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只是反應過來的大佬表示方才只是些許憶舊之言,接下來不會再透露更多了。
許宣無奈,只好主動出聲,將話題引回正軌:
“應龍尊者,晚輩斗膽請教您為何會在此地?此間又是何處?”
這個問題彷彿按對了開關。
應龍立刻精神一振,擺出了一副“你小子總算問到點子上了!”的架勢,話匣子再次開啟,而且開得更大了。
隨手從周圍的灰色雲氣中凝聚出了幾個敦實古樸的石臺,示意道:“來來來,坐下,坐下慢慢說!這事兒啊,說來可就話長了……”
許宣也是極其上道的。
見狀立刻從自己的儲物玉壺中,取出了成套的精緻桌椅板凳甚至帶靠墊,還有幾盤靈氣氤氳的新鮮靈果,一壺清茶。
考慮到對方是龍,那上等的檀香就沒拿出來。
又是一陣天南海北的閒扯之後,許宣才總算從那龐雜而跳躍的敘述中,理出了個大概的頭緒。
原來這片應龍鱗片乃是當初龍族合力煉製“龍門”時特意留下的一道後門與守護程式。
它的職責,類似於防火牆,專門負責識別、攔截、乃至剔除那些試圖透過“非官方渠道”進行作弊的傢伙。
說到這裡還特意頓了頓,目光意味深長地看了對面的許宣和小青一眼。
顯然,他們倆走的就是官方渠道的後門,不然早就被這防火牆給處理了。
同時,這片龍鱗還承擔著核心資訊儲存和寫入的功能。
負責在躍門者成功跨越門檻時,灌輸相應的真龍血脈資訊與龍之概念烙印,引導其生命形態向“龍”的方向進化。
可以說是非常先進且高效的“龍工智慧”。
同時也暴露了一個秘密。
那就是這座嵌入黃河龍門山的脊樑竟然非天然生成,而是龍族合全族之力煉製而成的後天法寶。
越是強大,越是接近完美的生命形態,其自然繁衍誕生後代的難度就越大,這是天地平衡之理。
即便是龍族,也面臨這個問題,特指純血真龍。
於是,“龍門”計劃應叨�
其核心理念是:與其苦苦等待自然繁衍那寥寥無幾的後代,不如主動“創造”和“吸納”。
透過定下規則,篩選九州億萬水族以及其他有潛力的生靈,讓它們朝著“龍”的形態與本質不斷進化靠攏。
成功者,便可吸納為“後天龍族”,補充族群力量,豐富血脈譜系。
即便失敗了……在這個過程中,躍門者燃燒的生命力,釋放的潛力,以及對“化龍”的渴望與願力都會無形中加強“龍”這一概念在九州天地規則與眾生潛意識中的地位,讓位格更加牢不可破。
現在就連‘躍龍門’這個詞本身,都成了形容命甙l生根本性跨越式蛻變的通用比喻,這就是文化概念錨定的成功。
在‘血脈進化’這條道路上,龍族是毋庸置疑的先行者以及開拓者,乃至規則制定者。
許宣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原來如此。
難怪老龍君偶爾提起往事時,總帶著那股深入骨髓的驕傲。
想想看,起步就是長生種,掌握著“龍門”這等堪稱生物科技霸權的鎮族法寶,擁有完整且強大的文明體系與力量傳承……在萬族共存的上古時代,也一直穩穩處於食物鏈的最頂端,而且還是逼格特別高被眾生敬畏仰望的那一種。
可惜……
“血脈進化”這條道路雖然輝煌,卻有其極限,且嚴重依賴先天血脈與種族潛力。
後來人族崛起,走出了另一條截然不同更具包容性與成長性的道路——修行文明。
透過感悟天地、修煉功法、錘鍊元神……打破了血脈的桎梏,能夠以凡俗之身透過後天的努力與智慧,一步步攀登力量高峰,觸及長生,窺探大道。
這條道路對於智慧生靈更具普適性與創造性,最終逐漸取代了“血脈進化”成為主流。
而龍族隨著時代變遷,天地規則演化,其輝煌也就不可避免地落幕了,成為傳說與背景。
既然話題已經聊到了這個深度,許宣也就不再客氣。
直接問出了那個盤旋在他心頭許久,關於“乾卦”與“龍”之命叩年P鍵問題:
“應龍尊者,晚輩還有一事不明。乾卦之中,‘上九·亢龍有悔’,以及那多出來的‘用九·群龍無首,吉’這兩爻,究竟是如何出現的?對龍族而言意味著什麼?”
第383章 人的算計
這兩爻放在卦象演變之中,自然是合理的,有起有落,盛極必衰,剛極則柔,正符合天道迴圈的規則。
但是對於曾經鼎盛、追求永恆強大的龍族來說恐怕就不是那麼‘吉祥’。
應龍之鱗......也想不到這傢伙膽子這麼大。
你膽子這麼大怎麼不去問長江裡那條龍啊。
許宣:我只是膽子大,但不是傻。
應龍嘆氣:你啊...你啊...你小子還真問到點子上了。
沒有直接回答爻辭,而是先從人與龍那糾纏萬古的關係講起:
“是人族的算計。”
“當時還剩下的有智慧的真龍,其實也都清楚這件事。”
“不然為何要傾全族之力煉製‘龍門’?”
應龍坦然的讓人害怕,表示那不僅僅是為了延續血脈,更是一種不甘心的努力。
“長江裡的那條龍一直都沒有真正放下這件事。所以才會選擇藉助你身上的‘特殊性’來嘗試進行某種…破局方式。”
龍族在上古時期,與初生的人族經歷了最初的廝殺與碰撞後,最終選擇了成為盟友。
一同對抗其他強大的種族,如某些魔神、兇獸、妖族,甚至開始了深層次的精神與文化融合。
龍的形象,開始承載人族的權力、祥瑞、力量等象徵意義。
“只是天地主角的位置,只有一個。”
“當人族憑藉其獨特的智慧、創造力與文明,真正崛起,成為天地氣咚姷闹鹘菚r,龍族便不可避免地從‘盟友’與‘圖騰’,逐漸轉變為‘背景’與‘象徵’。”
所以,現在九州大地上只剩下了龍的‘圖騰之力’,以及稀薄的血脈後裔。
六陽爻皆變為了陰爻,這從卦象整體來看是‘陰陽共濟,盡善盡美’的大吉之象。
但對於龍族而言……意味著作為天地主宰之一的‘龍’的時代徹底結束了。
新的‘龍’已經很難,甚至無法在新時代自然誕生。
最多也只能出現像白蓮聖母和許宣這種—無限趨近的“人中之龍”。
至於洛陽城裡那條正在上躥下跳的蜈蚣精就算成功,強行化形,也根本不配稱‘龍’,不過是披著層偽龍皮的妖孽罷了。
整個九州目前最靠近‘龍’這個本質的反倒是小青。
這傢伙是真的從統御太湖的權柄起步,到如今血脈溯源接納龍門饋贈,走的是一條最正統的‘化龍’道路。
而且,她的路還遠未到盡頭。
四湖之上,還有五湖,五湖總體氣脈相連,一旦功成非同一般。
五湖之上還有四海和四瀆。
四海里面沒有了龍族駐紮,也沒有了那些仙神道場,比以前要好攻略太多,但是面積太大,需要時間來推進。
四瀆嘛....目前,黃河與濟水仍是‘無主之河’。
當然,若是將來機緣足夠,能把淮水和長江也一併佔據了,那就會出現前所未有的——‘九州水君’!
這般位格與權柄,若是放在上古足以媲美那位共工大神了。
“即便如此,她依舊要面對‘群龍無首’這一關。”
許宣聞言點頭,表示理解。
個體之間的利益衝突,理念分歧尚且難以調和,更何況是兩個曾經都站在巔峰有過複雜恩怨與融合的種族之間呢。
九州很大,足以容納萬千生靈。但又很小,天地主角自古以來只有一個。
老龍君那種一看就是‘舊時代的殘黨’,心有不甘,想借著時局變幻再‘折騰’一下……也很正常。
說到這裡,許宣看向應龍光影,問出了另一個關鍵問題:
“只是應龍尊者,您既然知曉這一切,為何當初還要那麼盡心盡力地幫助人族呢?”
應龍發出了一聲悠長嘆息:
“長生在以前,其實是一件很無聊的事情。”
“直到人類的出現。”
“世界突然變得更熱鬧了,也更危險了。”
“他們那麼弱小,卻又那麼有想法,能折騰。會哭,會笑,會為了看似微不足道的東西拼命,會創造出我們這些‘長生種’想都想不到的複雜情感與燦爛文明。”
“一不小心就交了朋友。”
“黃帝也好,大禹也罷,還有很多人。他們還是挺有意思的,也挺‘好’的。”
“再說若不幫助人族,那可能現在連‘龍’存在的痕跡,都沒有了。”
後期龍族與人族之間還是爆發了幾場衝突,甚至人王都曾經出手過。
看似規模不大,但都非常關鍵。
真的開戰的時候龍族就傻了,那個時候人族的總體實力已經很強了,高階戰力也非常強。
修行體系蓬勃發展,天才輩出,更重要的是數量太多了。
而且人族不只是實力強大。心性和慾望更可怕。
“相比之下……龍還是太‘傲慢’了。”
應龍講的也很公正,一點沒提龍有多善良,人有多邪惡,這種立場發言太幼稚了。
就是這份近乎冷酷的坦然,讓人有點害怕。
對比之下突然覺得長江裡那位“謎語龍”的風格似乎也還能接受了。
至少那更像是一個活著的、有情緒、有執念的“生靈”該有的樣子。
而眼前的應龍光影乍一看很親切,卻總隔著一層非生命的疏離感。
聊了個七七八八,關於龍族過往、人族崛起、乾卦隱喻、乃至自身處境許宣心中已經有了一個大致清晰的輪廓。
也明白了自己藉助龍門機緣,一步登天踏入“飛龍在天”的鼎盛狀態後,接下來要面對的核心問題是什麼:
那就是在“飛龍在天”之後,就應該像龍族一樣,沉寂下去。
若一味貪戀巔峰,知進不知退,知存不知亡,知得不知喪,那麼必然會走向反面。
只是白蓮大魔王腳下踩著不知多少強者的屍骸才走到今天,身上糾纏著無數因果業力……
若是走向反面,陷入“有悔”的困境,那麼等待他的恐怕不僅僅是失敗或挫折,極可能會是萬劫不復。
想到此處,收斂了之前的隨意,對著應龍光影鄭重地躬身一禮:
“應龍大人,晚輩自知前路險峻,關乎‘亢龍’之劫,大人可有教我?”
這位可是上古戰神,或許知道某些能夠規避的“奇招”或“秘法”?
應龍回答得乾脆利落:
“有。”
許宣精神一振!
然後....
“後退。退到……潛龍勿用。”
許宣:“……”
深吸一口氣,決定放棄在這個終極難題,這位顯然不負責提供“售後服務”。
迅速調整心態,換了一個更實際的問題:
“應龍大人,咱們還是先不說那麼遠的事了。”
“您看,我們這好不容易‘飛’過了龍門,除了剛才那些知識層面的饋贈之外……有沒有什麼比較‘實在’的獎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