補過,只求莫要貶我二人下界!”
老君聞言又好氣又好笑,吹鬍子瞪眼道:“好哇!若非菩薩指名道姓要找你二人,老道還不知你們私下裡竟闖下這些禍!”
二童知說漏了嘴,忙閉口不語,只是叩頭不止。
老君沒好氣道:“罷了,權且記下,事後再找你們算賬。菩薩借你們下界為妖,不是真讓你們當一輩子妖怪,而是為了那玄奘西行之業。”
二童這才止住哭聲,偷眼相覷,不解其意。
金童瑟瑟抬頭,仍是一副淚眼婆娑的可憐模樣:“老祖,弟子愚鈍,不知此事與唐僧取經有何干系?”
老君捋須道:“且起來說話。”
二童戰戰兢兢起身,侍立一旁。
老君道:“汝等不知,那唐僧乃佛祖二弟子金蟬子轉世,奉如來法旨,往靈山大雷音寺求經。此舉雖功德無量,卻須經九九八十一難,方能得成正果。故此觀音菩薩特來相借,讓你二人下界阻路,助他們一臂之力。”
銀童恍然:“原來如此!菩薩是讓我二人下界湊難的!”
金童也鬆了口氣:“嚇死弟子了,還以為老祖不要我們了...”
老君笑道:“你兩個跟在老道身邊不知幾千年,偶有頑皮,倒也勤勉。此番下界,雖是奉命為妖,卻也是場不小的造化。若能助那唐僧圓滿功德,自有你們的功勞。”
二童聞言愈感輕鬆,又恢復了嬉皮笑臉。
金童腆著臉湊上前,為祖師捶背揉肩,笑嘻嘻道:“既是老祖吩咐,弟子自是一萬個願意...只是宮中其他師兄弟皆忙於課業,若我二人下界,誰為老祖燒茅搗藥?老祖日常煉丹,離不我等伺候,此一去不知多時能歸,弟子等實在放心不下,嘿嘿...”
銀童眼睛一亮,連連點頭附和:“師兄說的是!老祖開爐煉丹乃天界大事,萬一出了些兒差錯,弟子難辭其咎!”
老君早料到他二人會有此言,搖扇呵呵笑道:“這點不勞你們操心。陛下已派新人來此,接替你二人之職。”
“有新人來?”二童聞言危機感頓生,金童忙問:“老祖,是誰要來?”
老君將奎星思凡下界一事大致說了一遍,笑道:“玉帝罰他來兜率宮燒火,帶俸差操。你二人下界期間,便由他接替。”
“奎木狼?”二童全聽傻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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