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這樣對待“子女”的態度就可以靈活一些,可以是慈父慈母,也可以是嚴父嚴母,反正...父母還能害你嗎?
而現在,這個精心構建的道德體系正在崩塌。
以孝治天下的朝廷,連自己的祖墳都守不住?
以孝治天下的皇帝,連自己的先祖都護不周全?
實際上李密為儒門今文經學流派代表,又相容了巴蜀學派的精髓。
所傳承的學問,是以經學、史學、緯學為核心,兼具古文獻學與政治學的龐大體系。
那麼《陳情表》中自然不會是純粹的愚孝,而是蘊含著深厚的政治智慧與處世哲學。
但釋經權從來都在統治者的手裡。
就像一塊上好的美玉,落在匠人手中可以雕琢成傳世珍品,落在屠夫手中卻可能被當作墊刀石。
這“以孝治天下”的治國理念,自然也可以任由當權者編排扭曲,為其所用。
尤其是司馬氏政權透過“禪讓”得位,本就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更加需要標榜孝道,以淡化政權更替的爭議,重塑統治的合法性。孝道就成了最好的遮羞布,也是最有力的統治工具。
《泰始律》更是明確規定不孝者可判死罪,將孝道徹底納入法律體系。
當初西門縣令因為轄下的不孝案被免官,已經是白鹿書院全力咦鞫喾街苄慕Y果了。
所以這一次高原陵崩塌反倒是砸到了皇朝正統的腳上,那麼...現在誰能治一個皇帝“不孝”的罪名?
幾位一直很活躍的王爺們可能有話要說了。
在金殿之上的幾位大臣們知道,這個國家已經風雨欲來...不,是風雨已來。
太常是第一個感受風雨的。
作為掌管陵縣行政的九卿之首,皇陵出事,他是無論如何也跑不了的。
此刻只能惶恐地跪在那裡,額頭緊貼冰冷的地面,等候著不知會是怎樣的發落。
九卿之首肯定是保不住的,說不定...連這項上人頭,都要跟著搬家!
賈充則是暗自感慨當今陛下的不容易。
這位天子這幾年過的,怕是連狗都不如。
每隔幾個月都會頭痛一次,每隔幾個月都會有驚天動地的大事發生,每隔幾個月都會被命吆莺莸貍σ淮巍�
而最近這幾個月,更是達到了一個頂峰。
一連串的打擊,就連他這個見慣風浪的權臣都覺得觸目驚心。
難不成暗中除了我們這些壞人,還有其他勢力在行動?
賈充不禁陷入沉思。他自認已經把朝堂上下經營得鐵桶一般,可這一波接一波的風浪,顯然超出了掌控範圍。
其他人則是心思各異,表情管理同樣有些失控。
有暗自竊喜的,有憂心忡忡的,在這金殿之上每一張看似惶恐的面孔背後,都可能藏著不為人知的算計。
就連一直繃著假臉的國師,這一次都有些控制不住了。
面色凝重,抬頭望向洛陽北方,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
其自認是個人間頂級的陰旨遥约绊敿壍难А_@些年來設計了一個可以影響九州的大事件,常常以此而自傲。
什麼長江龍君,不過困守一條江水;什麼白蓮聖母,終究伏誅於天譴之下。
這人間,本該是它的棋盤才對。
但....最近幾年的種種風波,越發讓其感到自身的渺小以及...不夠邪惡。
那種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手段,那種動輒顛覆乾坤的氣魄,頂級妖魔都自愧不如。
敬畏的感覺就這樣莫名其妙地重新迴歸內心。
對一個立志奪取氣撸渷y天下的妖魔來說,實在是一件讓人哭笑不得的事情。
它此刻內心非常焦慮,以及煩躁,還有些許說不清道不明的畏懼。
南方的風雨它不看,就可以當做不存在。
北方的風雨,它無視,就只是微風細雨。
但洛陽門口的事情,真的不能不管了。邙山就在皇城邊上,這等於是被人打到了家門口,再裝作看不見就說不過去了。
那麼,到底是什麼東西在作祟?是不是針對我來的?
國師越想越覺得不安。
它這些年在暗中佈局,得罪的勢力不在少數。莫非是哪個仇家找上門來了?
時間往回退少許。
今日的邙山天氣很不好,非常不好。
天上烏雲密佈,電閃雷鳴,好似成為了標準的大事件背景板。
但這並非普通的雷雨天氣,而是天地在示警,表示這裡有足以攪亂天地元氣的大事件正在發生。
那些狂暴的雷電,實際上是正負電子在瘋狂摩擦碰撞產生的異象。強烈的亮光與巨大的聲響,都是天地在發出最嚴厲的警告:實力不夠的生靈趕緊躲起來,或者逃到其他地方去避難!
當然,實力足夠的強者自然是不會躲避。
相反,他們還想前去探查個究竟。畢竟這等天地異象,往往意味著莫大的機緣或是驚天的秘密。
北邙山不僅是陽間規格最高、最為密集的墓群所在地,其深處更因千年陰氣積累、龍脈地氣交匯,自然形成了數處勾連陰陽的“通幽之地”。
這些地方遊離於三界規則之外,是名副其實的法外之地。
內部自然有不少不死的傳說在蟄伏,有上古戰死的名將英魂,有修煉千年的尸解仙,有墮入魔道的古代方士...堪稱是生者禁步、亡者徘徊的詭異界域。
如今家門口被人搞得雞犬不寧,這些沉睡已久的傳說,終於開始甦醒了。
一道道恐怖的氣息從邙山深處升起,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睜開。
“是誰!!!”
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從邙山深處傳來,帶著積壓千年的怒火。
“敢打擾我的沉眠!”
另一個陰冷的聲音接踵而至,彷彿來自九幽深處。
“我乃大周....”“好餓!!”“本王.....”
此起彼伏的嘶吼聲讓這座通幽之地瞬間熱鬧起來。
潛伏在其中也在咋咋呼呼的祁利叉王同樣如此。這位奉許宣之命前來北邙山調查的鬼王,已經成功打入這些古老存在的內部,正以“新晉鬼王”的身份在此潛伏。
經過這段時間的探查,得出的結論就是:邙山雖然不如五方鬼帝的道場那般恐怖,但底蘊也遠高於一座大地獄。其中更是有幾位堪比黑山老妖的存在,絕對不可力敵。
幸好這裡是在洛陽附近,有歷代帝王龍氣鎮壓,否則這些通幽的白骨魔和屍魔,以及各路不甘於消失的王侯將相,絕對會衝出邙山禍亂天下。
“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愣頭青敢來這裡撒野,真是嫌命長。”
祁利叉王正在默默吐槽,同時用意念撰寫調查報告。
突然,他聽到了...水聲?
那聲音起初很微弱,像是遠處溪流潺潺。但轉眼間就變得震耳欲聾,彷彿整座山體都在水聲中震顫!
不好!
鬼王的願力本質被觸動,祁利叉王立刻起身離開藏身之處,甚至頭也不回地開始跑路。
祂感受到了消亡的預兆。
不是普通的受傷或者被打散,而是真正意義上的永恆的消亡!
就在剛才,清晰地感知到不遠處一個叫得很歡的白骨魔,突然失去了聲息,連一點殘魂都沒留下!
這絕不是尋常的變故!
邙山出事了!有不得了的東西闖進來了!
憑藉著鬼王特有的趨吉避凶本能,以及在保安堂長期鍛煉出來的卓越跑路能力,再加上心中默唸“聖父庇佑”的神咒,祁利叉王總算在千鈞一髮之際跳出了這條地脈。
第237章 沒有敗者
驚魂未定地回頭一看,心中頓時寒氣貫穿全身。
黃褐色的河水悄無聲息地蔓延到了剛才藏身的地方,所過之處,所有的妖魔鬼怪全部被捲入其中。
那些稱霸一方的白骨魔,不可一世的古代名將...在這渾濁的河水面前,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就化為了其中的一部分。
黃泉!!!
這不是北都羅酆山底下的九泉之一嗎?
怎麼會來到人間?又怎麼會流入北邙山?!
出大事了!
祁利叉王立刻取出那枚用願力凝結的虛幻蝴蝶,用意念在上面飛速寫下情報,然後朝著保安堂的方向用力一扔。
“去吧!”
滿懷希望地看著蝴蝶振翅飛向遠方,然後...眼睜睜地看著那隻願力蝴蝶在半空中一個急轉彎,義無反顧地扎入了洶湧的黃泉之中。
祁利叉王頓時愣在原地,臉上的表情精彩得不得了。
震驚、茫然、絕望、難以置信,最後統統化為了恍然大悟。
大場面,禍害,天災,死亡,愣頭青...
“是堂主!!!”
“是大劫!!!”
電光火石之間,這位經驗豐富的鬼王就做出了最正確的決定——扭頭就跑!
他知道,只是這點距離絕對不夠安全。黃泉既然能蔓延到這裡,說明整條地脈都可能已經被汙染。必須要跑出邙山範圍,才有一線生機!
這個預感是對的。
就在轉身狂奔的下一刻,剛剛站立的地方就被黃泉徹底侵入。
濃郁的屍氣、鬼氣在河水中迅速消融,化為了黃泉的一部分。連那些堅不可摧的古老墓室,都在河水的沖刷下如同沙堡般崩塌。
祁利叉王頭也不回地朝著邙山外圍狂奔,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堂主又在搞大事了!這次怕是要把天都捅個窟窿!
實際上許宣在地下黃泉支脈裡面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只知道自己在一片密密麻麻的墓地群裡打轉。
每一次撞破墓室牆壁,看到的都是類似的陪葬品和棺槨,根本無從判斷具體位置。
可中原地區的墓地本就眾多,從商周古墓到漢晉陵寢,這片土地下不知埋葬了多少代先人。
他又怎麼能猜到,自己此刻正在傳說中的帝王陵寢區——邙山的地脈中橫衝直撞呢。
再說窫窳也不會給時間細細考古。
這位上古凶神已經感受到了強弱的變化,知道自己的末路路即將到來。
在死亡的威脅下,獸性已經徹底壓過了殘存的神性,讓它變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狂暴。
受傷的野獸最為兇殘——許宣深以為然。
然後兩人就在邙山的地脈之中繼續瘋狂地亂撞。
黃泉之水也跟著他們瘋狂地亂衝,把這片千年通幽之地差點化為人間小地獄。
所過之處,古墓崩塌,屍骨消融,連那些沉睡千年的古老存在都不得不狼狽逃竄。
只是勝負已經逐漸明顯。
許宣的業障並沒有被完全洗掉,或者說只是洗掉了一些表面浮塵。剩下的業力反倒被黃泉水提純了一遍,變得更加凝練、更加本質。
但不管怎麼說,通往四境的大門已經在他面前開啟,只需要孕養幾日聖胎,即可破開關隘,踏入全新的境界。
骨骼在重生,血肉在重塑,經脈在重構,竅穴在重開,就連破碎的佛門金身都在黃泉的磨礪下開始復甦,散發出更加純粹的光芒。
所以這場戰鬥,可以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