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時光一過不再有
這一手,卻是學自同門大師兄圓真。
當年在方寸山,大師兄常以此術戲弄同門,楊昱旁觀日久,也學得三四分精髓。
九個分身虛實相生,足以惑人耳目。
陸昭見狀,微微一笑:“有點意思。”
依舊不慌不忙,寶劍輕揮,灑出點點劍光。
那劍光如雨,密不透風,將九個分身盡數徽帧�
輕響連連,八個分身相繼破滅,只剩真身急退,胸前衣襟已被劍尖劃破一道口子,幸未傷及皮肉。
楊昱冷汗涔涔,知分身之術無用,只得收起神通,凝神對敵。
他將鐵斧舞得風雨不透,斧光如環,護住周身,同時腳踏玄步,繞陸昭遊走,尋隙而攻。
陸昭只以單劍應對,或點或刺,或挑或抹,劍招看似平平無奇,然每每後發先至。
楊昱斧法雖精,然在陸昭劍下,竟顯得束手束腳,十成功力使不出五成。
轉眼二十合已過。
楊昱氣喘吁吁,汗透重衣,身上已添了數道劍痕,雖不深,卻鮮血淋漓,看上去頗為狼狽。
反觀陸昭,青袍依舊,氣息平穩,連腳步都未曾移動分毫。
圍觀眾人皆屏息靜氣,目不轉睛地盯著場內。
張全義面色變幻,心中暗忖:‘陸真君分明未用全力,否則這楊昱早已落敗...’
他偷眼看向山神、土地,見二人亦面露疑色,顯然也已瞧出端倪。
桃山山神傳音道:“土地老兒,你看這...”
土地搖頭:“莫要多言,真君自有主張。”
梅山六聖更是焦急。
康安裕握緊梃F棍,低聲道:“楊賢弟就快撐不住了!”
張伯時咬牙:“二十合已過,還有三十合,這如何是好?”
李煥章搖扇嘆道:“真君已手下留情,否則賢弟早已敗了。只是...賢弟這般硬撐,恐要受重創。”
姚公麟、郭申、直健三人亦是憂心忡忡,握緊了手中兵刃。
說話間,場中楊昱又撐了十合。
這十合,他已是竭盡全力,將畢生所學盡數施展。
鐵斧、銀弓、金彈,三般兵器輪番使用,更兼變化之術、呼風喚雨之能。
然在陸昭劍下,皆如兒戲。
陸昭從始至終,只以手中一柄寶劍,見招拆招,愈發從容。
他劍法看似隨意,然每一劍皆恰到好處,或破其攻勢,或阻其退路,或逼其變招。
楊昱在他劍下,如困獸之鬥,再勇猛也是徒勞。
第三十五合,楊昱一斧劈空,陸昭寶劍順勢一撩,劍尖劃過楊昱左臂,帶起一溜血花。
楊昱悶哼一聲,踉蹌後退,左臂已是血肉模糊。
“賢弟!”梅山六聖齊聲驚呼,便要上前。
楊昱猛一揮手,喝道:“別過來!”
他咬牙站定,撕下衣襟,草草包紮傷口,又持斧上前。
陸昭面無表情,又是一劍刺出。
這一劍,直取楊昱右肩,若中,必廢其右臂!
楊昱急閃,然劍尖如影隨形,終是慢了半分。
嗤的一聲,右肩又添一道傷口,深可見骨。
轉眼到了第四十合,楊昱已是遍體鱗傷,氣喘如牛。
他雙手虎口早已迸裂,鮮血染紅斧柄,步伐虛浮,搖搖欲墜。
然而眼中那抹決絕,非但絲毫未減,反而更加熾烈!
陸昭看在眼裡,心中暗歎:‘真是個不折不扣的犟種...’
他本意是讓楊昱知難而退,不想其竟如此拼命。
眼見五十合將至,楊昱已至強弩之末,若再戰下去,怕有性命之憂。
不過事已至此,只得繼續。
陸昭劍勢一轉,由攻轉守,只護不攻,任楊昱狂攻猛劈,皆以柔勁化解。
第四十五合,楊昱一斧劈出,已是力道全無,被陸昭劍尖輕輕一點,鐵斧脫手飛出,噹啷落地。
楊昱站立不穩,單膝跪地,以手撐地,方未倒下。
他抬頭,看著陸昭,眼中血絲密佈,喘著粗氣嘶聲道:“還...還有五合...”
陸昭默然,緩緩收劍,負手而立。
楊昱掙扎欲起,然傷勢過重,試了三次,方踉蹌站起。
他無斧可用,便握緊雙拳,擺開架勢,戰意不消。
場外一片寂靜。
張全義、山神、土地、眾天兵以及梅山六聖,皆屏息凝神,一眨不眨看著場中。
陸昭盯著楊昱,良久,緩緩道:“第四十六合。”
楊昱咬牙,撲身而上,雙拳如風,再度攻來。
然他傷勢太重,拳法散亂,全無章法。
陸昭不閃不避,任他雙拳及身,只聽砰砰兩聲,如擊敗革,楊昱被反震之力震得倒飛出去,口噴鮮血。
“第四十七合。”陸昭聲音平淡。
楊昱抹去嘴角血跡,又撲上來。
這一次,他連陸昭衣角都未碰到,便被無形氣牆彈開,摔倒在地。
“第四十八合。”
楊昱爬起,再撲上。
“四十九。”
又摔。
“五十。”
楊昱已無力再起。
他趴在地上,喘息良久,方以手撐地,艱難抬頭,看著陸昭:“五...五十合...已過...”
說罷,他再也支撐不住,癱坐在地,垂首喘息,渾身鮮血淋漓。
陸昭靜靜看著,默然無語。
場中一片死寂,唯聞楊昱粗重喘息之聲。
良久,陸昭忽地展顏一笑,如春風化雪:“你,過關。”
此言一出,眾人皆鬆一口氣。
梅山六聖喜形於色,快步上前。
楊昱聞聲,一直壓在胸口的大石頭轟然落地,那口強提的真氣頓時消散,再也支撐不住,癱坐在地,連手指都動彈不得。
他抬頭看著陸昭,嘴角扯出一絲笑意,隨即眼前一黑,險些當場暈去。
第285章 劈山
隨著陸昭一聲“你過關”,楊昱心神一鬆,癱坐在地,幾欲昏厥。
梅山六聖見狀,急步上前。
康安裕俯身檢視楊昱傷勢,但見他渾身浴血,衣衫襤褸,左臂、右肩傷口深可見骨,胸前、背後更有數十道劍痕。
康安裕面色凝重,急從懷中取出一玉瓶,倒出三粒赤紅丹藥,喂入楊昱口中,道:“賢弟,此乃我梅山秘製‘回春丹’,可療傷止血,恢復元氣,你快快服下!”
張伯時、李煥章、姚公麟、郭申、直健五人,亦各取靈藥,或內服,或外敷,為結義兄弟療傷。
張伯時以金瘡藥敷於楊昱傷口之上,那藥見血即凝,頃刻間便止了血。
李煥章取出羽扇,輕搖生風,那風清涼柔和,拂過楊昱身軀,竟有鎮痛安神之效。
不過半柱香功夫,楊昱面色漸復紅潤,氣息也平穩下來。
他睜開眼,掙扎欲起,康安裕忙按住:“賢弟莫急,再調息片刻!”
楊昱搖頭:“兄長放心,我已無大礙。”
說罷,他強自坐起,吖φ{息。
但見周身泛起淡淡金光,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又過片刻,楊昱收功起身,對六聖拱手:“多謝諸位兄長!”
康安裕笑道:“你我兄弟,何須言謝!”
楊昱點頭不再多言,又對陸昭躬身深揖:“多謝真君成全!”
陸昭負手而立,淡淡道:“你既過關,貧道自當信守承諾。”說罷,退開三步,讓出道路,“貧道不再攔你,你自便吧。”
楊昱聞言大喜,梅山六聖亦面露喜色。
千里奔波,終見曙光!
楊昱對陸昭俯身再拜,轉身往前走去。
怎知剛邁兩步,忽見前方人影閃動,張全義、山神、土地及百餘名天兵,仍堵在道中,沒有散開的意思。
楊昱腳步一頓,轉身看去。但見張全義面色肅然,率山神、土地及百餘名天兵,仍攔在通往桃山的路上,並未退開。
楊昱愕然止步,下意識看向陸昭:“真君,這…”
陸昭神色不變,緩緩道:“楊昱,方才只是貧道一人承諾,張監管奉陛下旨意監守桃山,他若不願放行,貧道也無能為力。”
此言一出,楊昱與梅山六聖皆是一愣,方才的喜悅,瞬間化作凝重。
康安裕怒道:“真君,你方才不是說…”
陸昭打斷道:“貧道只說貧道不攔,並未說他們也會放行。天規森嚴,陛下有旨,非貧道一人可改。”
楊昱面色變幻,心中念頭急轉。
他深吸一口氣,對張全義拱手道:“張監管,楊昱救母心切,還望監管行個方便,他日定當厚報!”
張全義面色變幻,心中亦是糾結。
他奉旨監守桃山,若放楊昱過去,便是失職,玉帝怪罪下來,他自擔當不起。
但聽陸昭方才那番話,明著是說“無權干涉”,暗裡卻似有深意。
陸昭既已退開,自己若執意阻攔,豈不是打了對方的臉?這位玄元真君,如今在天庭如日中天,自己豈能得罪?
正猶豫間,忽聽桃山山神低聲道:“張監管,此事…此事不如睜隻眼閉隻眼罷。”
土地老兒也湊近道:“是啊,楊公子孝心可嘉,玄元真君都已默許,我等何苦做這惡人?況且…”他壓低聲音,“陛下對雲花公主,似乎仍有眷顧…此事若鬧大了,恐難收場!”
張全義心中一動。
他久在天庭為官,豈不知天家之事,最是難測。
雲花公主雖被禁桃山,然玉帝並未廢其公主封號,暖閣之中,一應用度,皆按公主規格。
這其中深意,耐人尋味。
今日楊昱救母,陸昭默許,自己若強行阻攔,日後玉帝若心生悔意,他豈不成了替罪羊?
想到此處,張全義已有計較。
他咳嗽一聲,對眾天兵道:“爾等且退開,讓出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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