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莫說這幾個僕婦,就是再來幾個粗使漢子也未必能撼動她分毫。
甚至推搡得有些煩了,雙臂輕輕一晃,沒敢使出十成力,但百來斤的力道還是輕輕鬆鬆的。
幾個健壯婦人只覺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道湧來,驚呼聲中竟如同滾地葫蘆般跌跌撞撞摔出去好幾步,有兩個還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模樣狼狽不堪。
這場景實在太過震撼,祝老爺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精心敷抹的珍珠粉都因肌肉劇烈的抽動,簌簌掉下來不少。
怎麼讀書還能讀出一身怪力?
這丫頭……她不會連我也敢打吧?
想到這裡心中的怒氣突然就消了幾分。
既然已經動了力氣,祝英臺索性也不再遮掩。
挺直了腰背整個人唰地一下站得筆直,不像個待字閨中的嬌小姐,倒像一柄剛剛出鞘的長劍。
杏目圓睜,深吸一口氣,將這些年待在崇綺書院後三排耳濡目染學來的那股子氣魄,淋漓盡致地展示了一番。
語速又快又急,聲音清亮,字字句句像小刀子一樣往外甩,專挑能噎死人的說。
後三排的兄弟們或許功課不行,但論起頂撞師長、胡攪蠻纏時的歪理和氣勢,那可都是千錘百煉出來的。
尤其是某個姓季的老大哥,一身絕學系數傳於祝英臺。
一通狂風暴雨般的輸出過後,場面瞬間尬住了,落針可聞。
祝老爺是完全被女兒這突如其來的暴起給鎮住了。
一時間氣血上湧,頭暈目眩,指著祝英臺你…你…了半天,後面的話全堵在了嗓子眼。
而祝英臺自己噴完之後心頭也是一慌。
書院裡學來的手段效果過於好了,可她骨子裡還是那個善良的祝家大小姐。
剛才那番言行,無疑是對“孝道”、“禮教”的嚴重僭越。
快意過後惶恐和一絲後悔便爬了上來,站在那兒也不知接下來該如何是好,要是手中有把劍就好了,每次握住劍柄的時候心裡就會放鬆一些。
幸好沒有劍,不然祝老爺就要委曲求全了。
就在這父女對峙的關頭,一直在旁邊未曾插話的祝夫人站了起來。
輕輕走到女兒身邊,拍了拍祝英臺繃緊的手臂,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英臺,不可如此與你父親說話。今日你也累了,先回房去休息,冷靜冷靜。”
她轉頭又對猶在氣頭上還有些心虛的祝老爺溫言道:“老爺,孩子年輕氣盛,有話慢慢說,彆氣壞了身子。也讓英臺靜靜心。”
這話給了雙方一個臺階。
祝英臺抿了抿唇,終究沒再說什麼,低頭行了一禮轉身離開了廳堂。
等她一走,祝老爺的怒火終於敢爆發出來了。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就你當年心軟,非要把她送去那什麼勞什子崇綺書院讀書!”
“這下好了吧?道理沒讀出來,倒讀出一身反骨!還讀出一身怪力!”
越說越氣,抓起一個花瓶舉到半空想起是這東西價值頗高,又恨恨放下,轉而一腳踹翻了旁邊的繡墩。
廳堂裡雞飛狗跳,鬧了足足大半個時辰。
待到夜色深沉,祝夫人安撫好丈夫,這才獨自一人來到了祝英臺的閨房。
燭光下,祝英臺正坐在窗邊,望著窗外的月色出神,臉上沒了白日的鋒利,只剩下疲憊和一絲茫然。
見母親進來,她起身訥訥喚了一聲:“娘……”
祝夫人示意她坐下,自己也坐在女兒身邊,拉著她的手細細端詳,良久才輕輕嘆了口氣。
“好了,現在沒有旁人,你跟娘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個梁山伯是個怎樣的人?你們在書院又是如何相處的?”
面對母親溫柔而包容的目光,祝英臺緊繃的心絃終於鬆了下來。
她依偎在母親身邊,從初入書院的懵懂,到課堂上的幫助,將那些少女心事、同窗情誼,以及梁山伯的諔⑸线M、乃至有些呆氣卻真摯的種種,娓娓道來。
當然那些群毆血魔,地府殺鬼的故事就沒說了。
祝夫人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起初眼神有些迷離,透過女兒的敘述看到了自己早已遠去的青春韶華,也是書院,也是書生,也是.....
然而,當祝英臺說到某些內容的時候,祝夫人的眼神中感性的迷霧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冷。
關鍵詞提取:若虛。
明明女兒的話語裡那位聲名赫赫的許探花,以及奇葩的三位學長也都頻頻出現。
可在祝夫人此刻的心裡,這些名字全都被自動忽略了。
“若虛……他竟然很看好梁山伯嗎?”
這個念頭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層層隱秘的漣漪,隨即化作一股難以言喻的鬱氣盤旋不散。
哼!
果然,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都是狗男人!
說不清是遷怒,還是某種更深層的情緒在翻騰。
祝夫人畢竟是祝夫人,當年也是在崇綺求過學的,心思玲瓏,手段圓融,段位也高。
絲毫不提什麼父母之命的規矩,只是溫和得話一話家常,平平淡淡的講講未來跟苦難。
“梁家家境清寒,你自小逡掠袷常芍衩子望}的瑣碎磨人?”
“梁山伯還要考取功名,若是分心與你,理想又如何完成?”
句句不提反對,字字皆是為你好,用充滿現實感的未來圖景和綿綿的親情作為無形的枷鎖,溫柔地套在祝英臺的心上。
她知道,自己這個女兒吃軟不吃硬。
果然,祝英臺的孤勇就像拳頭打進了棉花裡,無處著力,被鎖在了名為親情與考量的囹圄之中。
但如今的她也有自己的破局方法。
尋了機會,將家中情形細細寫就一封長信送上了南山。
許宣接到這封信時,眉頭微挑。
倒是想起了自己當年被蝴蝶扔下瀑布的那一幕,然後笑出了聲。
解鈴還須繫鈴人啊....
身形一晃,並未前往上虞祝府,而是徑自下了地府。
黃泉路,奈何橋,幽都森嚴,在他腳下卻如履平地。
陰間如今劫氣盡消,秩序井然,竟然比人間還要和平三分,簡直不像話。
罷了,罷了,過幾日再來擺弄你們吧。
隨後一頭扎入無間地獄。
在一片彷彿連時空都凝固的酷烈戰場中央,兩道身影正在激烈交鋒。
一方金光璀璨,無限閃現,拳風霸道的可以分開無間四劫。
另一方則是一團不斷蠕動變幻、散發出無盡怨毒與詛咒氣息的黑暗集合體。
若虛實力明顯更強,將那邪神全面壓制。但邪神的本質極為詭異,乃眾生負面情緒與詛咒的聚合,近乎不滅,極為難纏。
雙方已在此糾纏了不知多久,一時誰也奈何不了誰。
許宣的到來打破了平衡。
二話不說,抬手便是一道熾烈無比的金紅光華打出,正是烈日神梭!
“嗷——!”
一聲非人的淒厲慘嚎響徹地獄,安哥拉·紐曼的邪神形體在至陽至剛的烈日真火灼燒下,瞬間潰散大半,一時難以凝聚。
若虛趁機抽身,飄然退至許宣身邊,俊朗的臉上帶著一絲鏖戰後的清冷,以及看到師弟突然出現的訝異。
許宣一把抓住對方的袖子:“師兄!這次你可一定得幫幫師弟!”
若虛心中一驚。
他深知自己這位師弟看似跳脫,實則心智實力皆屬頂尖,法寶人脈更是不缺,尋常麻煩根本難不倒。
如今不但親自跑到這無間地獄來尋自己,還擺出這般惶急懇求的姿態……
難道是人間出了什麼驚天變故?
“何事?速講!”
然後,他就聽許宣用快而清晰的語調將祝英臺與梁山伯之事竹筒倒豆子般說了一遍。
“……所以啊師兄,這事關我書院學生的終身幸福,也關乎咱們書院的臉面,更關乎有情人能否成眷屬的人間大義!”
“這事非得你出面,幫忙說道說道不可!”
若虛:“……”
真他麼想給師弟一拳啊。
我這兒正幹著淨化邪神、維護人間安穩的正事呢!
“師兄,都什麼時候了,還跟這種垃圾貨色費什麼勁啊!”
許宣一急,區區一個域外邪神,咱師兄弟一起上,速戰速決。
話音未落已然動手。
手腕一翻,烏沉沉閃爍著幽暗光澤,帶著亙古龍族威壓與鎮封之意的鎖鏈“嘩啦”一聲破空飛出,正是鎖龍井同源的上古封鎮神器。
鎖鏈如靈蛇出洞,纏繞上剛剛開始重新凝聚的黑暗聚合體,將其捆了個結結實實,連其內裡湧動的詛咒與怨念都為之一滯。
安哥拉·紐曼發出憤怒而驚悸的嘶吼,瘋狂掙扎,鎖鏈卻紋絲不動,反而隱隱發出龍吟,鎮壓之力更甚。
這還不算完,許宣動作行雲流水,緊接著又丟擲一卷古樸蒼茫的畫卷。
畫卷凌空展開,地府昏沉的背景彷彿被替換,有巍峨神山虛影浮現,有浩渺大澤波紋盪漾,洪荒氣息撲面,竟是傳說中記載上古地理的《山海經》真本圖卷!
圖卷神光徽侄拢瑢⒛切吧襁B同鎖鏈一同定住,彷彿將其從這方時空短暫歸檔,任其如何扭曲變幻,也再難從周遭汲取半分怨力恢復。
做完這些,許宣將紫金缽盂塞到若虛手裡,自己則反手掏出一塊霞光隱隱的五彩神石拎在手裡掂了掂,眼神不善地朝著被牢牢定住的邪神走去。
若虛:...師弟真是有出息了啊。
他也並非拘泥之人,既然師弟連作案工具都遞到手邊了……下一刻兩道身影便出現在邪神軀體旁開始瘋狂輸出。
“轟!”“嗤——!”“嗷——!”
神州頂級寶物扎堆出現,而且還都是得到認可的全功率版本,可憐那安哥拉·紐曼就是真的跟神話裡吹的那樣也扛不住啊。
意志在無邊的痛苦與淨化中發出最後的不甘嘶吼。
長眉誤我!長眉誤我!
你這卑鄙之徒,竟將本神騙入此等絕地!
它卻不知,心心念念怨恨的引路人早已先行一步了。
等到打爆了最後一絲毀滅之神的意志,兩人才走出無間地獄。
塵埃落定,再無藉口。
“……走吧。”
畢竟這個事吧....總是要面對的。
“好嘞!”
許宣立刻眉開眼笑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眼神裡控制不住地閃爍著雀躍的光芒,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重返陽間,正值清晨。
陽間的天空很藍,雲朵很白,和尚的光頭很亮。
祝府,後宅。
祝夫人正端坐房中,眉宇間徽种粚訐]之不去的陰鬱與思量。