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時光一過不再有
大仙慧眼看得分明,心裡暗贊:‘這猢猻果然有些門道。金剛不壞之身,名不虛傳。’
面上卻冷笑道:“好個猢猻,倒有幾分能耐。不過,你師父可沒你這般本事。徒弟,打那唐僧!”
那小仙應聲,又走到三藏面前,舉鞭欲打。
行者急道:“慢著,先生又差了!偷果子時,我師父不知,他在殿上與你二童講話,是我兄弟們做的勾當。縱是有教訓不嚴之罪,我為弟子的,也當替打,再打我罷!”
大仙笑道:“這潑猴,雖是狡猾奸頑,卻倒也有些孝意。既這等,還打他罷。”
小仙又打了三十,比先前更重,鞭鞭到肉,聲如霹靂。
行者低頭看看,兩隻腿似明鏡一般,通打亮了,更不知些疼癢。
三十鞭畢,行者笑道:“老道士,還有麼?老孫還沒過癮哩!”
大仙不答,對小仙道:“打那唐僧。”
小仙又走向三藏,行者大急,叫道:“老道士,你怎的不講信用?說好打老孫,怎的又打我師父?”
鎮元大仙淡淡道:“我何時說過不打你師父了?你師徒四人同氣連枝,今日各打三十,一個也少不了。”
行者不依,一個勁兒地胡攪蠻纏,只是攔著不讓打。
大仙心中讚許,仍是面若寒霜,點頭道:“好,便再打你三十!”
那小仙無奈,又打行者三十鞭。
這前後已打了九十鞭,行者仍是毫髮無傷,看得一眾小仙嘖嘖稱奇。
不等稍歇,那大仙道:“再打那豬八戒!”
那呆子在旁早被嚇得魂飛魄散,見鞭子朝自己來,殺豬般叫道:“大仙饒命!大仙饒命!弟子再也不敢了!”
小仙舉鞭欲打,行者又叫道:“且住!他兩個是老孫攛掇他們吃的果子。要打,也該打老孫!”
大仙笑道:“你這猢猻,倒會攬事。好,便再打六十,抵他二人之過。”
小仙只得又打行者六十鞭。
這一番,前後打了足百五十鞭,全落在行者一雙鐵腿上。
阿青和小玉看得心驚肉跳,心道:‘這大聖不愧金剛不壞之身,果然了得!只是大仙執意要打,四眾一個不饒,這般下去,唐長老終是難逃一劫...’
正思忖間,大仙又道:“唐僧縱徒不嚴,其罪難逃。徒弟,打他十鞭,略施薄懲。”
阿青聞言,再也按捺不住,搶步上前,擋在三藏身前,朝上深深一揖:“大仙!弟子願代長老受罰!”
小玉也上前拜倒:“我也一樣!”
鎮元大仙面色一沉:“你二人屢次三番為這夥俣d求情,是何道理?速速退下,莫要自誤!”
阿青再拜道:“大仙慈悲,唐長老罪不至此!還望大仙再開恩典,容晚輩為長老求個情。”
方才趁行者挨鞭子時,他已激發了傳訊玉符,瞬息萬里,不論天涯海角,皆可送達。
想來父親刻下已收到信往這趕來,他現在要做的就是使出渾身解數,不求解難,起碼先將這頓鞭子拖住。
只要父親現身,相信一切都會迎刃而解!
想到這,阿青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大仙,且聽我一言!唐長老乃金蟬子轉世,十世修行的好人。他奉旨西行,乃是為普度眾生,解厄救難。大仙今日若打壞了他,誤了取經大業,恐有損功德,大仙千萬三思。”
鎮元大仙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我自有分寸。”對那小仙道:“還不動手?”
這回,任行者如何叫囂,大仙只是不理。
三藏見了皮鞭,嚇得渾身瑟瑟發抖,幾欲昏厥。
行者叫道:“鎮元大仙!與世同君!你要打便打老孫,莫打我師父!”
大仙道:“打。”
那小仙揮鞭打下,那皮鞭在空中呼嘯,眼看便要落在三藏身上。
便在此時,忽聽殿外傳來一聲朗笑:“且慢動手!”
這笑聲清越悠揚,如金玉相擊,又如清泉流石,聽在耳中,說不出的舒服受用。
笑聲未落,一道人影已飄然入殿。
眾人齊齊望去,只見來人頭戴九陽冠,身披玄鶴氅,腰繫絲絛,足踏雲履,面如冠玉,目似朗星,端的是風姿超世,仙骨卓絕。
阿青和小玉看清來人後大喜,忍不住叫道:“父親(師祖)!”
陸昭含笑點頭,衝鎮元子打個起手道:“大仙別來無恙?”
第374章 解鬥
詩曰:
故友相逢一笑間,前因後果俱成煙。
仙果本為舊人設,劫數原是天機連。
神水澆得枯枝翠,妙法醫回老樹鮮。
化干戈為玉帛後,共話當年舊因緣。
......
卻說那龍皮七星鞭將落未落之際,一聲“道兄且慢動手”,如金聲玉振,響徹大殿。
眾人循聲望去,但見一道人飄然而入。你道他怎生打扮?
九陽巾襯鶴氅飄,八卦仙衣束絳絛。
面如冠玉生輝彩,目似朗星射九霄。
阿青、小玉見狀又驚又喜,忙上前拜倒:“父親(師祖)!”
阿青暗道:‘父親來得這般快!那玉符方才發出,轉眼即至,莫非早有預料?’
小玉則想:‘師祖來得正是時候!有他老人家在,唐長老師徒當可無恙了。’
陸昭點頭,朝上拱手道:“大仙別來無恙?”
鎮元子見他到來,眼中閃過一抹喜色,面上卻故作訝異,忙從蓮臺上起身,降階相迎,口稱:“未知道友駕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隨著陸昭突然現身,殿中眾人反應各異。
那廂,行者見了來人,喜得抓耳撓腮。
當年他被壓五行山下,唯有玄元真君攜妻前往探望,還透漏了脫困之機。
不止如此,其後定期派徒弟送水送飯,此恩如海,猴子一直記在心底,由是感激!
此時得見,行者忙使個脫身法兒解了繩索,上前作揖道:“玄元帝君,老孫有禮了!當年五行山下,多蒙帝君照拂!”
陸昭還禮笑道:“大聖不必多禮,不過舉手之勞。大聖今保唐僧西行,功德無量,倒讓貧道敬佩。”
三藏這時也回過神來,見鎮元大仙親自相迎,又聽阿青等人言語,知是玄元帝君聖降,忙合掌道:“貧僧唐三藏,拜見帝君。”
陸昭笑道:“聖僧與貧道前世有舊,今日重逢,卻是緣分。”
說著看向鎮元子,得到首肯後,抬手一指,一道風兒拂過,唐僧師徒三人身上繩索盡落。
行者眼疾手快,提前一步近前接住師父。
三藏卻是一怔:“前世有舊?”
陸昭笑道:“此事容後再敘。”又對八戒、沙僧二人點頭致意。
八戒、沙僧受寵若驚,忙躬身行禮。
那呆子偷眼將來人打量幾眼,心想:‘這位就是玄元帝君!當年在天庭,老豬就聽過他的大名。據說乃玉清一脈,道法高深,連玉帝、老君都敬他三分!’
沙僧當年在御前當捲簾大將,曾見過陸昭幾面,心裡不由讚道:‘多年未見,玄元帝君風采依舊!’
鎮元大仙上前,執陸昭之手,笑道:“道友一去經年,風采更勝往昔!那時在觀中,我與你談玄論道,何其快哉!後來你東行圓滿,上天受封,貧道欣慰不已。只是這些年來,你深居簡出,貧道幾次相邀,你都不來,讓我好生想念!”
陸昭笑道:“道兄莫怪。貧道性喜清靜,少與人來往。倒是道兄,逍遙自在,無拘無束,實令貧道羨慕!”
雖只是尋常的客套話,阿青卻聽得撇了撇嘴。
羨慕人家無拘無束,怎麼越聽越彆扭呢?
這話要讓孃親知道,呵呵...
陸昭不知自家有感而發的一句話,竟被這般蛐蛐。
大仙笑道:“道友說笑了。你能來,我自歡喜不盡!來來來,快請上坐!”
那副親熱模樣,與先前判若兩人。
清風、明月歡歡喜喜上前拜見,忙去備茶。
阿青和小玉見方才還冷若冰霜、咄咄逼人的鎮元大仙,此時拉著父親的手笑容滿面,言語親切,渾似多年老友重逢,全無半點地仙之祖的架子,也不由面面相覷,暗暗咋舌。
這還是方才那要打要殺的鎮元大仙麼?怎的父親一來,就變了個人似的?
父親的面子,真竟這般大?
小玉也暗道:‘師祖與鎮元大仙竟有這般交情,難怪能及時趕到,原來早有淵源!’
那大仙攜陸昭上坐,自己陪坐一旁,笑道:“道友此來,可是為令郎?”
陸昭搖頭:“非也。貧道此來,一則訪友敘舊;二則……”他目光依次掃過行者、三藏等人,含笑道:“來做個和事佬。”
“原來如此!”大仙恍然,幾乎沒有猶豫,撫須道,“區區小事,何勞道友親至?”
嘴上這般說,面上笑容更甚。
“雖說這猢猻偷盜仙果,言語無狀,我深惱之。不過既是道友說情,那便罷了,貧道不再追究。”
他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彷彿方才那執意要鞭打三藏,要將他們師徒留作苦工十年的人不是他一般。
阿青和小玉聽了,更是傻眼。
何意味?
這大仙明明方才還說什麼人參果乃鎮觀之寶,偷盜定要嚴懲,怎的一見父親,就變得這般好說話?
那可是足足四粒仙果!
如今輕飄飄一句,就這麼罷了?
那剛才他們又求又勸,又算什麼?
便是行者、八戒和沙僧,也聽得愣住。
行者暗啐一口:‘這老道士,變臉比翻書還快!方才還要打要殺,如今卻說‘不是什麼大事’!我看是故意找茬兒!’
三藏心思單純,聞言喜出望外,忙合掌道:“多謝大仙開恩!”
鎮元子擺手道:“陸道友乃是貧道摯友,他的面子,我自然要給。”
言外之意就是,別想太多,不是我原諒了你,而是這份情誼救了你們。
老師父不解其意,只是一味行禮。
這事看似要翻篇了,陸昭卻不以為然。
他搖頭道:“道兄此言差矣。這猴頭偷盜仙果,毀壞靈根,罪莫大焉。道兄願意看貧道的一分薄面上不加追究,貧道心領。但有過當罰,有錯當改。若因貧道之故,便輕輕放過,絕非善道。”
大仙笑道:“道友無須太過較真。幾顆果子而已,量也不值什麼。話說回來,那人參果本就是為他們準備的,唐僧既不吃,被他徒弟吃了,也算肥水不流外人田。至於果樹,雖損了些枝葉,但靈根未傷,修養一陣也就恢復了,道友不必掛懷。”
“道兄言謬。”陸昭正色道,“偷便是偷,豈可因‘本是為他們準備’之故,便不追究?再者,那果樹乃天地靈根,經此一遭,怕是千百年難復。”他頓了頓,又道,“這猴頭與貧道有些關係,唐聖僧前世與貧道亦是故交。貧道既然來了,自願代他補償。”
鎮元大仙還要再說,陸昭擺手道:“我意已決,道兄不必多勸。”
大仙笑道:“既然道友堅持,那就多謝了。只是那人參果樹乃開天闢地時的靈根,受損非輕,道友可有把握?”
陸昭笑道:“願勉力一試。”
“如此,有勞。”大仙起身,“請隨我來。”
陸昭點頭,不消多說,眾人都抬腳跟上。
一行隨鎮元大仙,往後園而去。
穿過花園、菜園,來至人參果園,但見那廂紫氣繚繞,祥光祆。
正中間有根大樹,真個是青枝馥郁,綠葉陰森,那葉兒卻似芭蕉模樣,直上去有千尺餘高,根下有七八丈圍圓。
只是走近看時,但見那樹葉兒有些稀疏,枝條也有折斷痕跡,地上落了不少葉子。
陸昭瞥了行者一眼,後者嘿嘿一笑,有些難為情。
大仙見愛樹這般悽慘,不由嘆息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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