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時光一過不再有
二童遂將連日發生的一切講了出來,聽得眾小仙忿忿,一個個摩拳擦掌,便要捉拿惡人。
大仙抬手攔住,面上雲淡風輕:“你們有所不知,那姓孫的是個太乙散仙,曾大鬧天宮,神通廣大。他有些本事,故此行事無狀。”
說著,轉頭對清風明月道:“有為師在,一個也逃不了,你們先去將我那兩個故人之後請至正廳一敘。”
二童領命去了。
另一邊,三藏等在後房等得心焦,只覺無時無刻不被放在火上烤。
不多時,腳步聲響起,清風明月去而復返,不理取經四人,對阿青、小玉道:“二位師侄,家師有請。”
阿青、小玉不敢怠慢,忙整肅衣冠,隨二童穿廊過院,來到正殿。
只見祥光祆,當中端坐一位大仙。道他怎生模樣?
頭戴紫金冠,身穿無憂鶴氅。腰繫金絲絛,足踏步雲履。體如童子貌,面似美人顏。三須飄頷下,鴉翎疊鬢邊。
那大仙端坐蓮臺,面如滿月,目似朗星,端的是仙風道骨,寶相莊嚴。
左右侍立數十小仙,各執幡幢寶蓋,肅然無聲。
鎮元子將二童打量一遍,面露微笑,絲毫不見忤色,柔聲道:“來了?坐。”
阿青、小玉不敢無理,忙整衣下拜。
阿青恭聲道:“晚輩陸青,拜見鎮元大仙。日前在山中時,常聽家父唸叨與大仙舊誼,命晚輩若過萬壽山,定要代他問安。”
鎮元大仙聞言,嘴角笑容更甚,直如和煦春風,溫暖無限。
他微微抬手,一股柔和之力將二人托起,笑道:“賢侄,令尊、令堂可好?”
阿青緊繃的身子稍有放鬆,答道:“回大仙,家父家母俱安好,常念大仙風采。家父當年在觀中叨擾日久,蒙大仙照拂,至今感念。”
鎮元大仙撫髯笑道:“玄元道友過謙了。當年他攜徒東遊至此,與我談玄論道,甚是相得。一晃多年,他已是帝君之尊,不想還掛念著我這個糟老頭。”說著又看向小玉,“這位便是褚玉賢侄罷?聞說你拜在白靈真君門下,今日一見,果然靈秀。”
小玉躬身行禮:“大仙過獎!”
鎮元大仙又與阿青說了些閒話,問些千泉山近況,陸昭修行之事,態度和藹,言語親切,渾似鄰家老翁,全無半點地仙之祖的架子。
阿青一一答了,心中不覺安定下來。
敘話片刻,大仙忽地一擺拂塵,清風明月曆時會意,躬身而退。
不多時,三藏戰戰兢兢走了進來,三個徒弟跟在後面,行者昂首挺胸,八戒和沙僧埋著腦袋。
鎮元子見了他一行,剛才還和煦的笑容驀地斂去,面色轉寒,雙眉微皺,眼中寒光一閃。
殿中氣溫驟降,一股無形威壓瀰漫開來。
那長老只覺如墜冰窟,不禁打個寒戰,後背發冷,上前合掌道:“貧僧拜見大仙。我管教不周,以致弟子無狀,偷盜仙果,冒犯仙威,我等有罪...”說罷,便要下拜。
鎮元大仙冷冷道:“不必拜了。你便是唐三藏?”
“正是貧僧。”
鎮元大仙面無表情道:“好個取經人!好個聖僧!我命弟子以靈果相待,乃是念你前世與我有些交情,又看陸賢侄面上。你不吃便罷,怎敢縱容徒弟偷盜?你可知那人參果近萬年一熟,聞一聞能活三百六,吃一個能活四萬七?你等偷吃四個,便是十八萬八千年道行!你拿什麼賠?”
他聲音不高,卻如雷霆貫耳,震得殿中嗡嗡作響。
那威壓如山如海,直壓得三藏喘不過氣來,冷汗涔涔而下,顫聲道:“大仙息怒…貧僧知罪…”
鎮元大仙冷笑:“料你這凡僧,你拿什麼賠?我這人參果乃天地靈根,開天闢地時便已存在。莫說是你,便是玉帝如來,恐也難賠!”
八戒、沙僧聞言,駭得渾身發抖,心道禍事了。
行者卻踏前一步,將師父擋在身後,笑道:“你這老牛鼻,何必誑言唬我師父?果子是老孫打的,也是老孫吃的,與他無干。你要什麼,老孫賠你便是!”
鎮元大仙目光如電,射向行者:“你便是五百年前大鬧天宮的孫悟空?”
行者傲然道:“正是你家孫外公!”
鎮元大仙不怒反笑:“好個齊天大聖!偷了我的人參果,不及認罪,反倒這般囂張!我且問你,拿什麼賠?”
行者笑道:“莫問我拿什麼,而是要問你要什麼!”
“猢猻個頭不大,口氣倒不小。”鎮元大仙語氣淡淡,“我這別的不缺,只要你將那四個果子,原樣還來,我便放你等西去。”
行者一怔,怒道:“你這老兒好不講理!那果子已吃下肚,如何還得?”
鎮元大仙不為所動,冷言道:“既然還不出,那便留下罷。你等四人,在我觀中做十年苦工,抵那四個果子。十年期滿,我便放人。”
三藏大驚失色,忙道:“大仙!貧僧奉御旨西行取經,實是耽擱不得!若誤了期限,如何向唐王交代?還望大仙開恩,容貧僧賠償金銀…”
不等他說完,大仙笑著打斷道:“我這果子天生地養,豈是金銀能換?莫說凡間的金山銀山,便是天宮珍寶,瑤池瓊漿,也換不來一個!你既賠不出,又不願做工,那便休想離去!”
行者大怒,扯出金箍棒在手:“老孫偏要走,你能奈我何?”
第373章 玄元至
阿青聞言心裡咯噔一聲,暗道不妙,忙上前對鎮元子稽首道:“大聖性子急躁,言語冒犯,還望大仙海涵!偷盜仙果,確是我等的不對。大仙但有所命,晚進無不遵從!”
鎮元大仙看了眼阿青,冷冷道:“此事與你無干。人參果乃我鎮觀之寶,珍貴無比。這猢猻偷寶毀樹,抵死不認,罪在不赦。”
阿青還要再說,大仙擺手道:“不必多言。我與你父是故交,你二人在旁看著便是,莫要插手。”又對三藏師徒冷聲道,“你等闖下此禍,罪證確鑿。若願做工抵罪,便留十年;若不願,便還我果子。二者選其一,除此別無他路!”
三藏滿面愁苦,唉嘆不已。
行者更惱,將金箍棒一指,喝道:“呔,老牛鼻!你要打便打,囉嗦甚麼!”
大仙目中寒光一閃,緩緩起身,道:“好個猢猻,果然猖狂!我知你五百年前大鬧天宮,仗著神通法力,敢在我面前逞兇!今日若不給你個教訓,你還不知天高地厚!”
行者大笑:“天再高高不過老孫的鐵棒,地再厚厚不過老孫的手段!說罷,你要怎麼打,老孫奉陪到底,免得世人道我欺老!”
那大仙聞言也笑了出來:“好!我便與你打個賭。你若勝了我,不僅偷果毀樹之事,一筆勾銷,我親自送你們出山。可你若是敗了,便與你師父師弟,留在我觀中,做二十年苦工,敢否?”
一聽二十年,三藏駭然變色,急道:“悟空,不可!”
行者哪裡肯聽,昂首道:“有何不敢?老孫便與你賭了!只是你若輸了,可不許反悔!”
大仙笑道:“貧道一言九鼎,從不賴帳,豈會反悔?只是你師父可答應?”
行者對三藏道:“師父儘管放心,老孫的手段你還不知?這老兒頭髮都白了,刀劍都拎不動,何懼之有?待老孫勝了他,咱們即刻便走,省得留此受些窩囊氣!”
三藏不願冒險,還要勸阻,行者已不容分說,對大仙道:“老孫應了!”
阿青和小玉對視一眼,默然無語,都道這大聖是氣糊塗了,昏了頭。
人家主動提出賭鬥,擺明有恃無恐,坑都挖好了還要往裡跳。
看來這次真是要栽了!
鎮元子點了點頭,讓眾小仙看好三藏一行,腳下生雲,騰空而起。
行者躍起跳到空中,與那大仙對立。
“你可準備好了,老孫的棍重,鬥起來可不留手!”
大仙不置可否,做了個請的手勢,“請便。”
戰鬥一觸即發!
好大聖,呱窳Γ赴舳殿^打來,大仙不閃不避,也不取兵器,只把玉麈左遮右擋,不僅毫不費力,反而嘴角含笑。
“孫悟空,這便是的手段了麼?”
行者聞言大怒,使出全力亂打,眨眼二三十合,那大仙身子紋絲不動,仍是遊刃有餘。
打到這時,再傻也感覺到不對。
行者暗暗心驚,知道單憑武藝休想拿下,當即跳出戰圈,正想使個身外身的法兒,卻見那大仙先發制人,使出袖裡乾坤的手段,在雲端裡把袍袖迎風輕輕的一展,刷地前來,把個猴頭兒連人帶棍收入袖中。
行者只覺天旋地轉,眼前一黑,身不由己,被一股莫大吸力扯入袖子,慌得他舉棍亂打,卻根本打不動。
那袖子手捻著雖然是個軟的,築起來卻比鐵還硬!
那大仙轉祥雲,徑落五莊觀坐下,叫徒弟拿繩來。
八戒、沙僧見行者被擒,大驚失色。
八戒叫一聲:“不好!大師兄被裝進袖子裡了!”轉身就要去牽馬。
沙僧掣出降妖寶杖,護在三藏身前。
鎮元大仙冷笑:“哪裡走!”袖袍再展,那袖口如天羅地網,將三眾一併罩住。
三人驚呼一聲,連那白龍馬,也在廊下嘶鳴一聲,也被攝入袖中。
阿青和小玉在旁,早看得目瞪口呆。
他二人猜到老道乃地仙之祖,神通無量,卻不想竟厲害至斯!
那袖子一展,便將行者等一併擒拿,如探囊取物,這是何等法力?
恐怕父親出手,也不過如此了罷?
想到這,阿青心中駭然:‘早聞鎮元大仙法力無邊,今日一見,果不其然!孫大聖何等本事,十萬天兵也拿他不住,在大仙手下竟撐不過一個罩面!’
這般手段,真個是驚世駭俗!
小玉也驚得瞠目結舌,半晌不能回神。
鎮元大仙收了四眾一馬,那袖袍恢復原狀。
這時,清風明月已拿來繩索,大仙從袖子裡,卻像撮傀儡一般,把唐僧拿出,縛在正殿簷柱上,又拿出行者三個,每一根柱上,綁了一個,最後將馬也拿出拴在庭下,與他些草料,行李拋在廊下。
那柱子有合抱粗細,通體白玉雕成,上刻雲紋仙篆,祥光繚繞,只是此刻綁了四個和尚,倒顯得有些不倫不類。
大仙道:“徒弟,這和尚是出家人,不可用刀槍,不可加鉞,且與我取出皮鞭來,打他一頓,與我人參果出氣!”
眾仙即忙取出一條鞭,不是甚麼牛皮、羊皮、麂皮、犢皮的,原來是龍皮做的七星鞭,著水浸在那裡。
這一鞭下去可還得了!
阿青在旁看得眼皮直跳,忙上前拜道:“大仙息怒!唐長老肉體凡胎,受不得鞭撻。還望大仙開恩,饒他等這一回!”
小玉拜道:“大仙,唐長老奉旨西行,關係重大。若打壞了,恐誤了取經大業,還請大仙手下留情!”
大仙不為所動,冷聲道:“哼,這猢猻偷我仙果,若不嚴懲,我五莊觀顏面何存?今日這三十鞭,是免不了的!”
說著走出一有力量的小仙,拾起鞭子,只見那物長有丈二,通體烏黑,乃是以東海蛟龍之皮揉制,上嵌七顆星辰寶石,按北斗七星排列,揮動時星光流轉,有開山裂石之威。
莫說凡人,便是金剛之體,捱上一鞭也要傷筋動骨。
阿青見大仙執意要打,心中大急,就要上前攔住,小玉卻瞧出些許端倪,輕輕拉住他衣袖,低聲道:“青哥兒莫要衝動,大仙想來不是蠻不講理的,不如靜觀其變。”
阿青心中焦灼,額上冒汗,他是真怕了。
這龍皮七星鞭非同小可,憑唐長老那細皮嫩肉,莫說打三十鞭,便是一鞭怕也性命難保!
事到如今,可如何是好?
他正將手伸進懷裡,那小仙已上前,把鞭執定道:“師父,先打哪個?”
大仙道:“唐三藏做大不尊,就先打他!”
三藏駭得面如土色,緊閉雙目,口中不住誦唸佛號。
行者見那鞭子烏光閃爍,煞氣森森,心道不好。
這鞭子非比尋常,若打在師父身上,只怕一鞭便要了性命!
眼珠一轉,高聲叫道:“且慢!”
大仙淡淡道:“猢猻,願賭服輸,你還有何話說?”
行者笑道:“先生差了!偷果子是我,吃果子是我,怎麼不先打我,打他做甚?”
大仙見他前倨後恭,忍不住笑道:“這潑猴倒言語膂烈,這等便先打他。”
那小仙也不含糊,輪鞭就打。
行者恐這仙家法寶厲害,睜圓火眼金睛,瞅定那鞭子落處,見是打腿,心中暗喜,當下默咝Γ瑢⒀慌ぃ莾蓷l腿霎時變作熟鐵一般,烏光鋥亮,硬如金剛。
說時遲,那時快,那龍皮七星鞭“啪”地一聲,正打在行者腿上!
只聽金鐵交鳴之聲,火星四濺。
行者面不改色,嘻嘻笑道:“你這鞭子是給老孫撓癢癢麼?再用力些!”
那小仙見他渾若無事,心中暗驚,手上加力,又是一鞭。
這一鞭用足十分力氣,鞭風呼嘯,結結實實打在行者腿上!
好大聖,仍是嬉皮笑臉,道:“不彀,不彀!老孫當年在太上老君八卦爐中,煉足了七七四十九日,也沒這般舒服。再來,再來!”
那小仙揮鞭如雨,一連打了三十鞭。
那龍皮七星鞭打在行者腿上,只打得火星亂迸,聲響震天,後者卻連眉頭也不皺一下,口裡直呼道:“痛快!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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