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因為誰會莫名其妙對一個儒家出身且性子頑固的老頭子說這些東西?
這分明就是故意在戳傅天仇的肺管子!
果然,傅天仇一聽這等言論當即就炸了,與那道人激烈辯論起來。
那道人也不惱,反而順勢提出空口爭論無益,邀傅天仇次日前往城外的神山之上“論道”。
沒錯,那山就叫做神山。
位於蕪湖縣東北部,由神山、赤鑄山、大小火爐山及馬鞍山五座山峰組成,山上流傳著諸多神話傳說,地脈靈秀,在這一帶也算是一座小有名氣的靈地了。
第二日傅天仇便帶著幾名隨從和家丁,信心滿滿地上山,打算好好教訓一下這個妖言惑眾的道士,讓他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儒家正道。
然後……傅天仇就消失在了山上。
傅清風姐妹帶著所有家丁護衛在山上不眠不休地搜尋了一天一夜,幾乎翻遍了每一寸草木,卻沒有找到任何打鬥的痕跡,
更沒有發現父親留下的任何線索,他就如同被那山巒憑空吞噬了一般。
理論上,朝廷命官自有皇朝氣弑幼o,等閒妖魔邪祟根本無法近身,更別說直接加害了。
但……自從前兩年連當朝皇帝都在洛陽被人公然“打了臉”.....
此事早已透過各種隱秘渠道傳遍九州官場,成為人人皆知卻不敢明言的秘聞之後,官員們那點氣弑幼o的可靠性就已經大打折扣。
如今再發生任何離奇詭異的事情,似乎也都……不算離奇了。
傅清風在絕望與焦灼中,做出了最果斷的決定,她立刻動身,一路疾馳,從蕪湖拼命趕回錢塘,找到了她所能想到的最有可能解決這種“離奇”事件的人,寧採臣。
三奇對視一眼,心中同時升起一個念頭:此事絕不簡單,透著古怪!
整個江南地區,早就被保安堂來回“犁”了不知多少遍。
本地的妖魔鬼怪,就算沒被拖出來明正典刑,也該深刻領悟到什麼叫做“低調做妖”的生存法則,絕不敢如此明目張膽地對一位致仕高官下手。
所以,那個道士,大機率是個不懂規矩的“北方來的外地人”!
好傢伙!連江南地頭蛇的山門都沒拜過碼頭,就敢在咱們地盤上搞風搞雨?
哪怕你等這老頭過了長江,到了江北再動手呢?
這點“行業規矩”都不講?
出於對江南地區“和諧穩定秩序”的維護以及強烈的好奇心,三奇當即決定,立刻出發,前往蕪湖神山一探究竟!
他們三個雖非正統修行者,但若放在上古時期,哥幾個這身稀奇古怪的本事和命格,怎麼也算得上是能在封神榜上靠前掛名的“異人”了。
以他們現在的組合實力和層出不窮的“奇”招,只要不倒黴催地碰上許師那種級別或者無支祁那種上古規格外的超級大佬,基本上都能橫著走,一路平趟過去。
他們倒要看看,是哪個不開眼的過江龍,頭上長了幾隻角,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戰略上極度藐視對方,但戰術上卻絲毫不敢大意。
路上,三人仍在不斷交流、分析著具體情況。
“傅老頭那人我見過,傲得很,一身迂腐正氣,還有致仕官員的殘餘皇朝氣咦o身,等閒的山野道士,別說困住他,就是想近他身都難。”寧採臣冷靜分析道。
“所以對方既然敢當這過江猛龍,手裡定然是有幾把硬刷子的,絕非易與之輩。”早同學的眼神之中有清光流露。
“恐怕不是尋常的幻術或者武力能解決的。”季瑞嘴裡說著擔憂,但心中全是躍躍欲試的衝動。
三人拿出自己的裝備,準備開片。
寧採臣從行囊中取出幾根閃爍著幽光的特製琴絃,仔細地纏繞在手腕之上。
早同學則默默將一柄古樸非常,劍柄好似一隻眼睛,鞘身呈現暗金色的長劍置於觸手可及之處。
而季瑞……此刻卻是渾身散發著強烈的氣場,眼神兇狠得幾乎要凝出實質,與平日那副玩世不恭的富家公子模樣判若兩人。
“他……怎麼了?”傅清風即便心憂父親安危,也被季瑞這突如其來的轉變驚得心頭一跳,忍不住小聲詢問寧採臣。
她在東海郡地牢拜訪諸葛臥龍先生時見過季瑞,那時的他還是個言談風趣,眼神靈動,甚至帶著點風騷意味的紈絝子弟。
怎麼今日再見,氣場竟變得如此肅殺,彷彿經歷了什麼鉅變,徹底“封心葬愛”了一般?
寧採臣面露難色,這種事實在不好對外人解釋。
只能含糊地低聲回道:“呃……隱疾在身,不便多言,傅姑娘見諒。”
到了神山腳下,季瑞更是一馬當先,帶著那股子近乎實質的兇狠殺意在前方開路。
一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什麼都無所畏懼的架勢。
山間的飛禽走獸感知到這股可怕的氣息,遠遠地便夾著尾巴逃竄開去,彷彿遇到了天敵。
很快他們便抵達了傅家護衛所說的那片起霧之地。
位於半山腰的一片看似普普通通的樹林。此地瘴氣稀薄,地上滿是之前搜尋人員留下的雜亂腳印。
看上去,就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失蹤現場。
然而,三奇的感知卻同時捕捉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早同學眉頭微蹙,敏銳的靈覺感應到了此地殘留著極其微弱的相互糾纏的邪氣與正氣,彷彿進行過一場短暫的碰撞。
寧採臣側耳傾聽,風中似乎傳來極其細微如同隔了無數層紗幔般的嘈雜人聲,嗡嗡作響,竟好似遠處喧鬧的市集。
而那位冷麵殺手般的季公子,則是猛地停下腳步。
那雙兇狠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極度的困惑……
這地方……這殘留的氣息……為什麼讓他感覺如此熟悉?
第94章 自招禍患
或許正是失去了下半身某些慾望的牽制。
季瑞那本就特殊非常的命格與潛藏的力量,正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方式甦醒併發酵。
原本在他看來有些稀裡糊塗蒙著一層紗的世界,此刻正變得異常清晰。
無數細微的氣息、殘留的印記,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感知。
他想到了!
是酒色財氣交織的奢靡味道!
是紙醉金迷、放縱沉淪的頹廢氣息!
是無數種或濃烈或幽淡的女人香粉氣!
是那深入骨髓、撩動靈魂最原始衝動的六慾濁氣!
雖然我現在身有“隱疾”,心纏魔障,但在這方面,我的判斷是絕對不會錯的!
於是,眾人便看見季公子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完全遵循著本能,開始在山林間看似毫無規律地遊走起來。
早同學和寧採臣對視一眼,毫不猶豫地快步跟上。
傅清風見狀,立刻吩咐妹妹月池帶領家丁護衛繼續在其他區域常規搜尋,自己則一咬牙跟上了這支氣息迥異卻透著神秘力量的小隊。
這四人,要麼是身負異能的奇人,要麼是武功高強的俠女,即便是這座人跡罕至開發極少的原始山脈,也根本無法阻擋他們的步伐。
他們敏捷地穿過深邃的山溝,踏入荒蕪的山野,一路疾行。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出現一團濃郁得化不開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詭異迷霧。
三奇沒有任何猶豫,步伐甚至沒有絲毫減緩,徑直便朝著那迷霧走去。
這種裝神弄鬼的手段……
計止於此耳!
只是傅清風看到這迷霧,心頭猛地一慌,自家父親就是在這裡走丟的!
幸好就在她遲疑的剎那,一根冰涼卻堅韌的琴絃悄無聲息地纏上了她的手腕。
另一端握在寧採臣手中,琴絃上傳來的力道溫和卻不容抗拒,帶著她一同穩穩地踏入了那片迷濛之中。
幾人在濃霧中沒有絲毫遲疑,跟著季瑞走,就對了!
忽有一道鐘聲自雲霧深處盪開,清越如山泉擊石,卻又帶著古青銅特有的沉鬱與悠遠,瞬間滌盪了周遭的迷濛。
幾人循聲而去,撥開最後一叢茂密的野藤,眼前景象豁然開朗:
只見兩進院落依著山勢巧妙築成,灰白的院牆早已被層層疊疊的藤蘿纏繞覆蓋,形成斑駁的綠色畫帛。
牆頭幾株老梅虯枝橫斜,蒼白的花瓣零落如雪,靜靜覆在黛色的青瓦之上,透著一股寂寥的禪意。
“曲徑通幽處,禪房花木深……”寧採臣低聲吟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意外,“想不到竟是佛寺。”
傅清風抬眼望去,只見山門匾額上寫著三個古字——龍潭寺。
“龍潭寺?”她蹙起眉頭,低聲道,“不應該是道觀嗎?而且從未聽聞神山之上有什麼佛寺,倒是民間一直流傳著干將莫邪在此鑄劍、留有劍冢的傳說。”
“傳說自然是假的,”早同學介面道,目光依舊警惕地掃視著寺院,“青堂主手中可是有正品在的,況且……我們幾個還親自去過秦西山麓。”
然而,令他感到困惑的是到了這寺前,靈覺反而感知不到多少先前殘留的邪氣,彷彿被一種溫和卻強大的力量淨化過一般。
寧採臣也側耳傾聽,方才那如同市集般的嘈雜人聲此刻已消失無蹤,萬籟俱寂,只剩下山風吹過梅枝的細微聲響,一切都回歸到了深山古剎應有的寧靜之中。
幾人面面相覷,心中迷惑更甚,但可以肯定這地方,絕不一般!
誰家正經寺院會建在這種深山老林,連條像樣的香道都沒有的地方?
沒有香客,沒有佈施,這廟靠什麼維持?
此地,必有蹊蹺!
而季瑞則用那雙依舊冰冷的眸子死死盯住院落深處,非常肯定地的低聲道:
“這寺裡……有很多女人的氣息!”
“可、可我們不是來找我爹的嗎?!”傅家大小姐看著眼前這詭異的佛寺,再聽著季瑞那石破天驚的判斷,人幾乎要崩潰了。
陪你們在這深山老林裡轉了這麼久,神經緊繃……
難道最終是為了來找女人?!
我不是女人嗎?!
內心的小人已經在瘋狂咆哮,她總算親身體會到為何世人都說“奇人”性格古怪。
但這何止是古怪,這簡直太色情了吧!
寧採臣見狀,連忙低聲安撫情緒明顯有些暴躁失控的傅清風:“傅姑娘稍安勿躁。整座山中唯有此地氣息最是異常純淨,反襯得它最為可疑。若真有什麼邪祟作梗,傅大人最有可能便是被困於此地。”
他頓了頓,語氣凝重地補充道:“根據崇綺書院內部編纂的《放假手冊》記載,凡深山林莽人跡罕至之處,突兀出現的佛寺道觀大機率是妖魔鬼怪幻化迷惑世人之所,且往往兇險異常。”
“須知,能披著佛道兩家宗教外皮幹壞事,還能逍遙法外不被高人剷除的,必然是有極其深厚的道行在身。因為一般的妖魔,根本撐不起這等場面。”
幾人又在外圍謹慎觀測了許久,交換了一個眼神,決定立刻行動。
傅天仇已經失蹤了兩天兩夜,每多耽擱一刻,危險就增加一分。
只是,“三奇”畢竟是“三奇”,行事總與常人不同。
寧採臣整了整衣冠,竟率先上前,不疾不徐地叩響了那看似古樸的山門。
朗聲道:“小生乃遊學路過的書生,與幾位友人在山中游玩,不慎迷失方向,眼見天色已晚,欲借寶剎借宿一晚,還請大師行個方便。”
這可是標準的書生遇難的對話開端,多少故事都從一次借宿開始。
寧採臣又長著一張小受臉,只要妖魔開門必然會喜歡這一款的。
可惜門內沉默了片刻後沒有開門,失去了見面殺的效果。
一道異常年輕、甚至帶著幾分稚嫩,卻又透著詭異平靜的聲音從門後傳來:
“爾等心中所想,所為何來,小僧已然知曉。”
“傅大人安然無恙,並無危險。他只是需要留在此間,靜心參悟我師留下的無上道理,或需數載光陰。”
“阿彌陀佛……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陣陣佛音隨著話語傳來,帶著一股強烈的直透魂魄的勸返之意。
若是尋常人聽了,定然會心生恍惚,只覺得對方說得極有道理,不由自主地便要聽話離去。
但……
這裡站著的,除了傅清風,就沒一個正常人。
既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