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時光一過不再有
阿青搖了搖頭:“先不要輕舉妄動,堪堪這廝要幹什麼!”
他瞥了眼鼾聲如雷的猴子,對小玉使了個眼色,後者歷時會意,當即假作沉睡,實則凝神戒備,周身法力暗撸S時準備動手。
窗外,那熊羆怪聽得鼾聲,心中暗喜。
窗外,黑熊精聽得鼾聲,心中暗喜。
他耐著性子,又等了半個時辰,估摸眾人睡熟,方使個神通,化作一陣清風,透窗而入。
月華如水,照進禪房。
黑熊精現出身形,屏息凝神,先看那猴子,但見行者仰面而臥,鼾聲如雷,睡得正香,又看那二童,也自沉睡。
這才放下心來,躡手躡腳來至桌前。
那包裹就放在桌上,隱隱有寶光透出。
黑熊精伸手欲取,忽地想起一事:‘這寶物若有禁制,我若觸動,驚醒了那猴子,反為不美,不若使個狸貓換太子之計。’
想罷,從懷中取出一塊花布,大小與袈裟相仿。
他將花布蓋在包裹上,心裡默唸一聲:“換!”
那褡褳中的袈裟悄無聲息到了他手中,那袈裟入手溫潤,寶光流轉,隱有檀香之氣。
他不敢多看,匆匆疊好,貼身藏在懷中。
寶貝得手,老怪心中得意,哪知方才所做一切,早被榻上三人瞧在眼裡。
正要化風而去,忽聞身後一聲大喝:“好個兕^!往哪裡走!”
這一聲突如其來,駭得黑熊精三魂去了兩魂,七魄丟了六魄。
急回頭看,但見那猴子不知何時已坐起,雙目金光凜凜,正冷笑盯著他。
那兩個童子也已翻身下炕,一左一右,封住去路。
“不好!”
黑熊精見事已敗露,怪吼一聲,將身一晃,化作一道黑煙,透窗而出,望南便逃。
這一下兔起鶻落,快如閃電,二童竟完全沒反應過來。
“潑怪!偷了老孫的寶貝,還想走?”
話音未落,行者一個筋斗翻出窗外,眨眼無蹤,只留下一句:“二位好生保護我師父,老孫去去便回!”
阿青見行者追去,怕有閃失,對小玉道:“你留下照看長老,我去助大聖一臂之力!”
說罷,不待小玉回應,已縱身躍出窗外。
他雙手掐訣,喝道:“疾!”即化作一道金光,破空而去,速度竟也不慢。
小玉欲追,奈何三藏身邊不能離人,只得止步。
轉身看時,老師父不知何時驚醒,正呆呆坐在炕上,面有驚色。
小玉心中一跳,忙上前安慰:“法師莫憂,有大聖和我師兄去追,定能奪回袈裟!”
.........
卻說那老怪化作黑煙,風馳電掣,望南急遁。
一道黑煙如箭射,快似流星過夜空。
穿林越澗無形跡,過嶺翻山有影蹤。
奈何今日卻碰上了對頭。
行者一個筋斗十萬八千里,不過呼吸之間,便已追至身後。
黑熊精聽得腦後風響,回頭一看,頓時嚇得肝膽俱裂——
那毛臉雷公相的猴子,正駕著一朵祥雲,不緊不慢跟在身後三丈處,鐵棒在手中掂量,面帶冷笑,似狸奴戲鼠。
黑熊精拼盡全力,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將遁法催到極致,心中暗叮骸什ㄇ斜S樱屵@煞星莫要再追!’
黑煙得了精血加持,速度陡增三成,化作一道黑線,劃破夜空。
行者見老怪加速,也把筋斗雲催快三分,始終吊在三丈之後,既不追上,也不拉遠。
這般最是熬人。
黑熊精心中叫苦不迭,知這猴子是存心戲耍。
正逃間,忽又見一道金光自後方追來,速度竟也不慢。
黑熊精偷眼回看,卻是那青衣童子駕雲追來,不由心中更慌:‘這娃娃竟也有這般遁速!今日真是出門沒看黃曆,撞了太歲也!’
三人一前兩後,劃過夜空,驚得山中鳥獸奔逃,狼蟲蟄伏。
不過片刻,已追出三百餘里。
又行百餘里,又見一座高山,但見:
萬壑爭流,千崖競秀。鳥啼人不見,花落樹猶香。雨過天連青壁潤,風來松卷翠屏張。山草發,野花開,懸崖峭嶂;薜蘿生,佳木麗,峻嶺平崗。不遇幽人,那尋樵子?澗邊雙鶴飲,石上野猿狂。矗矗堆螺排黛色,巍巍擁翠弄嵐光。
那黑煙徑投山腰一處洞府而去。
行者眼尖,見那洞門石匾上刻了“黑風山黑風洞”六個大字,知是妖巢到了。
黑熊精逃至洞前,正要叫門,忽覺腦後惡風襲來。
不及回頭,行者的大棒已至頂門,那棒碗口粗細,挾開山裂石之威,無堅不摧!
老怪駭得魂不附體,下意識縮身,使出“懶熊打滾”的看家本領,險險躲過。
轟!
金箍棒砸在洞旁一塊千斤巨石上,霎時石屑紛飛,塵土漫天。
黑熊精被震得氣血翻騰,耳中嗡嗡作響。
“潑怪,還我師父寶貝來!”行者持棒喝道。
黑熊精驚魂未定,忽又見一道金光落地,顯出阿青身形,持棍擋在洞前,攔住去路。
這下前有狼後有虎,真個是無路可逃!
那老怪倒是個有急智的,知硬拼定然不敵,當即定了定神,強作鎮定,挺身指著行者罵道:“孫悟空!虧你自稱英雄,卻以多欺少,欺我沒帶兵器,算甚麼好漢!”
行者聞言一愣:“哦?你認得老孫?”
黑熊精梗著脖子,面上作色:“五百年前鬧天宮的齊天大聖,哪個不識?哪個不曉?你當年獨戰十萬天兵,何等英雄!如今卻夥同這小道士圍攻我一個手無寸鐵的,便是勝了,也不光彩!若傳揚出去,你堂堂齊天大聖,顏面何存?”
行者聽罷,不怒反笑,對方這一番話正搔到他的癢處。
“好個伶牙俐齒的潑怪!你待如何?”
黑熊精心裡鬆了口氣,面上卻愈發憤慨:“你若是真好漢,便放我回洞,取了兵器披掛,再戰不遲!你我刀對刀,槍對槍幹一場,各憑本事,生死無怨!若我輸了,袈裟奉還,任你處置!若我贏了...”
“若你贏了,袈裟歸你,老孫扭頭便走,再不找你麻煩!”行者介面,眼中滿是戲謔,“如何?”
黑熊精聞言大喜,正色道:“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行者哼一聲,將金箍棒往地上一拄,震得山石亂顫,擺手道:“去罷,老孫在此候你!莫要耍花樣,否則定叫你形神俱滅!”
阿青在旁聽著兩人對話,心中不以為然。
在他看來,對付此等邪魔妖祟,還扯什麼江湖道義?
對方盜取佛寶在先,罪大惡極,就該趁其手無寸鐵,一舉擒下,奪回袈裟才是正理!
這般縱虎歸山,若是讓這廝逃了,豈不麻煩?
但事到如今,他也不好多說什麼。
這猴子心高氣傲,最重顏面,既已答應,斷無反悔之理。
阿青皺眉不語,暗歎這馬樓太過託大。
行者側身讓開道路,黑熊精如蒙大赦,連滾爬爬進了洞,門內眾小妖聞聽動靜,急火火擁出,見大王如此狼狽,不由驚道:“大王,您怎麼回來了?外面何人喧譁?”
黑熊精不答,衝入洞中,反手關了九層石門,這才長舒一口氣,想起方才險境,猶自後怕,冷汗溼透重衣,心中暗罵不已:‘這猴頭名不虛傳,果然厲害!今日險些偷雞不成蝕把米!”
喘息片刻,心神稍定。
到底是千年道行的老妖,此時回到老巢,膽氣復壯,暗忖:’那猢猻託大,放我回來,待我取了兵器披掛,未必怕他!’
想罷,當即命嘍囉取來飯食啃了個肚飽,又教取來長槍盔甲,武裝得當。
這一身披掛齊整,老熊羆神氣頓生,顧盼自雄,禁不住大笑:“有此神兵寶甲,何懼那弼馬溫!”
遂至前洞,點起百餘小妖,多是山中野獸成精,有虎、豹、狼、熊,各持兵刃。
黑熊精見軍容整齊,膽氣更壯,喝道:“孩兒們,隨本王出戰!定叫那猴頭有來無回!”
“大王雄威!”
轟隆隆——
隨著洞門大開,黑熊精一馬當先,眼放兇光如惡煞,面沉似水賽閻王。
整個人威風凜凜,殺氣騰騰!
全然不似方才狼狽相,儼然一方妖王出洞!
這行者閃在門外,執著鐵棒,睜睛觀看,只見那怪果生得兇險:
碗子鐵盔火漆光,烏金鎧甲亮輝煌。皂羅袍罩風兜袖,黑綠絲絛穗長。手執黑纓槍一杆,足踏烏皮靴一雙。眼幌金睛如掣電,正是山中黑風王!
行者不以為意,心中暗笑:‘這廝真個如燒窯的一般,築煤的無二!想必是在此處刷炭為生,不然怎的這一身烏黑?’
黑熊精胃裡有食,手裡有傢伙,膽氣大壯。
挺槍上前,戟指罵道:“兀那弼馬溫!上前受死!”
行者正與阿青說話,聞言一愣,而後惱羞成怒。
他萬沒料到,這黑廝方才還一口一個“大聖”,言語間將自己捧得極高,如今再出洞就翻了臉,竟然當眾揭他老底!
此是他生平大恥,最恨人提。
往日在天宮,那些仙官背後議論,他尚要打上門去,今日被個山野妖精當面叫破,且是當著阿青的面,讓他面上如何掛得住?
行者面色陡然一沉,笑容不翼而飛,眼中金光暴射三尺,腮邊毫毛根根倒豎,咬牙切齒道:“你這俟郑⊥盗唆卖牟贿,倒傷老爺!不要走!看棍!”
聲音冰寒刺骨,阿青在旁聽了,都不由打了個寒顫。
黑熊精既已撕破臉,索性豁出去了,大笑道:“叫你弼馬溫怎的?你當年在天宮,不就是個養馬的小廝?玉帝老兒糊弄你,許你個未入流的差事,你倒當了真,哈哈!什麼狗屁齊天大聖,真教人笑掉大牙!”
這番話句句戳心,字字如刀。
行者怒髮衝冠,吼一聲如雷震:“找死!”
金箍棒劈頭蓋臉砸下,這一棒含怒而發,力有萬鈞,帶起淒厲風聲,竟將空氣都砸出爆鳴!
黑熊精一驚,不敢硬接,忙側身躲過,綽長槍,劈手來迎,兩家這場好殺!
如意棒,黑纓槍,二人洞口逞剛強。分心劈臉刺,著臂照頭傷。這個橫丟陰棍手,那個直拈急三槍。白虎爬山來探爪,黃龍臥道轉身忙。噴彩霧,吐毫光,兩個妖仙不可量:一個是修正齊天聖,一個是成精黑大王。這場山裡相爭處,只為袈裟各不良!
二人鬥在一處,真個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
行者棒法精妙,大開大合,有橫掃千軍之勢;黑熊精槍法詭異,刁鑽狠辣,專攻要害之處。他兩個鬥經十數合,未分勝負。
棒來槍往,鏗鏘作響,直殺得:
飛沙走石乾坤暗,播土揚塵日月昏。
驚得山中狼蟲遁,嚇得洞裡小妖奔。
阿青在旁觀戰多時,心裡暗暗吃驚。
他原以為這黑熊精本事尋常,遠非大聖對手,不想這廝取了兵器披掛,竟有這般手段!
一杆黑纓槍使得神出鬼沒,攻守兼備,頗有章法。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阿青心想:‘這黑廝看著粗莽,槍法卻精妙非常,更有股子蠻力,大聖一時也難速勝。’
怪不得敢來盜佛寶,原來是有倚仗!
正思量間,那些小妖鼓譟起來。
他們見大王與行者鬥得旗鼓相當,氣勢愈足。
一個虎頭小妖喊道:“弟兄們,咱們先拿下那童子,再助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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