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當兩人再一次撞入某一間特別寬敞的墓室之後,許宣突然感覺到此地氣機非凡。
腳踏在這裡,竟有一種被天地祝福的感覺,周身法力咿D都順暢了三分。
相信自己的本能,就定在了這裡。
“就這裡吧。”
抹去臉上的血水,看著眼前徹底瘋狂的窫窳,緩緩擺出了決戰的架勢。
這一戰,該畫上句號了。
而黃泉水也似乎走到了盡頭。
陽間的規則不允許它如此肆無忌憚地蔓延,在天地法則的壓制下,最後的浪潮帶著某種不甘的情緒洶湧而上。
轟隆!!!
洶湧的水流生生破開了墓穴的上方,捲走了厚厚的封土,融化了堅硬的石頂,露出了外界的空氣和被陰雲徽值奶炜铡�
久違的天光從破口處灑落,雖不明亮,但也對映出這座不知名的古墓內部。
窫窳到了此時也預感到了什麼,竟然奇蹟般地安靜了下來。
它仰頭望著那片灰濛濛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人間的氣息,臉上露出了複雜而釋然的笑容。
然後高高躍起,動作輕盈而優雅,彷彿自己還是那個天地所鍾愛的精靈神聖,而不是如今這副半人半獸的醜陋模樣。
古樸的石斧之上,原本已經黯淡的神紋再次浮現,散發出耀眼的光芒。
窫窳渾身力量爆發,低沉如同雷鳴般的咆哮從它喉間響起,上古的呼嘯聲逐漸騰起,迴盪在激盪的群山之中。
呼風!喚雨!
人間的風雨比黃泉地獄之中的風雨更加響應這位先天神聖的呼喚。
整個洛陽地區猛然間空氣變得異常乾燥,風也不再流動,因為它們攜帶著磅礴的力量,雀躍著迴歸到了神通的秩序之中。
百里大小的雲雨和雷霆全部被攝入到那柄看似樸素的石斧之中。
電漿、重水、罡風像是三條絢麗的綵帶纏繞在斧刃之上,空氣中不時竄出的電弧打出一層又一層的空間空洞,發出令人牙酸的噼啪聲響。
神通和力量被窫窳最後的意志完美地揉捏到了一起,是那麼的和諧,那麼的渾然天成。
這一擊凝聚了作為先天神聖的全部感悟,也承載著它對這個世界的最後告別。
窫窳僅僅是站立在虛空之中,周身就散發著壓塌天穹的沉重感。
那雙神性與獸性交織的雙眼,此刻異常統一地鎖定了站在黃泉之上的許宣。
所有的掙扎、所有的矛盾,在這一刻都化為了同一個念頭。
只有能殺死我的才是人族的英雄,是你嗎?!
發力,旋轉,擲出!
窫窳用盡全身力量,將石斧朝著許宣擲去。
但投出的不是斧子,而是一道光,一道凝聚了它畢生修為、不死詛咒、以及對這個世界最後眷戀的光!
這道光跨越了時空,超越了因果,帶著必中的宿命朝著下方飛去。
許宣依舊沒有躲避也沒有辦法躲避。
伏低身軀,選擇了最直接的方式:硬接!
白骨一樣的身軀突然披上了一層純淨的白蓮法衣,眼中湛湛白光更是如兩輪大日般耀眼。
在這一刻,身魂合一,就在洛陽城外幾十裡的地方,白蓮的氣息毫不遮掩地暴露出來。
遠在洛陽皇城的氣呓瘕埶坪醺袘搅耸颤N,猛地瞪大了眼睛望向這個方向,金色的龍爪蠢蠢欲動,彷彿隨時準備撲殺而來。
但許宣已經顧不得其他的了。
這一斧頭接不下來,真的會死。
伸出雙手,左手綻放璀璨佛光,右手湧動深沉魔意。在千鈞一髮之際於掌心之間拉開了一道佛魔流轉的奇異空間。
“以須彌之高廣,內芥子中,無所增減,須彌山王本相如故。”
看似微小的空間,其實裡面蘊含著一個屬於許宣的須彌宇宙,那是以淨土淨土為基,以厄土魔域為引,在無數次生死歷練中開闢出的胎藏界。
毀滅性的光芒一頭扎進了這個微小的須彌宇宙之中。
下一刻,磅礴的力道和風雨雷電之力,伴隨著濃郁到絕望的死亡之意,如同決堤的星河般徽至嗽S宣的身軀。
於是宇宙根基破碎,那方初生的須彌宇宙在極致的力量面前轟然崩塌,佛魔流轉的玄妙道則與窫窳的風雨雷電同歸於盡,化作漫天流光消散。
純粹到極致的力道繼續砍來,對上了那雙曾經鎮壓世間萬千災厄的鐵掌。
轟!!!!
驚天動地的巨響中,許宣咬緊了牙關,右腳順勢後撤,脊背一寸寸地發力,強行將這股毀天滅地的衝擊力承受下來,並引匯入腳下的大地。
“咔嚓——”
整座陵寢在這股力量的衝擊下徹底炸上了天,封土、巨石棺槨、陪葬珍品...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間化為齏粉!
許宣根本顧不上自己和高祖宣皇帝之間的“孽緣”,此刻全部的心神都用來應對那仍在方寸之間瘋狂絞殺的恐怖力道。
骨骼之上出現了細密的裂痕,如同冰面般隨時可能徹底破碎;新生的血肉被凌遲般寸寸剝離;白蓮法衣化作點點白光消散;意識逐漸湮滅,連魂魄都為之逐漸空白...
就在這極致的毀滅中,一聲清脆的響聲貫穿全身。
那是黃泉水都沒有洗掉的深厚業障,在這一刻轟然倒塌!
連魂魄都被擊碎的極限一擊,成為了最粗暴卻也最有效的剝離手段。
最後,僅剩下不屈的意志在廢墟中重聚。
上古人族對抗神靈的方式從來不是優雅的神通對轟,而是拼盡全力的狼狽戰鬥,是你死我活的慘烈搏殺。
此刻的許宣,正如他的先祖們那樣,在絕境中踐行著這條最古老的道路。
當意識、法力、肉身都瀕臨崩潰,只剩下最後的堅持時。
新的力量,在這極致的毀滅中誕生了!
心臟從虛空中重現,強健的搏動聲如同戰鼓般響徹天地。人族的氣血如長江大河般貫穿全身,為這具瀕臨破碎的身軀注入了全新的生機。
雙手的骨架之上迅速長出了鮮活的血肉,每一根肌肉纖維都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許宣狠狠地握住這把承載著上古神聖最後意志的石斧,感受著其中仍在掙扎的恐怖力量。
旋身,振臂。
用盡全身力氣,將石斧連同其中蘊含的所有神通、所有詛咒、所有執念,化作一道流光擲回了天上!
那道流光貫穿長空,精準地命中了懸浮在半空中的窫窳。
不死藥的詛咒在這一擊下徹底破碎,同時被破開的還有天上厚重的陰雲。
久違的陽光從雲層裂隙中灑落,如同金色的瀑布傾瀉而下。
在這片耀眼的光芒中,上古的神靈緩緩墜入大地,身軀在墜落過程中逐漸化為人身蛇尾的本相。
那是它最初、也是最純淨的形態。
許宣走到窫窳身邊,看著腳下這位正在消散的敵人,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最終,只是笑了笑。
那是屬於勝利者的笑容,帶著幾分疲憊,幾分釋然;更是屬於人類的笑容,充滿著對生命的眷戀與對未來的希望。
窫窳躺在大地之上,也是笑了笑。它的笑容很平靜,很滿足。
祂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不是復活,不是永生,而是真正的解脫。
在這場跨越時空的對決中,祂也勝利了。
第238章 邙山收尾
窫窳的身體之上,一朵虛幻的花朵緩緩升起。
那花形似蓮非蓮,色澤混沌難辨,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誘人的馨香。
既是代表著無限美好的不死之境,亦是承載著無盡絕望的永恆詛咒。
光芒流轉之間,似乎只要伸手觸碰,那無數人可望而不可求的長生不死便唾手可得。
但許宣的眼中沒有絲毫慾望,只有毫不掩飾的嫌棄。
他的修行之路比較特殊,不怎麼看天資,而是看命硬不硬。
區區不死藥的殘渣,連窫窳都護不住,豈能護住聖父這種劫難重重的好人。
否則哪怕是有了不得的詛咒附身,某些人也是要嚐嚐鹹淡的。
最終,不死藥最後的氣息在風中輕輕一顫,消散於天地之間,再無痕跡。
正在慢慢消散的窫窳自然是不知其中因果,只道是這位人族出身的英雄有著高潔不屈的品質,不為長生所惑,不為永恆所動,頓時心中更加欽佩。
也唯有這樣意志堅定心性如鐵的人,才能戰勝自己。
這讓祂又回想起了黃帝,舜帝,羿,還有許許多多的戰友和敵人。
跑馬燈一陣飛速旋轉,在身軀即將徹底消散於天地之際,窫窳用盡最後一絲清明,低聲吐出一句:“十靈巫……有問題……”
話音未落,祂的身影已如煙似霧,隨風而逝。
原地,只留下一把古樸的石斧,靜靜躺在破碎的陵寢廢墟之中。
嗯,很好。
留下了關鍵劇情線索以及裝備,真是一個合格的BOSS啊。
許宣扶著石斧,勉強站穩身子,忍不住在心中感慨。
這一戰打得實在是慘烈,若不是命夠硬,怕是早就去和黃泉裡的怨魂作伴了。
然後……腿一軟,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撲倒在地。
疼死個人了,經典的戰後虛弱上勁了。
打的時候天靈蓋被削飛了都沒事,打完立刻大殘,連站都站不穩。
這便是典型的“戰時腎上腺素,戰後虛弱debuff”,雖然他的腎都被斧子剁成了臊子,但意思就是那個意思。
所有被強行忽略的傷痛和疲憊如同潮水般反噬回來,新生的每一寸筋骨都在發出哀鳴,神魂都如風中殘燭般搖曳。
缺乏能量,飢餓感讓人陷入低功耗模式。
當然這個時候若是還有不長眼的敵人跳出來撿漏…那正好,就會面對一個看似倒地不起、實則意志已然重新凝聚,並且狀態在絕境中逆勢飆升超級能打的聖父。
肉身可以殘破,但意志這玩意兒,越是絕境,越是淬鍊得堅不可摧。
幸好黃泉水既是絕境也是保護,一時間還沒有妖魔鬼怪突破進來。
煙塵漸散,許宣才有機會打量四周。
結合此地特殊的地脈走勢以及濃郁得化不開的千年陰氣,還有不遠處那散發著濃烈敵意與排斥的皇道龍氣…瞬間明悟了自己身處何方。
是北邙山啊。
這傳說中的帝王陵寢聚集地,鍾天地之靈秀,聚九州之龍脈的頂級陰穴,可惜今日遭了無妄之災,山崩地裂,陵寢傾頹,顯得格外破敗淒涼。
渾濁的黃泉之水仍在山脈溝壑間肆意奔流,所過之處,不僅是物理上的破壞,更引動了無數沉睡或蟄伏的古老存在。
鬼哭狼嚎之聲不絕於耳,其間夾雜著大量“傳承有序”的粗口此起彼伏,文脈相通的劣處在此刻體現得淋漓盡致,哪怕隔著千百年的時光,那些罵街的精髓竟然都能聽得懂!
“彼其娘之!”
“豎子安敢毀我寢宮!”
“哪個天殺的王八蛋…”
“嫩個鱉孫~~~”
聽著這些跨越時代的“問候”,許宣嘴角微微抽搐,看來古人的素質也不是很雅啊,有點髒,罵得還挺花。
此情此景,吟詩一首的雅興是半點也無了。
只怕那些正在氣頭上找不到正主發洩的古老亡靈們,會立刻循著文氣蜂擁而至,將某個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給生吞活剝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