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時光一過不再有
陸昭連道不敢。
玉帝龍顏大悅,笑道:“此番擒拿妖猴,帝君當居首功!”
陸昭忙躬身拜道:“陛下過譽。此乃顯聖真君苦戰之功,臣不過略施小術,助其一臂。真君與妖猴鏖戰一日,耗盡其實力,臣方能以寶尺定之,首功當歸二郎真君。”
見他這般謙讓,將功勞推於楊昱,玉帝更多了幾分讚許,點頭道:“帝君言之理,顯聖二郎亦有大功!”
當下,玉帝擺駕,眾仙簇擁,離了南天門,迴轉靈霄寶殿。仙樂悠揚,祥雲繚繞,眾仙因擒了妖猴,談笑風生,好不熱鬧。
且說花果山前,托塔天王李靖、哪吒三太子並四大天王、二十八宿等天將,見楊昱擒了大聖,皆鬆了口氣,忙撤了天羅地網,收攏兵馬,近前賀喜。
李天王率眾將駕雲上前,來至楊昱面前,招墓笆值溃骸肮зR真君擒拿妖猴,建此不世之功!”
眾將亦紛紛道賀,看著那被捆成粽子、猶自怒目圓睜的猴妖,皆面露喜色。
楊昱淡淡還禮:“全賴陛下洪福,玄元帝君出手,方得擒此獠,楊某實不敢居功。”
趁眾仙收兵拔寨、整頓器械的紛亂之際,楊昱不動聲色地靠近被梅山六聖嚴密看管的大聖,目光與之短暫相接。
楊昱眼中掠過一絲極複雜的情緒,嘴唇微動,以密法傳音道:“師兄得罪了,天命難違,法度如此…你好自為之…”
大聖正自惱怒,忽聞此傳音,猛地抬眼,對上楊昱歉然的目光。
他雖桀驁,卻非不通情理,知楊昱奉命而來,眾目睽睽之下,能制止穿琵琶骨已是極限。
但心中那股被偷襲擒拿的惡氣實在難平,狠狠瞪了楊昱一眼,雖未回應,眼中怒意稍減。
楊昱不再多言,轉身對梅山六聖吩咐道:“康大哥,張二哥,李三哥,姚四哥,郭五哥,直六哥,你等率一千二百草頭神,留守花果山,仔細搜檢,莫放走了一個妖孽,亦要看管好山中猴群,不得濫殺,待我回來。”
六聖躬身領命:“真君放心!”
楊昱點了點頭,對李靖道:“天王,請。”
當下,由楊昱押著大聖,李靖、哪吒點起本部天兵,收起天羅地網,拔寨起營,駕起祥雲,簇擁著那罵罵咧咧的猴王,緩緩升空,徑往南天門而去。
一路凱歌高奏,旌旗招展。
那大聖被捆得結實,懸在半空,心中越想越氣,他自出世以來,何曾吃過這等大虧?
想到這,再也忍耐不住,破口大罵起來:“呔!暗箭傷人算什麼本事!玉帝老兒,你天庭無人,只會使這等下作手段!有膽的放開老孫,咱們再打過!”
“那使尺的,莫要藏頭露尾!老孫記住你了!待我脫身,定要尋你討教!”
他罵得興起,言語越發不堪:“李靖!還有你們這些毛神!今日暗算你孫爺爺,他日定教你們好看!天庭沒有一個好東西,盡是些腌臢潑才,無恥之徒…”
罵聲嘹亮,傳遍四野。
眾天將聽得面面相覷,這妖猴當真膽大包天,已被擒拿,馬上性命不保,還敢如此囂張。
楊昱面色微沉,喝道:“住嘴!既已被擒,還不伏法?”
大聖瞪眼道:“楊昱小兒,你也不過仗著人多!若單打獨鬥,老孫豈會怕你!”
沿途仙官神吏、力士仙娥,見那被捆的妖猴雖形容狼狽,然目射金光,氣衝牛斗,罵聲朗朗,無不側目。
第312章 入爐
不多時,靈霄殿已在望。
殿前仙官力士聞得罵聲,皆噤若寒蟬。殿內,玉帝與群仙剛剛落座,便聽得殿外傳來大聖那中氣十足、汙言穢語的叫罵聲,不僅罵玉帝、罵楊昱,更將矛頭指向陸昭。
眾仙神色各異。
玉帝面沉如水,王母鳳目含怒,觀音菩薩合掌垂目,太上老君捻鬚不語。
陸昭坐於帝君之位,面色平淡,彷彿那不堪入耳的罵聲並非針對自己。
他望著被押入殿中猶自掙扎怒罵的大聖,但見其毛臉雷公嘴,金睛火眼,桀驁不馴,全無半分夢中那般圓融慧明,倒真像個徹頭徹尾的妖魔,愈發認識到自家出手的必要性。
他雖不在意,旁邊的羅剎元君卻黛眉微蹙,一雙美眸中泛起寒意。
聽這妖猴如此辱罵心上人,玉手不由自主地握緊,周身氣息微冷,已是動了真怒。
若非在靈霄殿上,眾目睽睽,她非是要祭出芭蕉扇,讓這不知天高地厚的潑猢猻知道厲害!
眾徒亦面現怒色,冷冷盯著大聖。
黃花老道微微搖頭,似在嘆息這猴頭兒不知進退。
正當鐵扇仙忍無可忍,欲要有所動作之際,太上老君忽地呵呵一笑,手中拂塵輕輕一揮。
也不見他念咒施法,那罵得正歡的大聖忽然聲音戛然而止,張大了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響,一張毛臉兒憋得通紅。
老君笑道:“猴頭呱噪,擾了陛下清淨,老道暫且封了他的口舌,待發落再解不遲。”
殿中頓時清淨下來,眾仙皆讚道祖妙法。
玉帝面色稍霽,沉聲道:“來人啊,將這攪亂蟠桃會、偷丹盜酒、假傳旨意、抗拒天兵的妖猴,押去斬妖臺,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臣領旨!”大力鬼王出列,與一眾如狼似虎的天丁力士上前,從楊昱手下接過大聖。
鬼王二話不說,先取出一柄特製的勾刀,穿了大聖的琵琶骨,後者目眥欲裂,奈何口不能言,只以兇狠目光死死瞪著他。
楊昱見狀,眼中掠過一絲不忍。
大力鬼王等押著大聖,出了靈霄殿,徑至斬妖臺,但見那廂:
高有千丈接雲霓,陰風慘慘透人衣。
柱上斑斑皆血漬,刀下累累是妖屍。
鬼哭神嚎常繞耳,天愁地慘久縈扉。
正是仙家行刑處,群魔喪膽魄飛離!
鬼王將大聖緊緊綁在降妖柱上,雷部鄧、辛、張、陶諸天君,率雷公電母,各持雷鑿電鞭;火部羅宣、劉環並五位火神,各執火旗火鴉;又有糾察靈官、掌刑力士,各持刀斧劍戟,環繞四周。
隨著監斬官一聲令下,只見:
刀砍斧剁如雨落,槍刺劍刳似星羅。
雷公怒吼霹靂震,電母揚威光芒多。
火部放起三昧火,烈焰騰騰煉妖魔!
然而出乎眾仙預料,任憑刀斧加身,雷霆轟頂,烈火焚燒,那大聖被綁在柱上,竟是毫髮無傷!
刀砍過處,只迸串串火星,斧剁之下,如中金鐵,槍刺劍刳,皆不能入,雷霆擊打,只震得柱子搖晃,烈火焚燒,反將他一身金毛映得更加璀璨!
原來這猴兒吃了蟠桃,飲了御酒,又盜了老君五壺金丹,哂皿w內三昧真火,將諸般寶物靈氣鍛成一塊,煉就了金剛不壞之軀,等閒不能傷得。
眾神忙了半日,手段用盡,那猴王雖被煙熏火燎,弄得灰頭土臉,然一雙金睛依舊灼灼,瞪視眾神,嘴角高揚,臉上滿是嘲諷。
大力鬼王與行刑眾神累得汗流浹背,見妖猴毫髮無傷,無奈只得停了刑,上靈霄殿啟奏:“萬歲,這大聖不知是何處學得這護身之法,臣等用刀砍斧剁,雷打火燒,一毫不能傷損,如之奈何?”
玉帝聞奏,亦覺驚異,問殿下群仙:“眾卿,妖猴煉得金剛不壞之身,刑不能傷,當如何處治?”
殿下眾仙交頭接耳,議論紛紛,一時間苦無良策。
楊昱垂首不語,心中卻暗自鬆一口氣。
陸昭靜坐旁觀,悠然品茶,知肉戲將至。
果不其然,正當群仙一籌莫展之際,只見太上老君出班奏道:“陛下,那猴頭偷吃了蟠桃,飲了御酒,又盜了老道五壺金丹。那五壺丹,有生有熟,被他都吃在肚裡,哂萌琳婊穑懗梢粔K,所以成了渾做金剛之軀,急不能傷。”
“不若與老道領去,放在八卦爐中,以文武火鍛鍊。一則可煉出老道的丹來,二則他那金剛之軀,經爐火鍛鍊,或可化開。縱不化開,也必耗盡其元氣,屆時其身自成灰燼矣!”
玉帝聞言,沉吟片刻,頷首道:“道祖所言甚善,便依卿所奏。”即傳旨,著六丁六甲神將,將大聖從斬妖臺上解下,付與太上老君。
老君領旨,命童子押著大聖,迴轉兜率宮。
臨行前,似有意似無意掃過陸昭,後者迎上老君目光,心中一動,當即會意,知曉這八卦爐煉猴,恐非表面那般簡單,低頭若有所思。
這時,玉帝又對階下楊昱道:“顯聖真君此次下界擒妖,苦戰多時,功不可沒,特賜金花百朵,御酒百瓶,還丹百粒,異寶明珠,謇C等件,著你帶回灌江口,與梅山兄弟等分享,待妖猴伏誅,另有封賞。”
楊昱出列謝恩:“臣謝陛下,然擒妖之功,首在玄元帝君,臣不敢居功!”
玉帝笑道:“朕自有分寸,真君且回。”
楊昱再拜,領了賞賜,退出靈霄殿,自回灌江口與父母、妹妹團聚,心中卻記掛著那被老君帶走的“師兄”,不知對方此去是福是禍,是否還能重見天日。
太上老君回了兜率宮,即命童子將大聖押至八卦爐前。
那爐乃老君煉丹之寶,按乾、坎、艮、震、巽、離、坤、兌八卦方位設門,中有太極陰陽魚,可調文武之火。
老君看著被穿了琵琶骨,口不能言,卻仍瞪著一雙怒目的大聖,呵呵笑道:“你這猴頭,偷我金丹,今日便入我爐中,將丹還來罷!”
即命童子:“將繩索解了,穿琵琶骨的勾刀也取下,推他進爐去!”
有童子驚道:“祖師,解了繩索,去了勾刀,這猴頭若在爐中作亂…”
老君笑道:“無妨。爐中有乾坤,他進得來,出不去,去了束縛,方能將藥力化開。”
童子依言,解了大聖身上繩索,又小心翼翼取下勾刀。
大聖頓覺周身一鬆,琵琶骨處雖仍劇痛,然法力已可咿D些許。
他活動了一下筋骨,狠狠瞪了老君一眼,心中暗罵:‘這老官兒,搞什麼名堂?’
不待他多想,老君將袍袖一拂,一股無形巨力湧來,將大聖推得一個踉蹌,直跌入那八卦爐中,爐蓋隨即轟然閉合。
第313章 論心
詩曰:
八卦爐中煉大聖,巽宮風動護真形。
火煅金睛觀三界,煙燻鐵骨傲群英。
天外論心明道祖,會中聞訊動帝旌。
五指山下定心猿,他年取經始成行。
上回書道,太上老君將大聖推入八卦爐中,爐蓋轟然閉合,即命童子:“起火!文武相濟,不得有誤!”
金銀童子領命,一個鼓風,一個添柴,那八卦爐中頓時烈焰熊熊,將大聖吞沒。
那爐中別有乾坤,按乾、坎、艮、震、巽、離、坤、兌設八門,巽為風,有風則火勢不侵。
大聖跌入其中,但覺四周熾熱,然有風自巽宮位來,吹拂周身,火不能近。
他本是靈明石猴,又服蟠桃、御酒、金丹,早開靈智,此刻靜下心來,暗咝Γ菇逯鵂t中火力,錘鍊己身。
初時還覺熱浪逼人,漸次適應後,竟覺暖洋洋的十分受用。
爐外,金銀二童子兢兢業業,文武火交替,晝夜不息。
同一時刻,靈霄殿中,玉帝心中大快,傳旨三日後於瑤池重開盛會,遍請三界仙真。
旨意傳下,諸天仙神、十洲三島、四海五嶽的得道真仙,聞訊皆駕祥雲,乘瑞欤R赴瑤池。
玉帝、王母端坐主位,左右分列二清、四御、五老、六司、七元、八極、九曜、十都,千真萬聖,齊聚一堂。
席間仙樂悠揚,天娥獻舞,眾仙把盞言歡,共慶昇平。
酒過三巡,陸昭心中記掛悟空,更想起老祖臨行前那意味深長的一瞥,便悄然起身,對師父低語幾句,朝上託辭更衣,起身離了瑤池。
一路出了寶閣,駕起祥雲,徑上三十三天外兜率宮而去。
不多時,至宮門外。
陸昭整衣入內,守門道官認得是玄元帝君,不敢阻攔,躬身行禮。
陸昭徑入丹房,但見八卦爐巍然矗立,爐火正旺。金銀童子一左一右,一個奮力鼓風,一個勤添丹炭,忙得滿頭大汗。
太上老君坐於爐前蒲團,手持芭蕉扇,正悠閒地扇著風,見陸昭進來,也不起身,只呵呵笑道:“執真來了?”
陸昭上前行禮:“弟子不請自來,攪擾師叔祖煉丹,罪過,罪過。”
老君擺擺手:“這猴兒還需煉些時日,不差這一時半刻。”對金銀童子道:“好生看著火候,莫要懈怠。”
說罷,引陸昭出了丹房,來至一間靜室,佈置清素,唯有一榻、一幾、兩個蒲團,几上置一紫砂壺、兩個玉杯,茶香嫋嫋。
二人分賓主落座。
老君親自斟茶,遞與陸昭一杯,笑道:“執真此來,可是為那爐中的猴兒?”
陸昭接茶稱謝,直言道:“師叔祖明鑑,弟子確有一事不明,特來請教。”
老君啜了口茶,悠然道:“但問無妨。”
陸昭道:“那孫悟空偷丹盜酒,攪亂天庭,罪在不赦。師叔祖若要煉他,何須四十九日?以師叔祖手段,真要煉化,頃刻足矣!弟子觀師叔祖之意,似非真要取其性命,反似成全,何也?”
老君撫須笑道:“好個玄元帝君,眼力不差!不錯,老道確有此意。”
他放下茶杯,目光深邃,緩緩道:“執真,你可知這猴兒來歷?”
陸昭點頭道:“弟子略有耳聞,聽說是東勝神洲傲來國花果山上一塊仙胞,受天地精華,日月孕育,破石而出後四處訪道求仙,不知從哪兒學得一身神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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