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時光一過不再有
楊天佑與一雙兒女聞言,皆是面色大變。
“娘子!”
“孃親!”
前者拉住愛妻的手,眼中滿是不捨,後者撲到母親懷中,緊緊抱住,死活不肯鬆手。
楊嬋不過四五歲,聽到母親要離開,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孃親不要走!嬋兒不要孃親走!”
楊昱緊緊咬著嘴唇,眼中含淚,卻不曾哭出聲。
他年歲稍長,已懂些事,知道母親身份特殊,此番離去,怕難再見...
雲花公主摟著一雙兒女,心如刀絞,淚如雨下。
她蹲下身,將女兒摟入懷中,哽咽道:“嬋兒不哭…娘…娘…”
再說不下去,只將兒女摟得更緊。
楊天佑看著妻兒,心中百感交集,深吸一口氣,對陸昭深深一揖,道:“真君救命之恩,楊某沒齒難忘。只是…可否請真君通融一二,容我一家…最後說幾句話?”
陸昭望著男人,心中忽然有些明白,為何堂堂天庭公主,寧願觸犯天條,也要與此人廝守。
這世上,果然情之一字,最是難解。
沉默片刻,陸昭點了點頭,“你們有一炷香時間。”
楊天佑大喜,連連作揖:“多謝真君!多謝真君!”
陸昭不再多言,轉身走向一旁,與張承低聲交代些事情。
這邊,楊天佑一家四口相擁一處,有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說起。
雲花公主摟著一雙兒女,淚眼朦朧,看著丈夫,輕聲道:“夫君…是我對不起你們…我不該…我不該私自下界,累你受此大難…”
楊天佑緊握住她的手,搖頭道:“娘子何出此言?能與你相識相守,是我楊天佑三生有幸,便是即刻赴死,我也無憾!”
他看向一雙兒女,又道:“只是苦了昱兒和嬋兒,小小年紀,就…”
楊昱忽然開口:“爹,娘,你們別說了。”
他抬起頭,小臉兒上滿是堅毅:“娘,你安心去吧,孩兒會照顧好爹爹和妹妹的!”
雲花公主聞言,心中更是酸楚,撫摸著兒子的臉,泣不成聲:“昱兒…我的好昱兒…是娘沒用...娘對不起你…”
一家四口抱頭痛哭。
生離死別,莫過於此。
一炷香時間,轉眼即逝。
陸昭淡淡道:“差不多了。”
雲花公主渾身一顫,緩緩鬆開兒女,站起身來。
她最後看了一眼丈夫,看了一眼兒女,似要將他們的模樣牢牢刻在心底。
小楊嬋見母親要走,陡然掙脫父親的手,跑到陸昭面前,小拳頭捶打著他的腿,哭喊道:“壞人!你是壞人!你讓孃親走!你是壞人!”
楊天佑大驚,忙上前拉住女兒:“嬋兒不可無禮!”
楊昱跑過來一把將妹妹抱住,對陸昭道:“真君恕罪,妹妹年幼無知,衝撞真君,請真君不要怪她!”
楊嬋在兄長懷中掙扎哭鬧:“爹爹放開我!他是壞人!他要帶走孃親!”
楊天佑忙道:“小女無知,冒犯真君,還望恕罪!”
陸昭看著小楊嬋哭花的小臉,搖頭道:“無妨。”
他看向楊天佑,“公主私逃下界,本是大罪,如今妖魔已除,自當迴天領罰。至於你父子三人…”頓了頓,道,“爾等凡人,本不該與仙神有染,然此事罪不在你,陛下亦不會遷怒。你們回去後可安心度日,好生過活。”
楊天佑拉著兒女跪倒在地,含淚叩首:“多謝真君!”
陸昭拂袖,一股柔和之力將三人托起。
雲花公主最後看了丈夫兒女一眼,咬牙轉身,對張承道:“張靈官,我們走罷。”
張承嘆了口氣,對陸昭拱手道:“真君,下官告辭。”
陸昭點頭:“有勞。”
張承駕起雲頭,雲花公主踏上雲朵,最後回頭看了一眼,見丈夫拉著兒女,站在林中,身影漸漸模糊。
她強忍淚水,扭過頭不再看。
雲朵升起,漸行漸遠,消失在雲端。
楊昱死死盯著母親離去的方向,小拳頭攥得緊緊的,指甲陷入掌心,鮮血滲出,卻渾然不覺。
他死死咬著嘴唇,強忍著不讓自己哭出聲,可眼淚卻止不住地流下。
他恨!
恨自己年幼,恨自己無力,恨自己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母親離去。
做不到…
什麼都做不到…
這種深深的無力感,如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心。
楊天佑將兒女擁入懷中,淚流滿面。
四野寂寂,林中風聲嗚咽,如泣如訴。
第249章 仙人指路
望著愛妻漸行漸遠的背影,楊天佑將一雙兒女摟在懷中,忍不住墮下淚來。
天規森嚴,此番一別,恐是永訣。
念及夫妻情深,兒女尚幼,心中悲苦難言。
小楊嬋不過四五歲,在父親懷中哭得撕心裂肺,口中不住喊著“孃親”。
楊昱緊緊咬著嘴唇,兩隻拳頭攥得緊緊的,低著頭不發一言。
陸昭在旁靜靜看著,待三人情緒稍平,方開口道:“此地不宜久留,貧道送你們回家。”
楊天佑擦了擦淚,拉著兒女對陸昭深深一揖:“多謝真君。”
陸昭袖袍一拂,一道金光將三人罩住,轉眼消失在原地。
再出現時,已在一處小院前。
三間瓦房,一圈竹籬,雖然簡陋,卻收拾得乾淨整潔,院中種著幾畦青菜,牆角爬著些野花,透著幾分清貧,卻也溫馨。
楊天佑看著熟悉的家門,恍如隔世。
不過短短數日,便遭此大難,若非陸昭相救,只怕要家破人亡…
他心中百感交集,拉著兒女對陸昭再拜:“真君大恩,我父子三人永世不忘!若有來世,定結草銜環以報!”
陸昭擺了擺手:“安心度日,好生過活。”
“真君請留步!”
正要離去,忽聽一聲稚嫩呼喊,楊昱掙脫父親的手,跑到陸昭身前,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砰砰砰連磕三個響頭。
“求您收我為徒!”
陸昭駐足,看向這不過七八歲的小童。
楊昱抬起頭,小臉上淚痕未乾,眼中卻透著與年齡不符的堅毅:“求您了,收下我吧!”
“昱兒!”
楊天佑一驚,忙上前將兒子拉起。
楊昱卻不管不顧,又磕了一個頭,仰臉望著陸昭,眼中滿是期盼與懇求:“我想學本事!我想保護爹爹和妹妹,我想…我想把孃親接回來!我要…”
“變強!”
說到最後,聲音鏗鏘,透出一股決絕。
陸昭並不意外,暗啟法目講其從頭到腳打量一遍,眉頭微挑。
臨危不亂,心性堅毅,意志頑強,一身根骨不賴,的確是可造之材。
只是…
他微微搖頭。
“抱歉,你與貧道無緣。”
楊昱聞言,眼中閃過一抹濃濃的失望,卻不肯放棄,又磕頭道:“真君!我什麼苦都能吃!我願侍奉仙長左右,端茶送水,劈柴燒火,什麼都能做!求求您…收下我吧!”
他咬著嘴唇,眼巴巴望著陸昭,尚且稚嫩的小臉兒上滿是哀求。
楊天佑看在眼裡,心中愈發酸楚。
他知道兒子心思,是想學成本事,有朝一日能救回母親,讓全家團聚。
可這世上有些事強求不得,實非人力所能更易…
退一萬步講,就算這孩子將來真能學成,又如何與滿天仙神作對,如何違抗三界至尊、昊天上帝…
楊天佑心中長嘆,深吸一口氣,上前扶起兒子,對陸昭歉然道:“小兒無知,真君恕罪…”
陸昭沒空理他,盯著楊昱瞧了一會,暗中掐指一算。
本是無心之舉,怎知這一算之下,竟算出一段緣法。
楊昱與他無緣,卻在西邊有一段因果。
此子心性堅韌,靈根天成,若得明師指點,將來成就不可限量。
陸昭看著楊昱,沉默片刻,忽然問道:“你今年幾歲?”
楊昱一愣,隨即高聲答道:“回真君,我八歲了!”
“八歲…”陸昭喃喃,又掐指算了算,微微點頭。
沉吟片刻,緩緩道:“你與貧道確無師徒之緣,不過…”
他頓了頓,看著楊昱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淡淡一笑:“此處往西三萬裡,有一山,名喚靈臺方寸。山中有一洞,名喚斜月三星。洞中有一仙,道號須菩提。你若招那蟮溃扇ツ茄e試試。”
楊昱聞言,眼睛一亮。
陸昭道:“那位祖師神通遠勝於我,門下弟子無數,你若能得他青睞,自有造化。只是此去路途遙遠,兇險難測,你年紀尚小,務必三思。”
“能否拜入那位門下,全憑你自身緣法。”
“我去!”楊昱毫不猶豫,“只要能學本事,接回孃親,再遠再難我也要去!”
楊天佑這會也回過神,聞言大驚:“昱兒!你才八歲,如何去得三萬裡外?這一路山高水遠,妖魔橫行,你若有個閃失,叫爹爹和你小妹如何是好?”
楊昱轉向父親,又磕了個頭,懇切道:“爹,孩兒知道此去兇險。但孃親被帶回天上,不知要受何等責罰。孩兒若不去學本事,如何救回孃親?如何保護爹爹和妹妹?爹,您就讓孩兒去吧!”
他說得情真意切,暗下決心,學不成名誓不還。
正所謂,萬念不可奪其心,堅剛不可奪其志!
楊天佑看著兒子,一時間啞口無言。
正欲再勸,陸昭卻開口道:“你若真要去,貧道可贈你一物,護你前行。”
說著,他從袖中取出一道符籙。
黃紙硃砂,符文玄奧,隱有光華流轉。
陸昭將符籙遞給楊昱:“此符你貼身收好,可保一路順遂,諸邪不侵。尋常妖魔鬼怪,近不得你身。”
“然符寶終是外物,只能護一時,不能護一世。路上謹慎行事,莫要惹是生非,遇事能避則避,早到仙山,方為正理。”
楊昱雙手接過符籙,緊緊攥在手中,又對陸昭連磕三個響頭:“多謝真君,楊昱銘記在心!”
陸昭點了點頭,看向楊天佑:“此子心志堅定,孝心可嘉,將來或有一番造化。你既為人父,當知‘兒大不由娘’。他既有此志,你便成全了他罷。”
楊天佑長嘆一聲,眼中含淚,輕撫兒子的頭道:“昱兒,你既決意要去,爹不攔你。只是這一路兇險,你需萬事小心。到了靈臺山,若能拜師,定要勤學苦練,聽師父的話。若不能…便早些回來,爹和你妹妹都在家等你…”
楊昱重重點頭:“爹,孩兒記住了!”
小楊嬋聽見哥哥要遠行,一頭扎進後者懷中,哭道:“哥哥不要走!嬋兒不要哥哥走!”
楊昱抱著妹妹,柔聲道:“嬋兒乖,哥哥是去學本事,等學成了,就把孃親接回來,好不好?”
楊嬋抽泣:“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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