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時光一過不再有
如今他得授真君果位,名列仙籙,論修為,論權柄,都與以前全然不同,可以放手施為。
死亡,從來不是終點。
陸昭欲往陰司,借生死簿查明師父轉世之身,引其重入道途。
這一世,就讓他這個徒弟做師父!
想到此處,陸昭對四天師與太白金星深深一揖:“待此事了結,貧道即刻前往天界,朝覲陛下,絕無延誤。還望諸位仙長如實回稟,陳明此情,陸昭感激不盡!”
眾徒愣了片刻,回過神後一個激靈。
是啊,他們怎麼沒想到!
人死魂還在,師祖雖已故去,魂魄卻可入輪迴。
憑他老人家生前所積功德,說不得早轉生富家子弟,不知在哪兒享福呢!
想到這,金陽等激動得無以復加,恨不得立刻一個猛子扎進地府,去查個明白。
太白金星與四天師對視一眼,彼此都從對方眼中都看到了幾分驚訝,以及深深的讚許。
他們久居天庭,見慣了仙神往來,有的清心寡慾,有的追逐權柄,似陸昭這般,甫一登天,手握權柄,第一件事竟是想著去幽冥地府尋找師父轉世身以報恩德的...
實屬罕見。
這不單單是有情有義,更是不忘來時路。
此等心性,著實令人欽服。
此時此刻,陸昭在眾仙心中的形象再度拔高。
張天師撫掌讚道:“真君不忘根本,報恩心切,此乃人倫至情,亦是仙道真性,令人佩服!”
邱天師點頭嘆道:“滴水之恩,湧泉相報,況師徒再造之恩乎?”
葛天師與許天師亦紛紛頷首稱是。
太白金星臉上笑容更多了幾分欽佩,上前虛扶。
“回報師恩,天經地義!真君有此孝義之心,我等豈有阻攔之理?真君放心,我等返回靈霄,定將真君這番赤招囊猓鐚嵎A報。以陛下之聖明仁德,聞知此事,必然龍心大悅,深贊真君德性淳厚!”
他捋了捋長鬚,又寬慰道:“況且,這天上一日,地下一年。真君即便在幽冥盤桓數日,於天庭而言,也不過是片刻功夫,耽誤不了什麼。”
陸昭起身,心中感激,再次拱手道謝:“多謝星君,多謝諸位天師!”
眾徒亦躬身道謝。
太白金星笑呵呵道:“幽冥路徑繁雜,規矩也多。十殿閻羅、五方鬼帝、各路陰神,盤根錯節。真君初登仙籙,門路不熟。老朽不才,當年為招安...咳咳,為天庭公務,倒也常往地府走動,與十殿閻君還算有幾分香火情面。不若,此行由老朽為真君引路,如何?”
陸昭聞言一怔,隨即面露喜色。
他確實沒去過陰間,與那廂眾陰神也無交際。
雖然以他目前的修為、地位,地府絕不敢怠慢,但有個熟門熟路之人引路,自然能省去許多不必要的周折。
當下抱拳謝道:“求之不得!”
“欸~真君客氣了!”太白金星連連擺手,笑眯眯道,“區區小事,不足掛齒!”
......
陸昭受封的訊息,隨著葛天師宣讀金旨時那響徹三界的恢弘道音,如同巨石入水激起的漣漪,迅速傳遍三界。
蓋四大部洲、十洲三島、天下洞天福地,乃至幽冥鬼域、四海龍宮,皆有耳聞。
凡有靈智,具通感者,無論神仙妖魔、精怪鬼魅、修士凡人,都於冥冥之中,聽聞了“玄元執魔真君”之名號,知曉了天庭又多了一位神通廣大、巡察三界善惡的尊神!
對此,反應各不相同。
仙神同道多存觀望結交之心,妖魔邪祟則暗自凜然惕懼。
百姓們則將此事當作祥瑞仙聞,口耳相傳。
無論如何,經此一役,陸昭已然名動三界,聲振四洲!
......
西牛賀洲。
會元國朝奉縣,宋官屯。
話說這宋官屯,本是個臨山靠水的尋常村落,只因一十六年前,一位年輕道人路過,宴誅黃皮子精,解救趙芸娘,懲治李大戶,從而名聲鵲起,得了個得了“仁德仙鄉”的名頭。
後來鄉民感念,集資修了一座“陸真人祠”,四時香火不絕,連帶著屯裡人丁也漸旺起來。
這十六年來,宋官屯變化不小。
其中最顯眼的,便是里正趙找患摇�
趙芸娘自被陸昭所救,便似開了竅般,對道法修行頗有天賦。
陸昭臨行前,曾留下一篇修行溩ⅲm只是入門法門,芸娘卻如獲至寶,日夜研讀,勤修不輟,不過三年,便已小有所成。
趙帐莻有見識的,見女兒一心向道,便大力支援,不僅請來先生教她讀經辨法,還四處蒐羅道經典籍,供她研習。
趙夫人見女兒如此,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欣慰的是閨女有這般造化,心疼的是她一心向道,立志終身不嫁,少了常人樂趣。
夫婦二人勸過幾次,見女兒心意已決,便不再多言。
不過說來也巧,陸昭走後沒幾年,趙夫人竟老蚌懷珠,誕下一子,取名趙繼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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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芸娘對弟弟亦是極為疼愛,姐弟二人感情深厚。
趙繼宗年今八歲,正是活潑好動的年紀。
他自小聽姐姐講述陸仙長的事蹟,對那些斬妖除魔的故事嚮往不已,整日吵著嚷著要學法術,偏偏性子頑劣,坐不住,讀書習字尚且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又何況枯燥的修行。
趙芸娘教他吐納之法,他練不過半刻便喊累,授他靜心口訣,背兩句就忘。
為此,趙辗驄D沒少頭疼。
再說趙家,這些年家業越做越大。
家主趙諡槿撕竦溃值绵l鄰敬重,做買賣順風順水。
不過十年光景,趙家便成了朝奉縣首屈一指的富戶,名下良田千頃,商鋪十餘間,家僕上百。
饒是如此,趙辗驄D仍不肯搬離舊宅。
有人問他為何不搬到縣城享福,趙湛偸切Φ溃骸袄险m舊,卻住得安心。況且陸仙祠在村中,芸娘要早晚奉香,搬走了多有不便。”
眾鹹贊之。
第224章 故人萬里
這一日,正值晌午。
趙兆谔梦菖c管家核對賬目。
他年過半百,鬢角已染霜白,但精神矍鑠,雙目有神。
管家趙福捧著賬本,詳實稟報:“老爺,城東米鋪上月盈利三百兩,綢緞莊二百八十兩,酒肆一百五十兩...”
正說著,忽聽院中傳來一陣喧譁。
一個稚嫩的聲音大呼小叫:“姐姐!我抓到了!我抓到了!”
屋裡兩人抬頭望去,只見小兒子滿頭大汗跑進院來,手中捏著一隻蜻蜓,興高采烈。
姐姐芸娘緩步跟在身後,一襲青衣,頭髮簡單挽成道髻,插一根木簪,面容清秀,雖已三十歲,卻不見老態,反而有股出塵之氣。
“慢些跑,莫摔著了。”趙芸娘溫聲道,眼中滿是寵溺。
趙繼宗跑到姐姐面前,舉起蜻蜓:“姐姐你瞧,這蜻蜓翅膀是藍色的,好漂亮啊!”
趙芸娘含笑點頭:“是漂亮。不過玩一會兒便放了吧,它也有父母兄弟,被你抓著,家裡該著急了。”
趙繼宗嘟嘴:“我再玩一會兒嘛~”
趙湛床幌氯チ耍畔沦~本,板起臉斥道:“宗兒,整日就知道玩!先生布置的功課可做了?”
趙繼宗縮了縮脖子,“還、還沒...”
“還不快去!”趙瞻蜒垡坏伞�
趙繼宗吐了吐舌頭,衝姐姐扮個鬼臉,一溜煙兒跑了。
趙芸娘柔柔一笑,走進堂屋,對趙盏溃骸暗趦哼小,貪玩些是常情。”
“不小了,不小了!”
趙論u了搖頭,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你與他一般大時,已能熟背詩書經義!他呢?整日上樹下河,沒個正形。請了三位先生,都被他氣跑了。這般下去,如何是好?”
趙芸娘在父親身旁坐下,輕聲道:“人各有志,宗兒雖不愛讀書,卻心地純善,孝順父母。至於功名富貴,強求不來,順其自然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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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六年來,女兒深居簡出,潛心修道,性子愈發淡泊。
她雖不言,但趙罩溃畠盒闹惺冀K記掛著那位陸仙長。
“芸娘,”趙彰媛哆t疑,“這些年...”
趙芸娘似乎看出父親要說什麼,微微一笑:“修行貴在持之以恆。女兒天資愚鈍,不敢奢望成仙得道,但求心靜神寧,護佑鄰里...”
話剛說到一半,忽聽外面傳來陣陣驚呼聲。
管家趙福跌跌撞撞跑進來,滿頭大汗道:“老爺!小姐!天、天上...”
趙瞻櫭迹骸盎攀颤N?天上怎麼了?”
趙福指著外頭,語無倫次:“天上有、有神仙!金光!”
趙芸娘一怔,起身快步走出堂屋,趙彰Ω顺鋈ァ�
來到院中,只見金榜高懸,照耀四方。
趙芸娘仰頭望天,渾身劇震,手中拂塵落地。
“陸仙長...”她喃喃自語,淚水奪眶而出。
趙找部辞辶私鹱郑拥敏E鬚顫抖:“是陸仙長!陸仙長成仙了!”
整個宋官屯都沸騰了。
“真是陸仙長!十六年前懲惡除妖的陸仙長!”
“玄元執魔佑聖...我的天,陸仙長成真君了!”
“快!快去陸仙祠上香!”
“對對!上香!走!”
“......”
人群如潮水般往村東的祠堂湧去。
趙绽w芸娘,也趕了過去。
趙芸娘卻似痴了一般,任由父親拉著,目光始終不離天上金字。
那一個個金字,在她眼中不斷放大,往事一幕幕湧上心頭。
十六年了。
她日日夜夜,勤修不輟,只為有朝一日,能再見仙長一面,親口告訴他:
“芸娘沒有辜負您的期望。”
可如今,仙長已成真君,高居九天,而她,仍是凡間一女子。
趙芸娘心中百感交集,有喜悅,有激動,有悵惘,有酸楚。
淚水模糊了視線,她抬手拭去,卻怎麼也擦不乾淨。
“姐姐!姐姐你怎麼哭了?”趙繼宗不知從哪兒鑽出來,拉著姐姐的衣袖,小臉上滿是關切。
趙芸娘蹲下身,撫著弟弟的臉,含淚笑道:“姐姐沒哭,姐姐是高興!宗兒,你看見天上的字了嗎?那是陸仙長,當年救過姐姐的陸仙長,他成仙了,受玉皇封賞,成了真君!”
趙繼宗瞪大眼睛:“就是姐姐常說的那位很厲害很厲害的仙長?”
“嗯。”趙芸娘點頭。
趙繼宗興奮地跳起來:“太好了!我就知道陸仙長最厲害了!姐姐,我以後也要像陸仙長一樣,斬妖除魔,當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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