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侵神話:從教書先生開始 第1194章

作者:小黑帽

  白素貞疑惑地眨了眨眼。

  這男人在這個時候約自己出門?

  此刻她仙胎即成,正處於一個極其微妙的狀態。

  力量、境界、對天地的感悟都臻至人間巔峰,但同時也意味著她與這方人間的聯絡正在變得稀薄。

  在這種狀態下若是出門與人爭鬥,發揮不出幾成實力,甚至可能引起不必要的天地反噬。

  不過她對許宣的為人也算了解。

  這傢伙雖然有時候行事跳脫,喜歡惹是生非,但在面對真正的強敵或重大事件時,通常還是很有分寸的。

  於是,壓下心中的一絲異樣。

  “去哪裡?”

  許宣似乎早就想好了地點,毫不猶豫地吐出一個名字。

  “紫竹林。”

  紫竹林?白素貞微微一怔。

  “這個地方我倒是可以去。”

  “只是,為何要去那裡?”

  自然是因為那裡清淨,周邊沒有密集的人族聚居,又靠近大海,地勢開闊,萬一……嗯,萬一有點什麼動靜,也好控制,不至於波及太廣。

  這就是方案二。

  當然許宣不能這麼說,只是一再表明那裡適合談心。

  白素貞略一沉吟,暗中掐算了一番,天機反饋的結果有些古怪,蒙上了一層厚厚的迷霧,難以看清吉凶禍福,只能隱約感知到,此行似乎關聯重大,且與自身有極深的牽扯。

  “好。”

  一個字吐出,彷彿帶著某種定數。

  許宣心中一塊大石落地:很好,戰略第一步達成!

  清淡雲氣掠過錢塘夜色,朝著東南方向的紫竹林飄然而去。

  不多時,兩人已置身秘境之中。

  林間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萬物凋零的腐朽氣息,靈氣稀薄得可憐。

  看著這破敗的景象,許宣心中更是煩躁,甚至湧起一股遲來的懊惱。

  觀世音菩薩都隕落了,這地方自然是沒有道則繼續維護下去。這麼明顯的五衰之氣,自己之前怎麼就沒多想想呢?

  等走到蓮臺面前,許宣停下腳步。

  他能感覺到身後白素貞平靜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那目光彷彿有千斤重。

  知道真的拖不住了。

  “白姑娘,如果……我是說如果……天門之後是一片混沌該怎麼辦?”

  白素貞臉上的表情,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凝固了。

  她似乎沒聽懂,或者說,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那雙總是清明睿智的鳳眸,第一次出現了短暫的茫然。

  語氣平淡的重複了一遍這句話,然後眼神有些散亂的看向許宣。

  “……你,再說一遍。”

  許宣看著白素貞這不同尋常的反應,心頭寒意更甚,但已經沒有退路了。

  硬著頭皮,將那個殘酷的事實,徹底攤開:

  “天界沒有了。”

  “三界也要毀滅了。”

第57章 這詩好啊

  紫竹林中,驟然掛起了無名之風。

  起初只是竹梢微晃,葉片沙沙,但轉瞬間,風聲便淒厲起來。

  嘩啦啦的響聲中,早已腐朽的竹杆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彷彿隨時會攔腰折斷。

  稀疏的竹葉被無形的力量粗暴地從枝頭抽走,打著旋兒的下起一場葉雨,很快就在地上積了厚厚一層,顏色黯淡,了無生機。

  風未止,又起了猛烈的無形之火。

  並非凡火,亦非三昧,而是一種源於心神劇烈動盪、道韻紊亂而迸發出的足以灼燒靈性的心火。

  空氣中瀰漫的屬於秘境衰敗的腐爛海藻氣味,混合著某種若有若無令人作嘔的甜膩血腥的怪異氣息,在這無形心火的灼燒下被一掃而空。

  徽种鼐吵尸F出病態淡紫色的殘存光膜,在這風與火的夾擊下,如同水波般劇烈地抖動,隨時都會徹底崩碎。

  乍一看,在這狂暴的力量激盪下,腐朽的落葉被捲走,汙濁的氣息被淨化,黯淡的紫竹彷彿被注入了某種力量,竹身微微泛起光澤……

  整個紫竹林秘境,好似重新煥發了生機。

  但許宣知道,這絕非新生,這是毀滅前的迴光返照。

  恐怖的靈氣浪潮,正從那個跪倒在蓮臺前的白衣身影身上,失控地爆發而出!

  僅僅是不小心洩露出來的一點點餘波,便已如此駭人。

  強者一念,天地變色。

  沒有了菩薩道則坐鎮維護的紫竹林,正在承受著一位人間絕巔者道心破碎時無意識的的“拷打”。

  白素貞拜在蓮臺之前,背對著許宣。

  她沒有回頭,聲音卻清晰地傳來,平靜得可怕。

  “許漢文。”

  “你可知,我修行了多少年。”

  這不是疑問,是陳述。許宣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當被稱呼全名的時候,最好保持安靜。

  因為白素貞也不需要回答,自顧自地,用一種平淡到語氣說了下去。

  “一千七百多年。”

  “你可知,師門無蹤的時候,我有多彷徨嗎?”

  “你可知,我在這紫竹林中,得菩薩點化的時候,有多欣喜嗎?”

  “你可知我從出生開始就一直......走在路上嗎?”

  走在求道的路上,走在追尋更高境界的路上,風雨無阻,信念不移。

  可如今,有人告訴她路的盡頭是虛無?

  許宣心裡有不知多少條安撫人心的雞湯,但世間哪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三年的萌新也配共情一千七百年的大佬?

  所以,他無法回答,也沒有資格回答。

  只是站在原地,心中默默的幫對方罵一罵這倮咸臁�

  這時白素貞伸出右手,掌心之中光華微閃,浮現出一片焦黑的柳葉。

  對她而言這不止是信物更是某種象徵。

  將這片焦黑的柳葉,再一次供奉在了那佈滿苔痕的蓮臺中央。

  然後抬起頭仰望著空無一物的蓮臺上方,那裡曾經是菩薩顯聖的地方。

  眼神之中的溫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洞的茫然,以及茫然深處正在醞釀的風暴。

  “菩薩啊,菩薩……”

  “你可能……為我解惑?”

  像是在詢問,又像是在做最後的確認。

  話音落下的瞬間。

  蓮臺上方,那空無一物的虛空忽然泛起淡淡的光。

  一道雍容慈悲、手持淨瓶楊柳的婦人虛影,緩緩浮現,低眉垂目,正是楊柳觀音的法相。

  然而這法相只是靜靜地浮現,沒有任何言語,沒有任何動作,彷彿只是一幅被投射出來的陳舊畫像。

  隨後消散。

  緊接著,又有一點金光亮起。

  金光之中,顯現出一位威嚴勇猛腳踏龍頭的金剛力士法相,是為龍頭觀音。

  同樣,這法相也只是靜靜浮現,沒有任何言語,沒有任何氣息,如同泥塑木雕。

  然後是白衣觀音、魚籃觀音、水月觀音、施藥觀音……

  一尊尊或慈悲、或莊嚴、或勇猛、或平和的觀音法相,接連在蓮臺上方的虛空中浮現。

  就在一尊尊沉默的觀音法相輪流浮現又無聲消散的詭異過程中,那片象徵著菩薩點化的柳葉,邊緣開始一點一點地變成粉末。

  焦黑的色澤如同燃燒後的餘燼,被無形的風吹拂,簌簌散落。

  隨著柳葉的消散,白素貞眼中最後一絲期盼與溫度,也隨著熄滅。

  取而代之的是不斷湧現的源自古老血脈深處,被漫長修行壓制的獸性。

  而蓮臺之上法相輪轉也走到了盡頭。

  一尊,兩尊,三尊……足足三十三尊都出現了。

  沒有任何指引,沒有任何回應。

  蓮臺原本就因歲月和道韻消散而顯得暗淡,此刻那些石雕的蓮花花瓣,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敗脆弱。

  一片,一片,如同真正的凋零之花,從蓮臺上剝落。

  尚未落地,便在半空中化為齏粉灰燼,飄散在淒厲的風中。

  留存的信仰之力,終究有盡頭。

  白素貞的問題根本無解。

  隨著最後一片蓮花花瓣化為飛灰,蓮臺本身也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轟然崩解,坍塌成一堆普通的碎石。

  而與之相應的,是白素貞身上氣息的劇變。

  無形無質卻沉重到讓空間都為之扭曲的恐怖威壓,開始從那個依舊跪坐於地的白色身影上散發出來。

  並且這威壓正在逐漸地加強。

  身前早已乾涸的功德水池,池底堅硬的玉石開始崩裂,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聲,裂紋如同蛛網般蔓延。

  腳下的土地石板,出現了不規則的裂紋,大地也無法承受她的重量與情緒。

  空間中殘存的靈氣徹底狂暴,如同怒海,掀起狂暴的潮汐,時而洶湧澎湃,時而抽成真空。

  整個紫竹林秘境如同暴風雨中的破屋,開始劇烈地顫抖呻吟,邊緣的空間甚至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痕,那是空間結構不堪重負即將崩塌的徵兆。

  身處風暴邊緣的許宣,靈覺被海量的預警資訊刷屏。

  危險!極度危險!致命危險!

  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法力不受控制地自行咿D,護體靈光應激而發,整個人不受控制地進入到了最高階別的戰鬥狀態。

  心跳如同失控的擂鼓,在胸腔裡瘋狂巨振,血液奔騰的聲音在耳膜中轟鳴。

  然而,就在這天地色變的邊緣,白素貞臉上反而露出一個類似釋然的笑容。

  甚至帶著一絲奇異的平靜,卻比任何猙獰憤怒的表情更讓許宣感到毛骨悚然。

  “菩薩,這就是你的答案嗎?”

  緩緩對著那片廢墟垂首行了一禮,語氣恭順,卻冰冷徹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