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時光一過不再有
呆子哼哼唧唧道:“哥哥不必遲疑,煩請你往水下走一遭,我和二位道長看守師父!”
行者笑道:“賢弟呀,這樁兒我不敢說嘴。水裡勾當,老孫不大十分熟。若是空走,還要捻訣,又念念避水咒,方才走得。不然,就要變化做甚麼魚蝦蟹鱉之類,我才去得。若論賭手段,憑你在高山雲裡,幹甚麼蹊蹺異樣事兒,老孫都會,只是這水裡的買賣...嘿嘿,著實有些兒榔杭。”
八戒聽他奉承,不由挺胸道:“那是!老豬當年總督天河,掌管了八萬水兵大眾,最通水性!”下一刻想到什麼,又軟了下去,甕聲甕氣道,“卻只怕那水裡有他的甚麼眷族老小,七窩八代的都來,我就弄不過,一時不被他撈去耶?”
行者知他膽小,便道:“你到水中與他交戰,不要戀戰,許敗不許勝,只把他引將出來,等老孫下手!”
八戒喜道:“好,好,我去試試!”
行者暗笑,明面上卻擔憂道:“賢弟,千萬小心,莫要逞強。”
“哥哥放心!”
八戒說聲去,就剝了青逯瘪郑摿诵菩倪藘煽谕倌p手舞鈀,分開水路,使出那當年的舊手段,躍浪翻波,撞將進去,徑至水底之下。
那弱水果然厲害,八戒入水,便覺身子一沉,彷彿有萬鈞之力向下拉扯。
幸得他本是天蓬轉世,水性精通,又有天罡變化護體,忙咂鹕裢ǎ蓖诐撊ァ�
卻說那怪敗了陣回,方才喘定,又聽得有人推得水響,忽起身觀看,原來是八戒執了鈀推水,心道‘這廝自來送死!’,即舉杖高呼:“和尚哪裡走!看打!”
八戒慌張使鈀架住,問道:“你是個甚麼妖精,敢在此間擋路?”
那怪道:“我可不是妖怪!”
八戒道:“你既不是邪怪,卻怎在此傷生?速速報上名來,我饒你性命!”
那怪果真念長詩自報家門,而後叫囂要拿住他眾剁成鮓醬。
八戒聞言大怒,罵道:“你這潑物,全沒一些兒眼色!我老豬還掐出水沫兒來哩,你怎敢說我粗糙,要剁鮓醬!休得無禮!吃你祖宗這一鈀!”
那怪見鈀來,使一個鳳點頭躲過。
他兩個在水中打出水面,各人踏浪登波。
這一場賭鬥,比前不同,你看那:捲簾將,天蓬帥,各顯神通真可愛。那個降妖寶杖著頭輪,這個九齒釘鈀隨手快。躍浪振山川,推波昏世界。兇如太歲撞幢幡,惡似喪門掀寶蓋。這一個赤心凜凜保唐僧,那一個犯罪滔滔為水怪。鈀抓一下九條痕,杖打之時魂魄敗。努力喜相持,用心要賭賽。算來只為取經人,怒氣沖天不忍耐。攪得那鮊鯉鱖退鮮鱗,龜鱉黿鼉傷嫩蓋;紅蝦紫蟹命皆亡,水府諸神朝上拜。
只聽得波翻浪滾似雷轟,日月無光天地怪!
二人整鬥有兩個時辰,不分勝敗。
這才是銅盆逢鐵帚,玉磬對金鐘。
真可謂一對笑面虎,兩頭烏角鯊!
行者三人護著三藏在岸上看不真切,只見水波滾動,狀似激烈,老和尚不由擔心起來,抓住徒弟的手問道:“悟空,你師弟他手笨,那怪兇狠,他一個不會有事吧?”
行者笑道:“師父儘管放心,那怪看著唬人,實則手段了了,也就與八戒一般高下,他兩個正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
正說著,水下八戒虛幌一鈀,佯輸詐敗,轉回頭往東岸上走,口裡叫道:“好漢!水下不是廝殺處,有本事上岸來鬥!”
妖魔見八戒敗走,罵聲:“肥彘休走!留下頭來!”說罷挺杖追出水面。
岸上行者早已等候多時。
他見妖精冒頭,忍耐不住,撇了師父,掣鐵棒,跳到河邊,望妖精劈頭就打!
那妖物亡魂喪膽,不敢相迎,颼的又鑽入河內。
八戒氣急嚷道:“好你個弼馬溫,真是個急猴子!你再緩緩些兒,等我哄他到了高處,你卻阻住河邊,教他不能回首,一準兒拿住也!他這進去,幾時又肯出來?”
阿青也搖搖頭,這波貪了。
行者笑道:“呆子,莫嚷!莫嚷!”
倆人你一言我一語來至高岸上,剛見師父,八戒便忍不住抱怨起來。
三藏聞言皺眉道:“那怪躲在水裡不肯出來,如此怎生奈何?”
行者不以為意,擺手笑道:“師父且莫焦惱,如今天色又晚,且坐在這崖次之下,待老孫去化些齋飯來,你吃了睡去,待明日再處。”
那呆子一聽有吃的,早忘了齟齬,緊催促道:“快去,快去!老豬鬥了這半晌,肚皮早打得雷響了!”
行者瞥他一眼,急縱雲跳起去,正到直北下人家化了一缽素齋,回獻師父。
三藏坐在阿青和小玉搭起的涼棚下,見他來得甚快,便叫:“悟空,我們去化齋的人家,求問一個過河之策,不強似與這怪爭持?”
行者笑道:“這家子遠得很哩!相去有五七千裡之路,他哪裡得知水性?問他何益?”
“師兄又吹牛!”那呆子眼巴巴盯著師父手裡的缽兒,日常反駁,“五七千里路,你怎麼這等去來得快?”
行者也不惱,笑道:“你不曉得,老孫的筋斗雲一縱有十萬八千里!像這五七千路,只消把頭點上兩點,把腰躬上一躬,就是個往回,有何難哉!”
八戒嘟囔道:“既是這般容易,你把師父揹著,只消點點頭,躬躬腰,跳過去罷了,何必支使老豬苦苦與他廝戰?”
三藏聞言眼睛一亮,期待地看向大徒弟。
行者道:“自古道,遣泰山輕如芥子,攜凡夫難脫紅塵。師父的骨肉凡胎,重似泰山,我如何馱得動?”
小玉聞言一愣,正要出言,卻被阿青拉住,衝他搖了搖頭。
只聽行者又道:“像那些潑魔毒怪,使攝法,弄風頭,卻是扯扯拉拉,就地而行,不能帶得空中而去。那樣法兒,老孫也會使會弄。還有那隱身法、縮地法,老孫件件皆知。”
“但只是師父要窮歷異邦,不能彀超脫苦海,所以寸步難行。我們只做得個擁護,保得他身在命在,替不得這些苦惱,也取不得經來,就是有能先去見了佛,那佛也不肯把經善與你我。正叫做若將容易得,便作等閒看!”
他眼睛盯著八戒,話卻是說給三藏聽。
那呆子聞言,喏喏聽受,老師父和二童卻是點了點頭,皆有所悟。
五眾遂吃了些無菜的素食,在流沙河東崖次歇下。
一夜無話。
次早,行者又攛掇八戒下水,後者不幹。
行者陪笑道:“賢弟,辛苦你了!這番我再不急性了,只讓你引他上來,我攔住河沿,不讓他回去,務要將他擒了。”
好八戒,抹抹臉,抖斁瘢p手拿鈀到河沿,分開水路,依然又下至窩巢。
那怪方才睡醒,忽聽推得水響,急回頭睜睛看看,見八戒執鈀又至,不由氣急敗壞,叫道:“看杖!”
八戒舉鈀架住道:“你是個甚麼哭喪杖,叫你祖宗看杖!”
那怪又念長詩,把寶杖自吹自擂,最後還不忘拉踩一下八戒的釘耙。
那呆子聞言笑道:“我把你少打的潑物!說我的釘耙築菜,只怕蕩一下兒,教你沒處貼膏藥,九個眼子一齊流血!縱然不死,也是個到老的破傷風!”
那怪大怒,兩個又一場好鬥。
五六十合後,八戒故技重施,詐敗而走,那怪上頭窮追不捨。
剛追出水面,方知中計,待要回身入水,行者棒快,已到面門,只得舉杖架住。
趁這功夫,阿青和小玉聯手而至。
那怪大驚,奮力盪開行者鐵棒,側身躲過阿青一棍,卻被小玉一錘砸在肩頭,雖未砸實,卻也骨痛欲裂,身形搖搖欲墜。
八戒此時回身,與行者三人將他四面圍住,那怪左衝右突,不能得脫,心中慌急,怒吼連連。
常言道雙拳難敵四手,他再武勇,也遠不是行者四人的對手。
鬥不數合,便被行者一棒擦兒過腿彎,晃得跪倒。
見此機會,小玉打出透骨針,正中其背,那怪頓時動彈不得。
行者將鐵棒壓在妖魔後頸,喝道:“妖精!還不服輸?可認得你家孫外公麼?”
那怪掙扎不得,怒道:“要殺便殺!何必多言!只恨我本事不濟,爾等以多欺少!”
八戒罵道:“你這廝,佔著弱水之利,欺我等不善水戰,如今被擒,還敢犟嘴!”
行者見他不肯服軟,正要嚇唬嚇唬,忽聽得半空中有人叫道:“大聖,棍下留人!”
眾人抬頭看時,只見祥雲祆,瑞氣千條,南海觀音菩薩手託淨瓶而至,旁有木叉護法。
行者見了,忙收鐵棒,與八戒、阿青、小玉一齊躬身施禮,三藏也慌忙禮拜。
那怪見了菩薩,也激動起來,奈何身不能動。
菩薩立在雲端,對行者道:“悟空,且莫傷他性命。他不是妖怪,同你一般,也是我勸化的善信,教他保護取經之輩。”
眾人聞言都是一驚,神色各異。
行者皺眉道:“菩薩,此言何意?”
菩薩道:“你等不知,他原是天庭捲簾大將,只因在蟠桃會上失手打碎琉璃盞,被玉帝打了八百,貶下凡間,墮落此河,忘形作怪。我見他有些善根,曾點化他,教他在此等候取經人,護持西行,將功折罪,復歸正道。是你們不曾說出取經的事情,故此苦苦爭鬥。”
三藏聞言不勝歡喜,合掌道:“阿彌陀佛...原來如此!既是菩薩點化,貧僧願收他為徒,同往西天!”
那怪聽了恍然大悟,叫道:“菩薩!菩薩!弟子有眼無珠,不知是取經人到此,冒犯師父,罪該萬死!”
菩薩道:“悟淨,還不拜見?”
那怪忙道:“弟子願拜師父,護持西行,將功折罪!”又對行者四人道:“適才多有冒犯,萬祈恕罪!”
行者見他招模泱犻_鐵棒,小玉也拔出鋼針。
那怪急爬起身,來到三藏面前,雙膝跪下,磕頭道:“師父,弟子有眼無珠,不認得師父的尊容,多有衝撞,萬望恕罪!”
八戒道:“你這膿包,怎的早不皈依,只管要與我打?是何說話!”
行者笑道:“兄弟,你莫怪他,還是我們不曾說出取經的事樣與姓名。”
長老道:“你果肯招酿б牢峤厅N?”
那怪道:“弟子向蒙菩薩教化,指河為姓,與我起了法名,喚做沙悟淨,豈有不從師父之理!”三藏點頭,遂叫悟空取來戒刀,與他落髮剃頭,又教拜了行者與八戒,分了大小。
長老見他行禮,真像個和尚家風,故又叫他做沙和尚。
沙僧又向阿青、小玉見禮,後者忙還禮。
菩薩見他師徒和睦,微笑點頭,對沙僧道:“悟淨,你既皈依,當摘下項下九個骷髏,按九宮排列,結成法船,渡你師父過河。”
那悟淨不敢怠慢,依言行事,請師父下岸。
那長老遂登法船,坐於上面,果然穩似輕舟。
左有八戒扶持,右有悟淨捧託,行者在後面牽了龍馬半雲半霧相跟,頭直上又有阿青和小玉擁護,那師父才飄然穩渡流沙河界,浪靜風平過弱河。
真個也如飛似箭,不多時,身登彼岸,得脫洪波,又不拖泥帶水,幸喜腳幹手燥,清淨無為。
一行腳踏實地,只見那骷髏一時解化作九股陰風,寂然不見。
三藏拜謝了木叉,頂禮了菩薩。
此正是:
魔頭今日真悟淨,一體純陽喜氣融。
萬劫波中功德滿,骷髏化作渡人舟。
第365章 四聖試禪心
詩曰:
奉法西來道路賒,秋風淅淅落霜花。
乖猿牢鎖繩休解,劣馬勤兜鞭莫加。
木母金公原自合,黃婆赤子本無差。
咬開鐵彈真訊息,般若波羅到彼家。
卻說他一行六眾,了悟真如,頓開塵鎖,自跳出性海流沙,渾無掛礙,徑投大路西來,歷遍了青山綠水,看不盡野草閒花。
真個也光陰迅速,又值九秋。
但見了些:
楓葉滿山紅,黃花耐晚風。老蟬吟漸懶,愁蟋思無窮。荷破青紈扇,橙香金彈叢。可憐數行雁,點點遠排空。
正行處,不覺天色將晚,三藏在馬上問悟空道:“徒弟,如今天色將晚,何處安身是好?”
行者隨口道:“師父話說差了,出家人餐風宿水,臥月眠霜,隨處是家,何必問那裡安歇!”
不等三藏回話,八戒搶先道:“猴哥,你只知道你走路輕省,那裡管別人累墜?自過了流沙河,這一向爬山過嶺,弟弟身挑著重擔,老大難捱也!須是尋個人家,一則化些茶飯,二來養養精神,才是個道理。”
行者笑道:“呆子,休得抱怨。如今不似在高老莊,讓你倚懶自在。既是秉正沙門,須是要吃辛受苦,才做得徒弟!”
八戒嘟囔道:“感情這擔子不是挑在你身上,站著說話不腰疼…”
“你說什麼?”
八戒難得硬氣一回:“我說著許多行李,難為老豬兩個逐日家擔著走,偏你跟師父做徒弟,拿我做長工!”
行者笑道:“呆子,莫不是皮兒又緊了,想讓老孫給你鬆鬆?”
八戒梗著脖子道:“哥哥管會以力欺人!我曉得你的尊性高傲,定不肯挑…但師父騎的馬,那般高大肥盛,教他帶幾件兒,也是弟兄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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