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侵神話:從教書先生開始 第1193章

作者:小黑帽

  若虛差點又沒控制住自己的聲音,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剛剛稍微平復一點的心緒,再次掀起滔天巨浪。

  “師兄,不要一驚一乍的。”

  “莫忘了心無掛礙,究竟涅槃。”

  若虛:......恨不得錘爆師弟狗頭,這是我一驚一乍的嘛!

  那可是白蓮聖母。淨土宗糾纏不清的心魔!

  她怎麼會出現在皇宮?

  又怎麼會和“天界消失”這等潑天大事扯上關係?

  這兩個資訊疊加在一起,帶來的不祥預感簡直令人窒息。

  “師兄莫急,”許宣見師兄真有動手的跡象,趕緊安撫道,“且聽我慢慢道來。”

  於是,在這上虞城郊又是一場資訊傳播。

  過了一段時間,師兄露出一個熟悉的愁苦表情,而某人的心情又好了幾分。

  可以預見,這種事情會在短時間在許宣的朋友圈裡擴散開來。

  而若虛沉默了許久,久到天邊最後一抹餘暉也沉入山脊,才長長地吸了一口帶著夜露溼氣的涼氣,緩緩吐出。

  “成、住、壞、空……佛說一劫有四中劫,迴圈往復。”

  “我只道是經文載述,遙不可及,想不到此刻我們竟已身處‘壞劫’之末,要正面迎接那萬物歸墟一切皆無的‘空劫’了……”

  這是何等的不幸,又是何等的絕望。

  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帶著點自嘲的弧度。

  “師弟啊,”

  “幸好,我從來就不是那種執意要成佛作祖、追求永恆不滅的正統求道者。否則乍聞此訊,道心崩毀,怕是真要再次入魔了。”

  他說的是真心話。

  若虛是個修行天才,但骨子裡從來就不是個合格的求道者。

  從他當年因情所困,到後來築起心門,看似超然物外,實則始終未能真正放下就能看出端倪。

  但話說回來,人間像他們師兄弟這樣明明修為已臻絕頂,卻一個心思跳脫愛管閒事,另一個則困於情障心結難解的奇葩頂尖修行者,也確實不多了。

  世間大部分能走到這個層次的,還是類似長眉、白素貞那種以探索大道極致,追求生命昇華乃至永恆為終極理想的正統派。

  對他們而言,“道”的盡頭突然被告知是虛無,那種打擊絕對是毀滅性的。

  “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若虛還是忍不住看向許宣。

  師弟這傢伙腦筋活絡,常有出人意料之舉,或許……或許能有那麼一絲轉機?

  許宣面對師兄的目光,很乾脆地兩手一攤。

  連天上的神仙佛陀都沒轍的事兒,你師弟我理論上還是個凡胎肉體,能有什麼辦法?

  若虛聞言,只能長嘆一口氣,心中紛亂如麻。

  然而問題似乎繞了一圈,又回來了。

  “師兄,你看啊,白姑娘她飛昇在即。”

  “不告訴她肯定不行,天界都沒了,總不能看著她一頭撞進空無裡吧?”

  “但是告訴了她,後果一定很恐怖。”

  “所以……”

  若虛臉上的苦色,頓時更苦了三分。

  哪怕被祝夫人抽嘴巴子的時候都能保持的風度徹底沒了。

  理論上,這事還真不怪許宣。

  天界崩滅是客觀事實,只是白蛇帝君若因此發瘋,那怒火和破壞力,恐怕真的會牽連整個人間遭劫。

第56章 實話實說

  這事吧……不好辦啊。

  思來想去,只有一條路了。

  臉上那愁苦之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認命的平靜。

  “師弟,你且放心去吧。”

  可能這話有點不吉利,趕忙補上一句。

  “屆時,師兄我就是拼命,也定要護你周全!”

  拼命唄,還能怎麼辦。

  許宣感動的點點頭,然後還是想出了十幾個方案。

  之後兩個和尚就此分開,各自默默去做準備工作了。

  第二日,天氣出奇地好。

  碧空如洗,萬里無雲,陽光明媚卻不燥熱,吹得西湖岸邊柳枝搖曳,桃花吐豔。

  這天氣,格外地適合遛彎,散步,賞景,總之,適合一切悠閒的,不必思考沉重話題的活動。

  許宣磨磨蹭蹭,終於還是挪到了西湖邊上。

  原本打算尋個僻靜處,調整好心緒就下去找白素貞談心。

  可不知怎的,今天的西湖彷彿成了錢塘府最熱鬧的交際中心。

  還沒來得及醞釀情緒,就碰到了鄰坊大爺:“喲,許探花!”

  好不容易應付完大爺,沒走幾步,又撞見挎著菜籃子的張大娘:“許先生!我家那小子今年也想考崇綺,您給說道說道,要備些啥?”

  接著是賣藕粉的王小二熱情招呼,是書院下學結伴遊湖的學子們興奮地圍過來問好請教,是路過相熟的衙役、茶樓掌櫃……各種遛彎的、辦事的、純粹路過的熟人,彷彿約好了一般,接二連三地出現在他面前。

  又是生靈阻路?

  嘶~~~~

  等到終於清淨下來時,天都黑了。

  一彎新月掛在柳梢頭,湖面波光粼粼,倒映著岸邊稀疏的燈火。

  而許宣沒了這些人阻攔後.....卻愣是不敢下水。

  水下。

  白素貞早已感知到許宣的氣息在湖岸徘徊不去。

  起初心中還有幾分欣慰,這傢伙當初一意北上,那副近乎訣別的姿態著實讓她暗自擔憂了許久。

  甚至做好了最壞的打算,盤算著若他真在洛陽出了事,自己該如何應對。

  沒想到這才沒幾天竟然全須全尾地回來了,好像還沒怎麼搞事,身上的傷勢都沒有惡化半點,真是讓她感到萬分驚訝。

  但欣慰歸欣慰,看著那傢伙在岸上從白天“罰站”到深夜,一會兒抓耳撓腮,一會兒唉聲嘆氣,一會兒對著湖水欲言又止……

  這呆子,到底在搞什麼鬼?

  素手微抬,對著湖面虛虛一劃。

  岸邊的許宣忽然看見眼前的湖面無聲無息地向兩側分開,露出一條直通湖底的階梯。

  “入府一敘吧。”

  知道躲不過去了,罷了,罷了,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死就死了!

  在確定了身上諸多法寶都處於隨時可以啟用的情況下,大著膽子走了下去。

  雕琢著雲紋水藻的洞府大門,發出沉重而悠長的聲響,緩緩關閉。

  “轟……”

  最後一絲天光與外界的氣息被隔絕。

  “小青還在吸收洪澤湖權柄,煉化需要些時日。待她功成,便是身兼五湖權柄的五湖水君,在天地序列之中便是一般的仙神,也未必能及她。”

  白素貞的聲音在靜謐的洞府中響起,打破了許宣進門後的尷尬沉默。

  素手執壺,為斟了一盞清茶,又上了幾樣精緻的點心。

  那雙清冷的鳳目中,難得地滿含了笑意。

  “她能有此機緣,真是多謝你了。”

  許宣卻被她這難得的溫和笑意弄得心頭更虛,手一抖,剛端起的茶盞差點潑出幾滴。

  連忙穩住,心裡卻叫苦不迭,感覺有些棘手啊。

  怎麼小青那丫頭吸收一個權柄要這麼久的時間?

  關鍵時刻,又少了一張護身符。

  沒有了小妖怪的撒潑打滾抱大腿,自己的第一個方案徹底告吹了。

  雖然心裡慌得一批,面上卻不能露怯。

  許宣努力扯出一個“淡定”的笑容,端起茶盞,裝模作樣地品了一口,然後開始搜腸刮肚,說些有的沒的。

  手下動作也是不停,幾樣點心被一塊接一塊地送入口中,很快就見了底。

  白素貞見他似乎愛吃,也不以為意,悄無聲息地又上了一盤。

  許宣道了聲謝,繼續“品茶”,繼續“閒聊”,繼續“吃點心”。

  白素貞微微挑眉,察覺到了不對,但還是再續一盤。

  不多時,這盤也見了底。

  白素貞:“……”

  看著空空如也的碟子,心中不由升起一絲疑惑。

  這男人,又在搞什麼鬼?

  洞府裡的點心也就是岸上最常見的那幾種,他這反應,也太誇張了些。

  被勾起了些許好奇,白素貞自己也忍不住從新端上的一盤點心裡,拈起一小塊荷花餅,輕輕咬了一小口,細細品味。

  嗯...普普通通。

  這下可以確定,這男人絕對有心事,而且是很重的心事,比長眉比荊州還要嚴重的事情。

  既然許宣不願主動說,她也不追問,只是說了些自己想說的。

  畢竟有些話再不說,可能就真的沒機會了。

  “漢文,我近日……感應愈發清晰了。”

  “人間的壁壘已清晰可見,比蟬翼更薄,比琉璃更脆。只要願意此刻便可隨手開啟天門,踏出此界。”

  鳳目之中有璀璨的神光流轉,那是對更高境界的嚮往,是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追求。

  “而且我能感覺到,壁壘之外那大道的誘惑力無與倫比。”

  “是每一個真正的求道者,都無法拒絕的召喚。”

  “我走之後,小青就....”

  有種飛昇之前託孤的意味,也有種同道之間分享快樂的感覺。

  許宣聽著她平靜卻蘊含著決絕的話語,心中那根緊繃的弦...再也繃不住了。

  “白姑娘……”

  白素貞安靜地看著他,等待下文。

  “……你現在,能出門嗎?”

  “我有些話想對你說,但在這裡不太方便。”

  這裡不方便?還要出去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