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侵神話:從教書先生開始 第1191章

作者:小黑帽

  就在這時,一個心腹嬤嬤腳步略顯匆忙地走了進來低聲稟報道:“夫人,門外……有個和尚求見。”

  和尚?

  祝夫人微微一怔。

  臉色幾乎是刷的一下冷了下來,站起身便大跨步地朝外走去,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氣勢。

  幾乎在同一時間,祝英臺也聽到了前院隱隱傳來的些許動靜,隨即眼睛唰的一下亮了。

第54章 不再傳唱的故事

  推開守在門口的家丁,又靈活地側身試圖阻攔的婆子,腳步不停直接撞開了聞訊從廂房出來的粗使僕婦,在其驚呼聲中又讓過了從側面撲上來想抱住她的另一個嬤嬤……

  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氣勢,推開擋路的三四五六個人,裙裾飛揚,像一陣風似的衝出了小樓。

  來到前院目光一掃,便看到那引人注目的身影。

  一身月白僧衣纖塵不染,身形頎長挺拔,側臉線條清雋,眉目疏淡,周身彷彿徽种粚痈艚^塵囂的靜謐光暈。

  僅僅是站在那裡觀魚,便讓這精心佈置的庭院莫名多了幾分出塵的意味。

  正是若虛。

  而在不遠處的一棵老槐樹下,另一個人影正毫無形象地蹲著,彷彿只是個偶然路過的路人甲,不是許宣又是誰?

  “許師!你怎麼能……”

  “噓——!”

  “哦...”

  兩人一起蹲在這裡當看客。

  此時祝夫人走到池邊,目光落在和尚身上,表面上似乎很是平靜,實則若是心念可以殺人的話,這禿驢身上已經千八百個洞了。

  和尚倒是假裝平和,還試圖說點什麼來點醒對方。

  “這個池裡的魚,我看你應該放生。”

  祝夫人:哎呦?上門來教訓我?!

  “放他們出去,外面環境適應不了,會死的。”

  “此池雖小,卻可遮風避雨,衣食豐足,更無性命之憂。為人父母者,但求子女平安順遂,一世安穩,有何不對?”

  兩人語氣平淡,彷彿真的只是在探討魚兒的生活習性,只是言語之中的交鋒也越來越激烈。

  當若虛說出‘本不該有池’這句話得時候,精準地刺中了祝夫人心中最傷心的地方。

  剎那間,積壓了不知多少年的委屈怨懟還有痛楚如同決堤的洪水,沖垮了理智與矜持。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毫無預兆地響起。

  祝夫人出手比閃電還快,就算是能瞬間跨越千萬裡的絕世高手也沒躲開。

  若虛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釋然與苦澀。

  遠遠蹲在樹下的祝英臺連忙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圓。

  老輩子的恩怨情仇,就是這麼得勁!

  許宣看到這一幕則是露出了微笑。

  他看得分明,這一巴掌與其說是祝夫人對他的憤怒,不如說是對當年某種辜負的終極宣洩。

  打出來了,有些結,或許才能解開。

  果然,捱了這一下之後若虛身上那股彷彿永遠縈繞的與塵世隔著一層無形屏障的出塵之氣,鬆動了一絲。

  許宣攛掇此事,固然是為了成全梁山伯與祝英臺這對小兒女,但也未嘗沒有藉此機會推若虛一把的深意。

  他這位師兄天縱奇才,修為早已臻至不可思議之境,更是有心在門外這種神奇的境界。

  固然玄妙高深,但到底是存在了這麼一座門,所以永遠無法領悟終極“空”性。

  所以借梁祝之事,引動這段陳年舊怨,讓師兄直面這最直接的情感衝擊,或許是一場比閉關千年更有用的煉心之舉。

  若能借此勘破最後一重關隘,那才是真正的大造化。

  這一次許某人就是奔著一箭雙鵰來的。

  一巴掌之後,庭院裡陷入了短暫的死寂。只有池中艴師o知無覺地甩尾,盪開圈圈漣漪。

  祝英臺可是急壞了,許師找來的救兵不行啊,若虛師傅明顯和我娘有怨無情。

  “放心,還有我呢。”

  接下來池邊的談話,聲音低了下去,談話的時間不長,反而瀰漫著一種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悵惘與釋然……

  許宣知道自己這個“幕後黑手”兼“觀眾”,該登場了。

  拍拍衣襬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臉上瞬間切換成一副溫文爾雅人畜無害的標準笑容,顛顛兒地小跑了過去。

  沒敢在此時表明自己的和尚身份,而是拿出了崇綺的身份。

  “原來是許探花。”

  祝夫人面上禮數週全,側身虛引。

  “許師與大師遠道而來,寒舍蓬蓽生輝,還請上座。”

  三人移步正廳。

  廳中聞訊趕來的祝老爺也已等候,臉上驚疑不定,目光在若虛、許宣以及自家夫人之間逡巡,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這種場合一般人或許會拘謹,但某人不會,甚至可以說這場合正適合發揮。

  也不是第一回做媒人了,希望祝家不要不識抬舉。

  甫一落座,便開門見山,笑容溫和,語氣卻不容置疑。

  “祝公,祝夫人,在下今日貿然來訪,乃是受書院學子梁山伯所託,兼為晚輩之事掛心,特來為梁山伯、祝英臺二位學生,做個媒人。”

  祝老爺眉頭一擰,下意識就想駁斥。

  雖被女兒的武力展示驚到,又被夫人勸下,但心中對梁山伯的家世門戶依舊耿耿於懷。

  再說你崇綺書院又怎麼樣?

  說破天去也管不了我家裡的事!

  今天我話就放這了,就算是....

  許宣卻像是沒看見他的表情,也沒打算給他發言的機會。

  伸手入懷,然後在所有人錯愕的目光中掏出了一大把零零碎碎、材質各異的腰牌、印鑑、玉符、信箋,“嘩啦啦”一聲,隨手堆在了兩人之間的黃花梨木茶几上,堆成一座小山,滴裡咣噹一陣亂響。

  當年他就在喬大年老丈人家露了一手書院的信物,現在依舊喜歡這麼操作。

  省心,省力,完美避免了無謂的口舌之爭。

  祝老爺到了嘴邊的話被這堆突如其來的雜物堵了回去,下意識凝神看去。

  一枚鳳鈕朱印,紋路古奧,赫然是當朝皇后的私印。一塊烏沉木鑲金邊的牌子,正面一個鐵畫銀鉤的“賈”字,透著森然權柄之氣。

  數封帛書或玉簡,展開一角,便能瞥見“崇綺”、“覲天”、“白鹿”等字樣與獨特徽記,乃是三大書院山長親筆薦書。

  再往下,一塊青玉印,刻著“吳郡郡守”字樣,在這堆寶貝里竟成了最不起眼、品級最低的一個。

  林林總總,不一而足。

  可以說,除了晉帝的御用信物許宣沒拿出來,朝野上下、文教兩途,能排得上號、說得上話的勢力,幾乎都能在這堆雜物裡找到代表。

  無聲地訴說著眼前這位許探花那深不可測的能量與面子。

  混了三年,白蓮大魔王的牌面早已大到了能嚇死人的地步。

  祝老爺的眼睛越瞪越大,呼吸越來越急促,後背不知不覺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先前只知這位許教習是能人,或許有些背景,但萬萬沒想到,這背景竟恐怖如斯!

  書院清流的力量或許還可週旋,可這裡面那些實權宰輔、外戚勳貴的面子,祝家一個地方士族是半點不敢拂逆的。

  這麼一對比下來,什麼會稽馬家,什麼門當戶對,簡直成了笑話。

  梁家好,還是梁家最好了。

  電光石火間,祝老爺臉上的驚駭、猶豫、掙扎,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堆疊起無比熱情的笑容。

  “哎呀呀!許師!您看您,這是說的哪裡話!”

  “梁同學與我家英臺,那是同窗之誼,日久生情,天作之合啊!”

  “老夫……不,在下雖未與梁賢侄置妫寐勂涿苋朐S師門下,那必定是品行高潔、才學出眾的少年英傑!”

  “光聽這名字就知道,山伯,山嶽之伯,穩重厚道,好,好啊!這門親事,老夫是一百個贊成,一千個滿意!”

  “一切但憑您做主!聘禮?嗐,那些都是俗禮,意思意思就行了,主要是兩個孩子情投意合!”

  “日子?您定哪天,哪天就是黃道吉日!”

  一旁的祝夫人,看著丈夫前倨後恭恨不得立刻將女兒打包送出去的嘴臉,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但更多的卻是一種深沉的悵然。

  心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與荒誕。

  當年她和他之間,阻隔何嘗不是如山如海?

  家世、門第、俗見、禮法……哪一座不是難以逾越的高峰?哪一片不是無法渡過的汪洋?

  最終一個選擇青燈古佛,遠遁紅塵;一個則嫁作他人婦,將過往深埋。

  可若是……若是當年,也有這樣一個人能隨手掏出這般足以撼動“山海”的籌碼,輕輕放在那頑固不化的長輩面前呢?

  那些他們視若天塹的阻礙,是不是也會像今日這般頃刻間土崩瓦解,化為坦途?

  祝夫人垂下眼簾,掩去眸中洶湧的波瀾。

  而若虛自始至終沉默地坐在一旁,彷彿一尊沒有生命的玉像。

  只有那雙清寂的眼眸深處,偶爾掠過一絲極淡的痛色。

  他一直以為自己勘破了,放下了,可當相似的場景以另一種方式重現才發現那道疤從未消失,只是被深深掩埋。

  而今日被連皮帶血地揭開,痛得佛心有些不穩。

  事情至此,已無懸念。

  許宣三言兩語與祝老爺敲定了後續流程,便起身告辭。

  祝老爺千恩萬謝,一直送到大門外,恨不得親自替他們牽馬執鞭。

  若虛也起身默默走出了祝家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門。

  門外陽光正好,車馬往來,人聲熙攘,一派世俗繁華景象,卻更襯得他背影孤寂。

  兩人默默走出一段距離,遠離了祝家的視線範圍。

  “師弟。”

  “啊?”

  許宣下意識回頭。

  然後,就看見一隻拳頭在他眼前迅速放大。

  “嘭!”

  一聲悶響。

  金色的流星劃過天際。

  過兩日,梁山伯終於收拾停當帶著母親精心備下的聘禮,懷著忐忑又無比堅定的心情,來到上虞祝家提親。

  心中早已預演了無數遍可能遇到的刁難,冷眼、譏諷、閉門羹,甚至更不堪的羞辱。

  暗自握拳告訴自己,無論如何為了英臺他都要忍耐,都要爭取。

  誰知剛在祝府那氣派的大門外報上名號,話還沒說完……

  門房先是一愣,隨即眼睛瞪得溜圓,彷彿聽到了什麼了不得的喜訊,扯開嗓子用能傳遍半條街的洪亮聲音朝裡面激動大喊:

  “姑爺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