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戰國時期,鑄劍師聶政之父為韓王鑄劍,因延誤工期而被殘忍處死。聶政立志復仇,遁入深山苦學琴藝十年,練成驚世絕技後出山,以琴藝名動韓國。
韓王慕名召其入宮演奏,聶政遂藉機於琴音激盪眾人沉醉之時,暴起發難,以藏於琴中的利刃刺殺韓王,完成復仇夙願後,自毀面容而死。
後人根據這段悲壯慘烈的故事,譜成琴曲,慷慨激昂處如白虹貫日,幽咽低迴處如夜雨泣血,通篇浸透著一種孤注一擲以身為劍的決絕殺意。
“錚——!”
第一聲正式的琴音自寧採臣指尖迸發,穿入地層。
最初,只是土地深處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痙攣。
一條暗紅色,身披甲殼,足有成人粗細的蜈蚣正用它那堅硬如鐵錐的口器與千百對節足,瘋狂啃噬著水脈岩層,突然感知到地表傳來的這股奇異震動。
那並非物理上的衝擊,而是一種直達心底的寒意!
妖魂如同被一根無形卻冰冷刺骨的冰針狠狠紮了一下,所有節肢不由自主地猛地收緊,動作瞬間僵滯。
這聲音……在“說”著一些它那充斥著吞噬與破壞慾望的妖魂完全無法理解的東西。
那聲音裡,有人的胸腔中無法排遣的塊壘,有劍鋒即將出鞘時吞吐的寒芒,更有一種身處絕境退無可退時,反而被徹底點燃的孤憤與決絕!
這情緒,這意志,過於尖銳,也過於恐怖!
琴音未停,第二聲、第三聲已然連綿響起,如同疾風驟雨,又如慷慨悲歌,層層疊疊,穿透岩土,直貫而下!
《廣陵散》中蘊含的殺伐之氣,此刻再無絲毫遮掩與緩衝。
那幾條蜈蚣精頓時感到自己賴以自豪的甲殼,正被無數細小微薄卻鋒利無比的刀刃,從四面八方瘋狂地切割。
有人搗亂?!
哎呦喂!在這北方地界,還有誰敢來摻和老祖宗的大事?!
為首的蜈蚣精兇性被徹底激起,當即調轉方向,衝向地面,要去吃了那個不知死活亂彈琴的人類。
然而,琴音中蘊含的殺意增強的速度,遠比它鑽地向上的速度要快得多。
“錚錚!鏘鏘——!”
樂聲愈發激昂慘烈,如同千軍萬馬踏破冰河,又如孤膽刺客於萬軍從中遞出最後的絕殺一劍。
第369章 佛光初現
很快,幾條蜈蚣精便在泥土之中痛苦不堪地蜷曲扭動起來,百足瘋狂而無措地扒抓著周圍的岩土,卻無法擺脫那無處不在的“殺戮之音”。
試圖放棄任務,鑽進更深的土層中逃跑但晚了。
那琴聲彷彿有形有質,直接追了下來!
在它們混亂的妖魂感知裡彷彿看到一個手持長劍,無面的決絕刺客正穿透層層土壤,朝著它們“殺”了過來!
最終,所有蜈蚣精瀕臨崩潰的妖魂中聽到了劍刃斬斷的淒厲劍鳴!
嗤——!
一次精準而徹底的精神斬首,於無聲處完成。
地下的瘋狂翻滾與掙扎,驟然停止。幾條蜈蚣精僵直在泥土中,妖魂已散,只剩下空洞的軀殼,緩緩被滲出的地下水浸沒。
幾乎在同一時刻,洛陽城外丹房內。
正在閉目調息的普渡慈航,猛然睜開了雙眼。
琉璃珠煉製的眼眸中寶光劇烈閃爍,流露出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怒。
洛寧縣……出事了?!
驚怒交加之下,它此刻的心情竟與“諸事不順”而暴跳如雷的皇帝陛下產生了微妙的共情。
霍然起身,周身佛光一晃就要有所行動。
然而,還未等它做出下一步指示心神再次劇震,目光駭然轉向了偃師方向。
那裡也出事了?!
偃師,洛水下游。
季瑞正懵逼的蹲在河邊的一塊大石上,驚訝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白鹿正在開無雙。
儒家氣吣鄣撵`獸,虛實轉換介於有無之間的特殊性,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蜈蚣精噴吐的毒液,揮舞的鋒利足肢,乃至鑽地掀起的土石衝擊大多直接從白鹿虛幻的身軀中“穿”了過去,如同擊中幻影。
而當白鹿發起攻擊時,身形瞬間凝實!
那一對鹿角,鋒銳得如同南山之竹削成的神兵,每一次挑、刺、劃,都在蜈蚣精堅硬的甲殼上留下深深的刻痕,甚至直接洞穿。
四隻鹿蹄更是霸道,踏下時彷彿帶著千鈞之力,堅硬更勝首山之銅。每一次踐踏不僅造成物理上的重擊,更附帶一股強橫的鎮封之力,讓被踏中的蜈蚣精妖力咿D滯澀動作遲緩。
幾條體型龐大的蜈蚣精,在這頭看似優雅聖潔的白鹿面前,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白鹿昂首嘶鳴,顯得意氣風發。只是這模樣多少有些心酸。
跟了季瑞這麼久,這頭靈獸大多數時候乾的都不是什麼“體面”活兒,不是趁敵人不備從背後頂人腰子,就是側面偷襲捅人肋下。
好不容易遇上這麼一次可以正面硬剛,大展神威的機會,可算是把積壓已久的“憋屈”和真正的強大戰力一股腦兒宣洩了出來。
它甚至還抽空瞥了季瑞一眼:人類,看到了吧?
季某人見狀只能撇撇嘴,徹底淪為在旁邊搖旗吶喊的背景板。
最終,那幾條兇悍的蜈蚣精被白鹿玩弄於方寸之地,妖力被鎮封,甲殼破碎,分屍於地下深處,連挖坑埋了的步驟都省了。
丹房內,剛感應到洛寧失守的普渡慈航,心神再次劇震。
偃師……也失守了!
心中先是一痛,緊接著卻又莫名地一鬆。
對方接連破壞中游、下游節點,目標明確,手法凌厲……看來並非是針對“化龍”的隱秘計劃而來,僅僅是為了拯救洛水靈脈。
但,不論因為什麼理由!
敢和本座作對,終究是自!尋!死!路!
普渡慈航霍然起身。身上那件華麗莊重的鍞挑卖臒o風自動,披掛在身。一步踏出便已落在一架早已備好由八名面無表情的力士傀儡抬著的金色佛輦之上。
“起駕!”
一聲令下,佛輦騰空而起,呼嘯著衝出大殿,直上雲霄。
輦周金光亂放,梵唱隱隱,排場十足,彰顯著國師的無上威嚴與此刻沸騰的殺意。
洛水源頭與入黃河口這兩處最關鍵的節點,對方會主攻哪一處?
正在它思慮決斷時……
又有數道凜冽的金光,自洛陽城不同方向的地面驟然亮起,如同逆飛的流星,瞬息間便已攔在佛輦之前。
“阿彌陀佛!國師請慢走!”
為首一道金光中,顯露出白馬寺方丈那枯瘦卻挺直的身影。
他雙手合十,聲音洪亮,穿透雲層:
“上次‘論法’你我未分勝負,老衲心中始終留有掛礙。今日機緣巧合,還請國師繼續賜教!”
話音未落,另外七道金光中也現出身形,正是白馬寺中修為最深的七位長老。
八人極有默契,瞬間便各據方位,隱隱結成一座佛門伏魔陣型,將金光亂放的佛輦圍在核心。
同時揮袖,數百顆大小不一皆銘刻著細密梵文的念珠如同天女散花般激射而出,散佈於四面八方,上下虛空,彼此氣機勾連,竟形成了一張徽謹蛋僬煽臻g的無形羅網!
老方丈立於虛空,感受著陣法的穩固與同門澎湃的佛力,心中微喜。
看來那三個“奇人”果然手段非凡,已經成功拔除了至少兩處節點,總算把這隻老蜈蚣從它那經營日久的老巢給調了出來。
這一次乃是以有心算無心。
白馬寺此番可謂高手傾巢出動,將壓箱底的力量都拿了出來。
這一戰若“論法”贏了,自然最好不過,可順勢逼迫這妖僧讓出國師之位,佛門正統迴歸本位。
即便輸了……以八人合力藉助陣法之利,為下游爭取到足夠保住洛水的時間當無問題。
無論怎麼看……優勢在我啊!
佛輦之上,普渡慈航看清這八名人族和尚的陣仗,瞬間便明白了前因後果。
原來如此……
那三個搗亂的年輕人背後站著的,竟是這手下敗將!
它心中冷笑,琉璃眼眸中寒光更盛。
這些人族和尚當真是無恥至極!
上次“論法”分明將其金身都打碎,只差一線便神魂俱滅,狼狽遁逃才過去多久?
今日再見,竟敢大言不慚地說什麼“未分勝負”。
在它看來,這老禿驢若是識相就該縮在白馬寺那烏龜殼裡,靠著歷代積累的陣法與佛寶,或許還能苟延殘喘。
那裡畢竟是人道氣呋罩的核心之一,又有佛門祖庭底蘊,即便以它之能強攻也要費些手腳。
但如今,竟敢主動跳出來,壞它大事……
那便是——自尋死路!
就在白馬寺八僧與普渡慈航於洛陽上空對峙之際。
虛幻靈蝶也已悄然抵達最後一處節點:洛水注入黃河的神北村方向。
早同學感知到蝴蝶消散,平靜的臉上並無多餘表情,只是緩緩站直了身體,目光投向腳下看似尋常的河灘土地。
四個節點若同時動手,必然會引起普渡慈航的瞬間警覺和瘋狂反撲。
因此許宣與三奇早已重新編排了順序:由缺乏瞬間爆發但擅長隱蔽攻擊的寧採臣先出手,再讓手段多變但意外性高的季瑞跟上,最後才輪到攻擊最簡單直接的早同學來收尾。
現在,輪到他了。
早同學如同散步般走到了蜈蚣精鑽洞區域上方的泥土之上。
然後,伸手從背後取出了那柄古樸無華卻讓白馬寺方丈都為之動容的湛盧神劍。
沒有吟唱,沒有蓄勢,甚至沒有特定的劍招。
只是握著劍柄,將劍尖朝下,如同插一根木樁般,隨意地往地上一插。
“嗤——!”
一聲輕微到幾乎不可聞的破土聲。
下一瞬!
一道凝練到極致,純粹到近乎透明,卻又蘊含著煌煌人道正氣的清氣光柱,以劍尖為原點悍然爆發,筆直地貫入大地深處。
那光柱並不粗大,卻霸道得無以復加,沒有任何有形之物能阻擋其分毫。
藏身於地下數十丈,正瘋狂破壞最後關竅的幾條最強壯的蜈蚣精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其堅硬的身軀、陰毒的妖魂,便在這道沛然莫御的人道劍光中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瞬間消融。
當場慘死,任務結束。
湛盧神劍已經感應到了人道即將遇到的危機,所以威力也正在逐漸解封。
幾乎是神北村蜈蚣精被劍氣徹底淨化湮滅的同一剎那。
洛陽上空,剛剛爆發出暗金佛光準備“賜教”白馬寺眾僧的普渡慈航,身形猛地一僵。
新仇舊恨交織,讓它本就不多的剋制直接消散。
它不想再偽裝什麼慈眉善目,什麼佛法高深了。
“嗡——嘛——呢——叭——咪——吽——!”
一聲扭曲、宏大、彷彿來自九幽深處的六字真言從它口中咆哮而出!
每一個音節都扭曲變形,帶著令人神魂戰慄的邪異力量。
暗金佛光驟然膨脹,原本端坐的莊嚴法相隱隱扭曲,大日如來金身再現,橫壓陣法空間之中的八大高手。
此為:佛光初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